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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君之出矣,不复理残机 行玉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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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我在平时上课所用的外文课本中,看到了一张窄小字条,上书:
忌寒凉,忌辛辣,宜早眠,宜滋补。
笔迹飘逸不失稳重,一看就知道是子清写的。
脑海里浮现他红了脸的模样,我不禁会心一笑,他羞涩难以启齿,便以这种方式挂念着我的身体,想到他,心里装满了甜蜜熨贴的暖意。
不过说来也怪,自那次行玉来过我家后,她仿佛着了魔地,一有空就往我家里跑。
“忆谙!我又来你家看书了!”
“忆谙,你看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忆谙……”
就这样跑了好几次,我们都劝她把书带回去看,不是疏于招待客人,只是行玉家离这并不算近,老过来也怪麻烦的。
父亲也说,家里的书她喜欢哪本,尽管拿过去看就好。
她不愿,还是次次往我家跑。子清原本经常来我家,因为行玉常在,他自觉不便,也就不过来了。
行玉虽嘴上未说,神色却难掩失望。那天体操课下得早,我们坐在树下聊天,她踌躇很久,问我和子清,真的只是邻居吗?
此前我未跟行玉说起娃娃亲的事情。许是因为些女孩子家的羞涩,我在外人面前总是想撇清和子清的关系,尽管在心里我把他当成最亲近的人。
“是啊,怎么了?”心虚地回应了一句,行玉却沉默了,一双凤眼深深望着我,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送你回家那一次,你和你娘进了房间,我跟子清在外面聊了聊,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问他是你什么人……他说你是他以后要娶的妻子,从小定了娃娃亲的。”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被愧疚和自责席卷。子清对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坦然告知我们的关系,还说要娶我为妻……可我面对我的朋友、我的同学,却一直在遮遮掩掩……
我干嘛要这样呢?如果他知道,他会不会难过?一想到这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行玉看我低头不语,反倒站起身来拍拍我的肩:“好啦,知道你不好意思,不说这个了,我也就是随便问问。”她脸上仿佛释然了很多,又恢复了平时轻快的神色。
“其实是有这么回事儿,但是娃娃亲是小时候订的,长大后这几年,大人们也不再提了,我和子清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亲人也不为过。”
委婉地跟她解释了一下,希望她能够明白,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些……
一阵微风抚过,柳絮纷飞,伴着尘土打转,正午的阳光从头顶古树的缝隙倾泻下来,树旁就是学校斑驳的围墙,向远一望,远处教会的十字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
行玉会不会喜欢子清呢?
看着那个十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心里狠狠惊了一下。
女孩子特有的直觉和敏感,让我有些隐秘的猜想:如果不是喜欢子清,为什么三天两天往我家跑呢?如果不是喜欢子清,又为什么那么在意我和子清的关系?
可是,行玉一共也没见过几次子清,怎么会喜欢上他呢,再说,她已知我们是娃娃亲,难道还要……
对了!行玉父亲和中央医院的院长熟识,以后可能会借这个关系去美国学医,许是因为子清懂医术药理,她也想多交流一下……
及笄之年的女孩子,都已各怀心事,那个让我心慌的念头,在日常与行玉嘻嘻哈哈的玩闹相处中渐渐冲淡,后来她没太提起过子清,去我家的次数也少了。
春夏几月就这样懵懵懂懂地飞快掠去,那段时间学生们流行看《新青年》,我和子清时常在家里讨论里面让人振奋的新思想,可父亲却觉得白话小说虽讽刺意味浓厚,文笔却太过激进粗糙,叫我们不要吸收这样的文学。
子清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颔首称是,回身却将杂志悄悄塞到我手中,悄声道:我们偷偷看。
我抬起头看他,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笑意,夕阳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脸庞上显出一抹淡淡的阴影。
不知不觉他又长高了,虽然还带着少年的青涩,可身型已开始向成熟男人发展,心里一阵悸动,忽地对未来产生向往。就算时局动荡,世不可避,可有他在身边,我必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