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断残影》秋梦如

7、重生 ３

　　一早起来，母亲将催颜花汁涂抹在玫兰妮半干的头发上，等它完全干燥后她的头发会变成喑哑的红。一直以来父母都是这样掩饰她暗夜一般的黑发。
　　说起来她要感激父母没有扔了她这个怪物，毕竟整个大陆上没有一个任何人族是黑发黑眸的，除了久远的年代里曾经存在过的暗黑大魔王。
　　家里既没有车也没有马，瓦洛牵着女儿的小手，走在清晨的大街上，脸上的笑容灿烂如阳光。
　　抬头看看父亲，玫兰妮眼眶一阵潮湿：他是英俊的，尽管他的额头过早地爬上了深深的皱纹。
　　前两世的蔚然，都没有见过父母，生命中的亮光只有拾荒的爷爷和温柔的小候爷唐璇，所以如今她十分珍惜这份亲情。

　　满大街都是马车，贵族世家的金徽在车壁上闪闪发光，瓦洛一一向女儿解释，显示出过人的见识。
　　玫兰妮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她对父母期望的‘认识好男孩’的终极目标不以为然，于她而言，混几个日子让自己长大些才是正途。
　　——她早就盘算好自己的前途，那就是：佣兵！
　　比斗气，也许她不如这世界的高手；但若是论招式、杀人的手法，整个大陆，恐怕无人能出她右！
　　往年宫廷阅兵，玫兰妮所见的骑枪长矛，其金属锥体用的黑铁锋利有余韧性不足，以她区区八岁之功，弹指即裂；武士们的重剑阔剑双手剑也是砍劈有力回旋软弱，比起她前世所学的一百余种剑法来，不啻萤火比之明月。

　　除了拥堵住几乎整个城门的马车外，还有不少学生像玫兰妮父女一样走着来的。
　　“今年是招收平民最多的一年。”瓦洛向女儿解释，他在军部的同事有很多出身高贵，一向消息灵通。“公主殿下跳级很多次，明年即将毕业开始正式的魔法师试练，所以很多武者都把学生送来，以便给在明年三月的擢选中进入公主的骑士团。”
　　“为什么啊？”对昨晚那个漂亮小公主，玫兰妮表示出了难得的好奇心。
　　瓦洛呵呵笑，揉揉女儿的头发，“妮妮也是咱们家的小公主，以后也会有骑士保护你哦。”他安抚了一句，才正色说道：“公主殿下是少见的天才，神殿已经决定将她列为下一届神女的候选人——只要她通过由神殿指定的试练，而陪伴她通过试练的法师和武士，将一同进入神殿骑士团。”
　　整个大陆最让人艳羡的兵团——神圣骑士团，由黄金、白银、青铜三级骑士组成，里面有最高阶的法师，也有最勇猛的武士，正副团长历来由王储担任，各国之间争夺团长之职几乎成了白热化。
　　骑士并不是终身制，五年一任解职后，王储们当然毫无悬念的成为一国之君，在神殿无条件支持下，壮大国威变得极之容易；而普通贵族也会在本国跃然而起，成为朝中新贵，家族和自己都炙手可热。这也是平民进阶除了军功之外唯一的方法。
　　“那，有女骑士么？”玫兰妮听得眼睛发亮，想也知道威风啦。
　　瓦洛一怔，转而微笑道：“保护神女，当然有女骑士。”但是，最近这一百年来，还一个都没有呢。

　　五十个金币的学费已是倾家荡产，父母的固执让玫兰妮头痛如绞心痛不已。
　　去年芙妮发现了女儿有小小的火系魔力——其实那只不过是燃木刀法的变招——狂喜的两人几乎吻破了女儿的脸庞，芙妮更是放下一切家事亲自教导女儿。
　　百善孝为先，孝者，顺也。玫兰妮唯有苦笑。
　　入学手续相当简单，只要在魔法报名表上签下名字即可。只是这报名表也太过怪异，细长的羽毛笔在玫兰妮手中丝毫不听使唤，不由得让她在心底哀叹，看来作弊是不行的。最后几乎用了七成姹女玄阴内劲，才稳住笔杆，颇为歪扭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突然瓦洛身后挤进来几条彪形大汉，将瓦洛推开了些；老师颇为讶异，这样老才来念书，果真有活到老学到老之美德，不由得低声称颂。
　　然而他们不过是开道，四人中间的甬道里，施施然走进来一个金光闪闪的少年。
　　这少年十三、四岁上下，造型不敢恭维，人却是生得十分俊美，吊起长及鬓边的眉毛看了玫兰妮一眼，接过侍从递过的羽毛笔龙飞凤舞。
　　瓦洛余光极力分辨，写的是：白·费罗兹。
　　费罗兹？莱恩帝国国姓。莱恩帝国与普林顿王国号称大陆双璧，立国愈两百年，皇室历史悠久，现任神圣骑士团正副团长便由两国王储担任。
　　听说莱恩皇室人丁单薄，这一代只有两位皇子，这想必就是二皇子了。

　　挤出人群，瓦洛见到了熟人，连忙笑着上去打招呼。那人是他军部的同事，高大魁伟，身边带着的男孩也高高大大一脸剽悍之气。
　　“凯文，这是瓦洛叔叔。”
　　别看男孩一副恶少长相，人却乖巧之极，听父亲介绍完，笑咪咪去拉玫兰妮的手，“妮妮妹妹，我在五年级，以后有事就找我，我会照顾你。”
　　玫兰妮还不到他肩头，仰起脸来甜甜一笑，“嗯，谢谢哥哥。”任凭两个大人聊天，跟着凯文向女生宿舍走去。
　　“一至三年级不用考试，没有缺席就可以升级，四年级起要进行魔法师等级考试，去年我只考到五级魔法师，不过今年一定可以考到一级的。”
　　凯文拉着玫兰妮边走边说，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半路上见到了一个六十多的老头，玫兰妮以为是师长，连忙问好，凯文一把拉住她，笑容瞬间消失，鄙夷地让那人走开，不屑地解释起来。
　　“这个老头是以前枫叶城主的儿子，在这里快四十年了，还在四年级。他不愿意退学，就一直赖着。”
　　玫兰妮心头一跳，皱眉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凯文哥哥，我的力量少得可怜，说不定，我也跟他一样哦。”
　　“没关系的，我会帮你啊。”凯文摸摸她的头，笑容十分和煦，一张平凡的脸阳光灿烂。
　　在青石砌成的高大塔楼内，玫兰妮分到了一间双人宿舍，与她同住的是一个三年级魔法学生。
　　五十个金币没白交，宿舍内设施相当完备，宽大的四柱床上悬挂着紫红丝绒帐幔，羽毛被褥洁白柔软，墙角的衣柜里装满黑色的见习法师袍。“合不合身哪……”小声嘀咕着，玫兰妮随手拎下一件。
　　“你试一试就知道了。”同住的学姐萝拉躺在床上，好心地说，“这些衣服都施过魔法，你试穿一下就合身了。”
　　真的？玫兰妮顾不上诟病衣服颜色，连忙往身上套。
　　魔法的好处果然不少，要不是先天条件限制，她真想好好学。

　　老好人凯文果然说到做到，每天下午都跑到女生宿舍楼下等，陪玫兰妮练习咒语术法。
　　“刹·隐！”
　　手都酸了，这个隐身咒玫兰妮还是做不好，不是露了头就是露了脚。
　　“你应该这样，”凯文撮起唇，示范着：“发音要前短后长。”
　　可能是不爱说话的原因吧，玫兰妮说起大陆通用语来总是很含混，吟唱长长的术法咒语相当困难，让父母和凯文都很头痛，课堂上也常常被老师责骂。
　　幸亏她记性好，凯文又是魔武兼修的小神童，学东西有自己独到见解，她才勉强跟上全班。
　　“妮妮，今天就练到这儿好吗？”凯文看她终于成功，先大大表扬一下才小心地说：“我有个约会。”
　　“哦，好的。”
　　玫兰妮会意地笑。凯文今年虽然才十三，凯恩斯大陆的孩子成熟很早，一般十五六岁便发育得和成年人差不多，是时候春情萌动了。
　　再见凯文，他眼青唇破，狼狈不堪。
　　“耶，凯文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面红耳赤，吞吞吐吐。
　　“那个，你知道那个新来的武技导师安·托德吗？他是我叔父旧友，昨天考较我来着。这不，把我打成这样。”
　　玫兰妮同情地叹息。这世界的武技没怎么见识过，只知道一样有内力，他们叫斗气，按高低显紫白金青四色。
　　安·托德是今年才礼聘来的魔剑士，据说斗气已至第二重白色。
　　心念一动，她央求凯文带她去看安。
　　手持双手大剑的安却是个斯文俊秀的青年，骑士的雪白套装穿在他身上飘逸出尘。
　　他正在练剑，看了一会，玫兰妮无精打采地告辞。
　　这叫什么剑术！
　　气力倒不小，风声猎猎中剑气鼓荡。来来去去却只是砍劈削剌，往好听里说是大开大阖，其实就是两个字，粗鄙！
　　“先说好啊，我教你倒不难，可你不能说出去。”
　　凯文本来就长相一般，如今脸上多了累累伤痕，看上去实在牺惶。
　　看在他这几个月来体贴陪伴辛勤陪练，玫兰妮随手折了树枝，教他三五招嵩山蟠龙剑法。剑本走轻灵，这大剑却刚猛之至，可惜她实在是不记得达摩剑法，否则更适合一些。
　　凯文一脸疑虑变了惊喜，连连点头。
　　那时的玫兰妮怎知，这儿戏一般的举动，将她推上了又一世的血雨腥风之中。
　　凯文虽小小年纪，却是守口如瓶，她教他剑法一事，他终生未对旁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