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夹竹桃》许曦文

4、４

　　是的，曼铃19岁的时候便割腕自杀身亡，因为她当时已经去往美国留学，加之性格内向和班级的同学从不来往，所以暑假回国后在家自杀身亡的消息不论是哪个圈子都没有传开。当然，除了曼铃的个人因素，当时她的父母也做了很周详的保密工作。毕竟，任何年代，年轻人自杀身亡受到舆论责怪最多的总是父母，更何况发生的时间还是在暑假。
　　透露给我这个消息的是一个跑案件口的老编辑，他回忆说当时民警似乎还提到有一份遗书。不过，其中的内容被父母证实是子虚乌有。考虑到曼铃自从高中开始就内向寡欲，似乎有抑郁症的征兆，所以，不排除是她个人精神分裂想象出的事件。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
　　原本我不打算在“曼铃”面前流泪，但是眼泪却止不住的掉下来。
　　“虽然我这一生还有很多年才会结束，但我相信，我不可能像爱曼铃一样爱别人。”
　　“曼铃”还是平静的坐在沙发边，她的目光看着窗外空无一物的天空，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
　　罗瑞新正如我想象中一样蜷缩在墙角，头发已经被他自己挠成了一个乱鸟窝，他看看我，又看了看“曼铃”，嘴抽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脸上则是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不喜欢沉默的气氛，“曼铃”的平静让我感觉到愤怒。伪装成别人，特别是伪装成我至今仍然深爱的完美的曼铃。除了卑劣，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话好说。于是，我决定赶紧结束这次对话。
　　“伯母。”我听到自己的沙哑的声音传来，“没猜错的话，您就是曼铃的母亲吧。”
　　罗瑞新发出一声近似于兽类的惨叫，然后像狗一样瘫软在地上。我和曼铃的母亲都没有回头。
　　“不错。”她终于开口了，“我就是曼铃的妈妈。美莎，好久不见。”
　　不出所料，曼铃在遗书中叙述了我和她意图谋杀她全家的计划。当时，我是花卉小组的观察员，无意中发现夹竹桃的花液含有剧毒。曼铃很小的时候便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而“三八婆”发布的“谣言”则加剧了这种态势。那天，我无意中发现她竟然在收集巨毒的夹竹桃花瓣。在反复劝说和逼问下，她终于说出了准备自杀的想法。当时，我们都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然而，大人们的不负责任和敷衍态度已经在曼铃心里蒙上了死亡的渴望。我爱曼铃，不可能看到她因为他们牺牲自己纯洁完美的生命。于是，我劝说她与其对自己下毒手，不如惩罚那些伤害她的人。曼铃将夹竹桃的花液倾倒进了母亲做菜常用的酱油中。然而，曼铃天真善良的性格让她最终没有继续“惩罚”。她故意打破了那瓶酱油。
　　“我的女儿因为一时的冲动精神崩溃，最终竟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曼铃的母亲终于露出了神经质的本色，脸色惨白，两颊的肌肉不规则的抽动着，“我去了美国，倾家荡产请了最好的整形医生将我变成女儿的样子。我想留住她，可是……却永远成不了她。”她朝我走来，嘴角仍然带着那丝微笑，但是面目却狰狞可怕。“我的女儿死了，而和她共同谋划这场犯罪的女孩却顺利的长大成人，毕业、工作、恋爱，还准备结婚。我想给她一次忏悔的机会，于是准备了那瓶酱油。可是，她竟然毫无知觉。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她扑向我，紧紧地卡住了我的脖子，我的手下意识的朝床上的皮包摸去。皮包却不见了！接着，我突然听见一声惨叫，曼铃的母亲喉咙咕噜了两声，倒伏在我的身上。
　　我作为证人参加了罗瑞新的庭审，最终罗瑞新被控过失杀人，未来有很多年要在监狱中度过。看到我的时候，他眼神空洞，想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曼铃最终被证实没有任何身世问题，她因谣言而导致的家庭悲剧和母亲在她死后11年采取的极端行为照例吸引了很多小报媒体的注意。虽然，我和曼铃的关系和未成年时便采取下毒谋杀手段的问题在当今还受到主流媒体的排斥，但小报却对其极尽渲染之势。当然，不论褒贬，他们都隐去了我的名字。而我也决定处理掉财产后，离开这个伤心地，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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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坐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我很庆幸一切都按照预想的计划实施。不得不承认，好运总是站在我这边，虽然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将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