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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命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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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荧醒过来的时候,唐烟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懒懒的眯着眼,试图舒展一下身体,不过刚刚挪动了一下就放弃了。
好疼啊,繁荧心想。后腰酸软的完全动不了,头也很昏,一挪动尤其严重。怕是昨天在圣兽潭中泡了半夜,有些着凉。
他懒得再挣扎,一动不动窝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开始琢磨唐烟跑到哪去了。
正想着,唐烟从外间走了进来。
“你醒了。”他快步走过来,将手中的碗搁在矮桌上。单膝跪在床边,俯身亲了亲繁荧的脸,觉得还是有些热。唐烟皱着眉头,埋首在他耳边柔声问:“还难受吗?”
繁荧微微转头,亲昵的磨蹭了一下唐烟的侧脸,懒懒道:“还好。”
“起来吃点东西。”唐烟说着将繁荧从床上半抱起来,让他倚在自己怀里。见他眼睛都不愿睁开的样子,便任劳任怨的将碗端到跟前,一口口喂给他。
繁荧头昏脑胀的喝了两口粥,觉出些别扭来,睁开眼道:“我自己来。”
唐烟不吭声,只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又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繁荧没精力和他争,便就着他的手吃完了早饭。
“这是哪弄来的?”吃完了饭繁荧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离家几个月,小屋里除了几个酸坛和肉干之外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存粮,唐烟这是从哪变出来的米粥。
唐烟一边收拾一边支支吾吾道:“唔,我去了趟外面的沼泽。”说完转身端着碗碟走了出去。
繁荧躺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唐烟口中“外面的沼泽”,说的只怕是南宫川和莲花那里。
繁荧生无可恋的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眼前浮现出南靖川叉腰奸笑的样子。
唐烟回到屋里,就见繁荧有些闷闷不乐,不由担忧的伸出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要不让风先生过来看看?”
“别。”繁荧连忙阻止,心说你给我留条生路吧,口中直道:“我睡一觉就好了。”
唐烟犹豫了一下,见繁荧十分坚定的样子,最终决定还是先听他的。
接着他将外袍一脱,就爬上了床。
本来刚闭上眼,有些昏昏欲睡的繁荧感觉到唐烟靠近,顿时一个激灵,条件反射的睁开眼:“你干什么?”
唐烟听出他话中的戒备,突然有点想笑。
“睡觉啊,我快困死了。”
这话倒是真的,两人昨晚都是后半夜才睡下,如今也不过是清晨。繁荧早起惯了,纵然不想起床,还是会习惯性的醒来一会儿。唐烟则是专门爬起来弄早饭,来回折腾了一趟,这会还真是困得很。
唐烟挤到繁荧身边,伸手将他牢牢环抱住,大半张脸埋进他的肩窝。
繁荧被唐烟抱的动弹不得,不过他也懒得动。稍稍偏过头去看唐烟,心中有些冲动想要亲一亲他的脸,却又不敢撩拨他。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得倦意上涌,又睡了过去。
......
“这世上的确存在命运。”
巫灵站在穹顶之下,遥遥俯视着说出这话的人:“你倒不像你母亲那般桀骜。”
立在阶下的男子一身墨蓝劲装,头戴一顶斗笠,垂下的薄纱掩住他的面容。只听他似笑非笑道:“我母亲那样的人,世间哪还有第二个呢。”
巫灵直接了当的问:“你是来找那个叫唐烟的孩子吗?”
“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必知道任何事。”蓝衣人摇了摇头,他接着说道:“若我这次能活着回来,婆婆便权当我不曾来过。”
“若你不能呢?”巫灵霍然转身,反问道:“你既知道世人皆有命运,却又为何不让他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蓝衣人缓步走上石阶,若这时大殿中还有第三个人,一定会惊讶于他这个大胆的行为。神殿穹顶下的中心祭坛,除了曲云和繁荧,还没有人敢当着巫灵的面走上来。
蓝衣人走到巫灵身边,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他笑道:“婆婆,今日来这趟不过以防万一,我哪里就那么容易死了?”
巫灵注视着这张年轻的脸,眸光沉沉,难辨悲喜。
“世间确有命运。”蓝衣人接着说道:“可他却不止有命运,他还有我。”
巫灵终于叹了口气,道:“那孩子在从前倾儿的楼里,是繁荧将他带来的。”
听到繁荧的名字,蓝衣人的眼神动了动,摇头道:“这我倒是没有想到。”却也没有别的话,只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什搁在祭坛的石台上。
“若当真有那个万一,就把这个给他吧。婆婆,我走了。”说完他将斗笠重新戴上,转身走下石阶。
巫灵在他身后问道:“你不去看看他们?”
蓝衣人的脚步略顿了顿,却没有回答。
巫灵沉沉叹息一声,拿起石台上那枚雕镂精致的令牌。
上面铁画银钩两个篆字——天璇。
......
再睡醒时,繁荧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身上虽然酸软,还伴着些难以启齿的隐痛,但头已经不昏了。
瞧窗外的天光约莫已是下午,低头看去,唐烟还埋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在他面前,唐烟总是毫无防备的像个孩子,时不时的还要做些蠢事,显得呆呆笨笨的。可繁荧却偏偏喜爱这一点,他能从唐烟的举止中感受到一种完完全全的信赖,仿佛他是这世上最值得托付真心的人。
这个人,繁荧心想,他唯一看不透他的,大概就是他的感情。倒不是怀疑他的真心,只是不懂,他的真心为什么那么沉重,好像随时能把他自己压垮。繁荧想不通唐烟心中会存着什么样的心结,想要开解都无从下手。
繁荧想着想着,不自觉的蹙起了眉。
不过他的胡思乱想很快被一连串的亲吻打断,唐烟醒了过来。他懒洋洋偎在繁荧胸口,半阖着眼在他胸膛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慢慢的一路吻了上去。
繁荧轻推了一下拱上来的脑袋,低斥道:“起来吧,你不饿吗。”
唐烟翻了个身半压在他身上,耍赖似的在他肩窝里蹭,笑得意味深长:“饿。”
繁荧也饿,他想吃东西,不想被吃,所以他坚定的从床上挣扎了起来。
唐烟虽然深觉遗憾,也只得跟着爬了起来。
两人打算好好弄一顿饭,就吃......“圣兽”吧。
虽然南靖川对圣兽潭中的鳄鱼表现的深恶痛绝,可事实上,所谓圣兽还真的就是那些鳄鱼。多少年来,这片水域中的鳄鱼就是附近苗人最重要的猎物,衣食住行多取自鳄鱼。苗人被这片水养育,才将这些地方称作圣兽湖、圣兽潭。
繁荧虽然腰酸背痛,行动多少有些不便,不过站在一旁指挥唐烟还是绰绰有余,偶尔还会聊两句苗疆风土人情。而唐烟一边卖力干活一边追问道:“那你昨天说的那个圣兽潭的传说,是真有其事吗?”
繁荧想起昨夜唐烟义无反顾跳进圣兽潭的样子就想笑,可笑了一下又觉得有点别扭。唐烟那个傻犯得,最后把他也拖下了水。
繁荧的眼神不由闪烁了一下,想了想说道:“是真的有这个传说,不过传说是不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唐烟拖着条鳄鱼,跟在繁荧身后进了院子。听见这话,忽然凑上来说道:“是真的,我现在除了你什么都忘了。”
“是吗?”繁荧转过头,状似惊讶的看他一眼,接着点了点头,体恤道:“这样啊,没关系,我告诉你。”
他抬手朝那间空置的卧室一指:“那是你的房间。”
唐烟立刻道:“不,我忽然又想起来了。”
繁荧笑了起来,抬脚朝吊脚楼中走去,唐烟在后面连忙跟上。
......
繁荧指挥,唐烟动手,一顿饭竟然烧出些了苗疆风味,令唐烟自得不已。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并肩坐在吊脚楼外,闲闲望着天边皎月,点点星辉,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几只萤火虫围着脚下的花丛飞来飞去,恍惚间像是一道道细小的流光。
唐烟看着萤火虫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问道:“那日我们初到时,巫灵婆婆放出的那群碧蝶怎么会发光。”
繁荧也养碧蝶,而且是用灵力养的,能疗伤能传信,已经十分神奇了,却从没见过它们会发光。
繁荧笑到:“那是婆婆的灵力,若拿来和我相比,就像用月亮去比萤火虫。”
唐烟略有不解:“你不是巫灵的继承人吗?与婆婆的差距会有那么大?”这话其实很不客气了,只是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讲究这些,而且繁荧也知道唐烟真的只是单纯的不解。中原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徒弟不一定就比不上师父,不然一代差过一代,传世武学如何发扬光大。
繁荧道:“婆婆的灵力不止在她本身,大祭坛是个玄妙的地方,穹顶可以引来只有巫灵才能够操控的力量。”
唐烟恍然:“所以说婆婆只有身在大祭坛中时才拥有这种力量。”
“可以这么说。”繁荧点点头:“所以巫灵和大祭坛都是苗疆的守护者,这种和大祭坛相互呼应的能力在巫灵家族的血脉中传承。”
“巫灵家族?”
“对,这种传承没什么规律,说不定会出现在哪一个孩子身上,但一定是在这个家族之中。”
“所以说。”唐烟终于总结出了重点:“婆婆是你的......血亲?”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奶奶?外婆?还是别的什么?他一直以为繁荧是因为父母早逝,从小被巫灵养大,才把巫灵当作亲人,原来他们真的是有血缘关系的。
“是我家族的长辈,曾祖母那一辈的,不是直系。”繁荧解释道:“已经是很淡的血缘了,只是我得到了传承。”
唐烟恍然:“怪不得婆婆的上一个继承人是你姑母。”就像九天中的神算世家一样,这些奇异的力量总会流淌在家族的血脉里。
“我姑母,她是个很厉害的人。”繁荧的口气突然透出几分怅然:“婆婆当年曾说,如果姑母成为巫灵,一定比她还要强。”
可她最终没有站上大祭坛,十几年前,大概在她二十几岁的时候就过世了。这件事唐烟隐约是知道的。
只听繁荧慢慢回忆着:“姑母离开苗疆的时候我还很小,后来听婆婆说,她爱上了一个人,最后为了那个人而死。”
爱上了一个人,最后为那人而死。
殊不知,唐烟现在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
月色中唐烟抿了抿唇,手一撑地由坐改为蹲,然后伸出双手去搂繁荧的腰。
“怎么了?你......哎!”繁荧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可话还没问完,就被他大力扛在了肩膀上,举步向屋里走去。
繁荧在唐烟背上拍了两下,挣扎着转头问:“干什么!”
唐烟闷声回答:“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