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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红衣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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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烟感受不到繁荧的目光,他无知无觉地握着繁荧的手,沉沉睡着。
梦里,他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长的仿佛走进了另一段人生......
“我告诉你,我也看中了你。”萧越澜的语气一如往常,把这私定了终身的一句话都说的仿佛宝剑赠英雄,慨当以慷。
唐烟却沉默了,半晌他才低声道:“可你却不愿跟我走,对不对?”
“对。”萧越澜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天下眼看就要乱了,尽诛宵小,是我许下的誓言。”
唐烟垂着头,一只手攥住腰后别着的千机匣。
“你的心意,我很高兴,所以我把我的心意也告诉你。”他听见她接着说道:“蝴蝶泉边那小屋,我把它当做我们的家。”
“可这大唐还有万里山河,那是我的家国。”
... ...
“然后呢?”繁荧问道:“你怎么办?”
“我一抬头,就见她瞧着我笑。笑的和平时很不一样,温柔的像个姑娘。”唐烟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一边听着的繁荧也笑了起来:“萧将军本就是个姑娘。”
唐烟仰起头,眼睛被午后灿烂的阳光刺的眯了起来,轻声叹道:“是啊,她本来就是个姑娘。”
世上竟有这样的姑娘。
她不爱笑,性子几乎称得上严肃刻板,偶尔一笑却爽朗非常,如凯旋时簇新的战甲在阳光下那粲然的一亮。可那一笑却又不同,她的目光异常清澈,唇角微微勾起,那种柔软的感觉几乎不适合唐烟心中的萧越澜三个字。
那一刻唐烟明白,这就是她的决定。
也就在那一刻,他也作了一个决定。
他听见自己说:“那我跟你走,好不好?”
... ...
唐烟的思绪如一叶单薄的小舟,在过往洪流般的岁月里浮浮沉沉,片刻迷茫,片刻清醒。
他的耳边不停响起自己的声音。
“那我跟你走,好不好?”
“我知道你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有你在,城就不会倒,我也不会倒。”
“你的笛子是我教的,怎么吹的倒比我好?”
“我知道你爱这山河,可你也知道,我爱你,比你爱这山河更甚。”
“他年......关山月落......”
唐烟胸中渐渐涌出一股冲动,那是他久违的,一种叫做“爱”的冲动。他以为自己早已疲倦,早已失去了这种感情,可这一刻,那感觉如此鲜明。他怎么会不懂,怎么能忘记呢?能让人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的,只有爱。
激烈的、强硬的、柔软的、坚定的......他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也去,成不成?”
有人在他耳边笑,在他耳边或高或低的说着话。
“剩一口气我也给你拉回来!你看这蛊,看这蝴蝶,什么都别怕!”
“实在吹不好,就算了,别说出去砸我的招牌了。笛子就搁手里转着玩吧,你转的倒是挺好的......”
“这珠子给你,祝你......百年好合。”
唐烟猛然回头,透过重重迷雾,隐约看见一个紫色的背影。
他突然发足狂奔,想要跑到那人身边。
十年!半生!他竟不懂!
能让人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的,只有爱......只有爱!
唐烟奋力的奔跑着,却始终穿不透那浓雾,他疯了似的大喊了一声。
“繁荧!”
繁荧的身影隐没在浓雾之后,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远远近近,忽高忽低,一层层将他缠绕在中间。
“我知道你爱萧将军......可你怎么不知道......我爱你......比你爱她......更甚......”
唐烟呆立在了原地,周遭的浓雾突然散去,他看见繁荧转过身,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径直对准了他。
繁荧开口,发出的却是一个冰冷的女声。
“想用一瞬间的快乐,取代一生的痛苦吗?”
匕首的锋刃闪着危险的寒光,唐烟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他走向繁荧,只想要伸出手触碰他的脸,全然不顾自己正一步一步撞向那匕首。
皮肤被刺破的一瞬间,唐烟的胸口突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他只觉自己的双脚重重踏在了地上,瞬间就从混乱的迷梦中抽离。
猛然睁开眼,身前一名白发红衣的女子抽身飞退。
唐烟瞳孔急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到了头顶。那身衣服真是熟悉的很,这伎俩也不太陌生。
幻术!难道这是红衣教的幻术?
这伎俩,前世他就曾遇到过一回。
那时他也是同繁荧一起,在去往苗疆的路上被人暗算。他至今不知道暗算他们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救了他们的人是谁。
脑中还在思索,唐烟身体却快于意识的打出一记夺魄箭,悍然袭向那女子。
女子身手极佳,纵然惊讶于唐烟的突然清醒,仍是躲开了杀招,转身遁逃。唐烟也无意纠缠,他得先去找人。
这一回没人相救,他却不知为何自己从幻术中醒了过来。
可繁荧呢?南靖川和风成溯呢?他不得不忧心忡忡。
一出山洞,就看见繁荧靠坐在一棵大树旁,双眼紧闭。唐烟忙扑了过去,上下检查一番,发现他只是在昏睡,这才松了一口气。
“繁荧,醒醒。”唐烟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没一会,繁荧慢慢睁开了双眼。
见到唐烟,他眼中先是一阵迷茫,好半天才露出几分清明,却一言不发,慢慢伸出双臂,抱住了唐烟的肩膀。
唐烟不知道繁荧是不是也经历了幻境,又在里面看见了什么,可方他自己的所见所闻却仍在狠狠冲击着他的思绪。繁荧的双臂揽住上来时,唐烟只觉得心痛难当。
于是他也伸出了双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相拥片刻,唐烟回过神来。
“得赶紧去找靖川和风先生,不知他们情况如何!”
话音刚落,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
“等你想起我,只怕我都凉了。”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南靖川和风成溯正朝他们走来,脸色倒还好,只衣衫有些凌乱,显见经过一场打斗。南靖川手中还拖着个被五花大绑的红衣女子,却不是先前唐烟见到的那一个。
南靖川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唐烟二人,啧啧笑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不知做些正经事。”
繁荧闻言推了推唐烟,站起身来,唐烟面对南靖川的调侃也难得的没有还击。
繁荧的目光在南靖川和风成溯身上过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红衣女子身上。
“红衣教?她们会使幻术?”
南靖川瞥了那女子一眼,不屑道:“此等雕虫小技,还妄想制伏我风哥。”
唐烟:“......”作为一个差点被雕虫小技给制伏的人,压力好大。
南靖川刚说完,那女子却忽然抬起头,恹恹的说道:“我不是红衣教的人,若你们和红衣教为敌,我们可以谈一谈。”
南靖川冷笑一声:“阶下之囚,凭什么和我们谈?”
那女子皱了皱眉,有气无力的样子,却仍说道:”你们抓了我,我姐姐定不会罢休,她的本事,怕是还够同你们拼个两败俱伤。”
唐烟在南靖川耳边低声说道:“的确还有一个红衣女子,身手上佳。”
南靖川刚要再开口,却听风成溯淡淡道:“你说。”
那女子道:“我叫丽雅纱,家在龙门荒漠。我姐姐被红衣教的人骗走,我一路追来本想把她救回去,却不知那些妖人给我姐姐下了什么药,她现在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我没法子这样带她回家,躲在这无量玉璧后十多日了。”
风成溯问:“躲在这做什么?”
“前几日是红衣教新圣女的洗礼仪式,为了这个仪式牡丹准备了很久,又从无量山中抓了不少女孩。那些控制人心的邪药和解药都藏在下面的剑湖宫里,我想偷解药救我姐姐。”
“哦。”风成溯点了点头,转头对南靖川说道:“满口谎话,不必留情。”
南靖川得令,二话不说拖起那女子,将嘴一塞,反剪双手吊在了旁边一棵树上。唐烟跟着上前,围着那树认认真真的布了一圈陷阱暗器。
完事南靖川拍拍手,冷冷道:“你就在这等你那个姐姐来救你吧。”
唐烟跟着恐吓:“就怕你姐姐招架不了我这‘天绝地灭’。
说罢,四人十分干脆的转身离开。
不管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个地方都呆不得了,谁知道那个逃掉的红衣女子会不会跑回剑湖宫报信。
四人并没有走远,只是暗暗躲在了不远处的山上,隐隐约约还能望见那女子的身影。
风成溯道:“那女子所言半真半假,也许她的确不是红衣教的人。”
“红衣教众多是些普通女子,入教之后被药物洗髓,强行赋予功法,根基极不扎实。我同那女子交过手,她身手虽也不算太好,却不是那般靠药物得来的。”南靖川说道:“除非她是教中有些身份的人物,不过托黑鸦的福,红衣教中厉害些的角色,我都稍有了解,这女子应该不在其中。”
唐烟皱眉道:“她口中那个姐姐的确有些本事。”虽只有片刻短兵相接,不好断定真正的实力,可显见的是那女子若一心抽身,唐烟拦不住她。既如此,她的身手起码不会比唐烟差的太多。
风成溯道:“且看看吧。”
被抓住的这个红衣女子就吊在他们先前歇息的山洞前,逃掉的那一个不管是去搬了救兵再来,还是独身来救,总会找到这。到时若是敌众我寡,他们就悄悄离开,他日再图;若那人敢单枪匹马前来,那在这个女子口中没问出来的事,就可以问一问另一个了。
让这两个红衣女子一折腾,四人歇了不过半日,眼下才刚过晌午。
唐烟道:“你们先睡一会,我盯着,过会儿交班。”
这也无甚好说,余下三人便幕天席地的靠着山壁合上了眼。
繁荧这半天始终没有说话,这时倚在唐烟身边,目光深深的看了他许久,却唐烟望过来时扭头闭上了眼,只是人仍旧偎在唐烟身边。
唐烟盯着繁荧的侧脸看了片刻,心中一动。
等这次的事了了,他们安顿下来,他想......跟繁荧说一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