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太阳的月亮]明月》不会飞的蜻蜓

9、第 9 章 出了宫门，

　　出了宫门，感受到外面热闹的气氛，心里有点飘飘然。朴氏这是眼泪已经忍不住了，我就扶了她一下，把藏在袖子里的手绢给她。她却抓着我的手嚎啕大哭起来。好在她的家人都在宫门口守着，看见我们出来忙接了过去。她的母亲搂着她哭个不停。
　　我看见德兴和乳娘向我走了过来，又看见烟雨的母亲许夫人在旁边担忧的看着我。我母亲一大早去替我祈福去了。
　　回到家，大家都很小心翼翼，乳娘眼睛都红了却忍着没有哭出来。
　　母亲回来后听到消息忙跑到我的房间，我那时跪在地上，道：“对不起，母亲。”
　　她抱住我，强笑道：“没事，没事。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想办法的。”
　　我抱住母亲，安慰道：“没有关系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不要太伤心，要保重身子。”
　　母亲哭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拦着你的。我不该让你去竞选的。你明明不愿意，我为什么要强迫你呢？都是我的错……”
　　“您别这样，我在这里呢。我不会离开您的。”那时候母亲软弱的样子震惊了我，我只能不断的抱着她说我不会离开您的才能让她安静一点。德兴和乳娘都守在门口看着我们。
　　一直到傍晚父亲回来了，我们都没有动过。父亲明显是带着怒意而来，他责问道：“为什么会落选？你到底回答了什么东西？”
　　母亲挡在我的身前，道：“宝镜也不愿意，我们都不愿意。可是主上殿下属意许氏女，我们能怎么办？”这是母亲第一次这样大声的对父亲说话。
　　她道：“现在我们该做的是怎么扭转情势，而不是在这里追究。”她跪下求道：“您想想办法，哪怕让宝镜做世子邸下的嫔妾也好啊。”
　　父亲皱眉带着厌恶的神色看着我们，最后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母亲这时好像回过神来，道：“宝镜，你好好休息。上次的病都没有好利索。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大妃娘娘不会这样轻易罢休的。”
　　我拉住她，道：“您留下来陪我休息一下吧。”
　　我让乳娘熬了碗安神汤，哄着母亲喝下，看见她睡着才松了一口气。
　　母亲四处活动起来，但是好像收效甚微。我每天几乎都呆在房间里，母亲只要在家都和我呆在一起，晚上我们也一起睡。
　　最后，三个月后世子邸下大婚，也就在那一天我会被送进皇家寺庙。母亲这时也接受了，恢复了冷静的样子。只是她不再拘束我，总是叫我出去玩，或是叫人送些好玩的东西给我。我却更爱黏着母亲，像小时候一样总是跟在她身后。
　　德兴比以前沉默了很多。大概因为把我的兔子养死了，好几天都不敢和我说话。最后还是我拦住他道：“我不在意的。反正我也带不走它。我的解忧石和花全都给你了，怎么样都行。”
　　德兴道：“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德兴还是没有放弃。我这时已经很坦然了，道：“嗯，别太逼着自己。我慢慢等你，不急。”
　　就在我们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时候，烟雨病了，病的很凶。朝堂上也吵得很凶。父亲明显兴奋的开始忙碌起来。
　　母亲让人打听到烟雨娘子突发疾病，御医们都查不出病因，朝臣们猜测有可能是许大提学故意将自己有病的女儿送入宫中，意图谋害皇室。烟雨已经被遣送回家，现在朝上吵得是怎么给许大提学定罪。一是贬官全家流放，一是闭门思过。
　　从父亲的只言片语中，我们能感受到这件事肯定和父亲有关。我想冲上去问问父亲，但是母亲拦住了我和德兴，道：“不论怎样，结果我很满意。你也不需要有负疚感，原本世子嫔之位就该是你的，你只是拿回本来就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所以不要问不要听，好好准备就好了。”
　　母亲说出这样话让我觉得很恐怖，可是我不想违逆她，我知道这几天她有多辛苦。我抱住母亲，顺从道：“是。”
　　母亲松了一口气，道：“你太善良了，我很怕你钻牛角尖。你只要记住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是，我知道，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母亲爱怜的摸了摸我的头发，道：“去睡吧。”
　　回去的路上，我和德兴都很沉默。
　　德兴开口道：“这太恐怖了。”
　　我点头，小声道：“你说到底是不是父亲下的手？”
　　“不知道。虽然父亲是有很大的动机，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靠近烟雨姐姐住的隐月阁。”
　　无论怎样，推断出这件事情父亲没有办法插手，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没有那么大的负疚感。
　　“那么到底会是谁？”
　　德兴道：“不论是谁，归根结底烟雨姐姐是死于政治倾轧，是因为主上殿下根本没有能力保护她。我现在倒是希望是父亲做的，否则……”
　　我惊讶的看着他。
　　他沉思继续道：“否则就有第三方势力存在，那么你就有危险了。”
　　我真的被吓住了，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对烟雨的负罪感，以及对许大提学家的担心。
　　这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宫廷与权力的黑暗面。父亲的斥责和冷漠让我伤心难过，与阳明君的生离让我痛不欲生，但是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政治倾轧却让人恐惧，那种从脚底一直弥漫上来的带着冷意的心惊胆战。
　　那时候我们分析了朝堂上的所有势力，主上殿下也在积极需找烟雨生病的原因，最后都没有结果。隐月阁的守卫很森严，烟雨的饮食也是由专人控制的，可是就是这样烟雨生病了，没有人知道病因。所以最后主上殿下斥责了许大提学一家，并且罢免了许大提学的官职。
　　这时候我和德兴都坐不住了，我去恳求母亲让我去拜访烟雨。母亲同意了，并且叫人准备了很多珍惜的药材，叫我们偷偷带去。
　　“你去好好宽慰那个孩子还有她母亲，择选的事……”母亲没有说出来，但是我能感受到她心里也和我一样觉得愧疚。
　　我们偷偷避着人到了许大提学家，我用衣服盖着头小心的跟着德兴走。现在我的身份不适合出门，尤其是到烟雨家里。好在在门口我们碰见了许炎。德兴上前打了个招呼。
　　许炎看见是我们也很惊讶，忙带我们进去，急道：“你们怎么来了？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我到了里面也不敢把衣服拿下来，道：“我担心烟雨，现在怎么样了？”
　　谈到了烟雨，许炎明显神色就黯淡了下来，他一面带着我们走，一面道：“很不好。身体每况愈下，但是怎么也查不出病因。每次发作的时候都很痛苦。”说到后来都带了哭腔。
　　我也红了眼，道：“我该早点来的。”
　　许炎道：“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也不方便。本来……我就想去找德兴问你的情况的，可是都没有碰到德兴。”
　　德兴感叹了一句：“造化弄人……”
　　到了烟雨的房间门口，碰到了许大提学。许大提学问道：“炎，怎么还没有出发？”
　　许炎让开了半步，我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许大提学，忐忑地喊了声：“伯父。”德兴也恭敬的鞠了个躬。
　　许大提学淡淡的笑了：“是来看烟雨的吗？进去吧，烟雨看到你们会高兴的。”就像以前我每次来找烟雨玩，许大提学让我进书房一样。
　　我不禁落下泪来，忙擦掉应了声是就进去了。
　　考虑到烟雨现在卧病在床，德兴就没有进来。许大提学去熬药了，让许炎陪着德兴说话。
　　我看到烟雨就哭了。烟雨瘦得厉害，脸色惨白，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我跪坐在烟雨的床边，小声唤道：“烟雨，烟雨……”到了后来就有些哽咽。
　　烟雨半睡半醒，问道：“是宝镜吗？”
　　我抓住她的手贴着我的脸颊，道：“是我，你觉得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她扯出一个笑。
　　我强笑道：“你要快点好才行。冬天快到了，以后就很难出去玩了。”
　　烟雨笑着应了。
　　我从袖子里拿出烟雨上次掉落的艾草手链，笑道：“你看，你东西还没有送呢？所以要快点好起来，那个人还等着你送呢？”
　　烟雨睁大了眼，愧疚道：“宝镜，我对不起你。在你最伤心难过的时候……”
　　我打断她的话道：“没有。我没有伤心难过，真的。你没有对不起我。”
　　烟雨笑了，窝在我的怀里：“宝镜，你真好。”
　　烟雨精神很不好，所以说了不到几句又睡过去了。
　　我就悄悄离开了。到了外面许炎和德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色都很沉重。德兴看到我问道：“烟雨姐姐怎么样了？”
　　我疲倦的摇头道：“睡了。”
　　许炎张了张嘴，但是没有说什么。
　　德兴道：“许大哥也要走了。”
　　我走到许炎身边，忙问道：“怎么了？”
　　许炎原本是伸手了的，但是伸到一半就收了回去，道：“父亲叫我到姑姑家住一段时间。我现在也没有官职刚好可以四处看看。”尽管他说的很洒脱，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担心和消沉。
　　我知道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保全许炎，想到这就又想哭了。
　　德兴开口道：“你安心去吧，我会时不时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谢谢。我也拜托了云，希望你们平时能多来陪陪我父母和烟雨。”说到这，他有点怅然若失道：“阳明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向我们告别。”
　　一听到阳明君这三个字，我就有点不受控制的颤抖，心痛得厉害。大概，心口的伤这一辈子都不会好了。哪怕这一辈子很长很长。
　　许炎大概也看出我的脸色不好了，担忧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感觉你比以前瘦了好多。择选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
　　德兴道：“择选这段日子大概是最难熬的了。”
　　许炎也感叹道：“大概没有比这更痛苦的啦，不论是你还是烟雨谁入选都是……”许炎马上住嘴了，难堪的低下头。
　　我知道以许炎的性格是不可能说出对政令不满的话的，但是他现在这样无意识的说出来，说明他心里一定很怨恨吧。
　　就在这时，好像有人跳墙过来了
　　。我连忙把衣服盖住头，德兴下意识的回头看。许炎惊道：“是云和世子邸下！”
　　德兴听了忙挡住我，急道：“不能让他们看见姐姐，否则要说不清楚。”
　　刚好这时雪儿过来了，许炎忙拉住雪儿道：“快送他们出去，从侧门走，别叫人发现。”
　　雪儿愣了一下，忙带着我们离开了。
　　我没有想到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见烟雨和许大提学。第二天烟雨就去世了。听说是死在许大提学的怀里，表情很安详，好像没受什么痛楚。因为许大提学紧紧抱着烟雨的缘故，死的时候身体还是热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在母亲那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和母亲都哭了。
　　母亲道：“那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上次我和你乳娘上街时候碰到了，还过来和我们打招呼。很后悔那时候我没有好好回应。”
　　我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我有很多美好的记忆足以让我伤心流泪。因为我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朋友，在失去了阳明君以后，我又失去了烟雨和许伯父。

　　许大提学在一年后也病逝了。
　　因为烟雨年纪轻，又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去世的，所以葬礼很简陋。德兴悄悄的出席了烟雨的葬礼，在葬礼上远远的看见了阳明君，但是阳明君没有靠近，所以也就没有打招呼。
　　最后关于世子嫔一事终于落幕了。我被择选为世子嫔，在本该是烟雨嫁给世子的那一天出嫁。而许大提学家本该是要被流放的，但是主上殿下却让玟花公主下嫁给许炎，从而免了许氏一族的罪名。
　　世子邸下抗争过，说是自己愿意娶尹氏女，但是请求主上殿下不要将玟花下嫁给许炎。这样对许炎这样胸有鸿鹄之志的人来说太残忍，比杀了许炎还要残忍。主上殿下斥责了世子邸下，第一回对世子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换了世子身边很多人。
　　但是许大提学却很平静的领了旨意谢了恩。那个时候烟雨刚下葬不久，许炎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许大提学却一夕之间老了很多，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我就是听着这样的消息，度过了我学规矩的日子。最后在一个弥漫着烟雨的冬天嫁给了冷着一张脸的李暄，王世子邸下，成为了朝鲜的世子嫔。那天上轿前我也曾冲动过，可是我看到我母亲欣慰的笑脸，我就无法做出什么让她伤心的事。
　　我安静地微笑，穿着沉重的礼服却还是开心的样子，好像我期盼这一天很久了。
　　最后房间里只有我和李暄。我们还太小，不需要合房，但是还是要在一起呆一晚上。不用喝合卺酒，我们就沉默的用了点点心。
　　我很累了，但是他却还坐着。我迟疑地问道：“世子……”
　　他却厌烦道：“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但是不要奢望我的恋心。”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我自顾自和衣躺下，不再试图和他说话。我从来都不想成为世子嫔，除非世子邸下是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