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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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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听乳娘向母亲汇报说是要出去买点丝线,我连忙道:“我也去吧。正好我打算绣一幅仙鹤图,上次买的银线用完了。”
母亲嗔怪道:“你就是想出去玩。”
我挨着母亲撒娇道:“可是我这些天都很乖,都没有出去过。”
她笑着摩挲了我一下道:“那小心点。今天是集市,人很多的。”
“谢谢母亲!母亲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
“不用了,我会和乳娘说的。先去换衣服吧。”
“是~”我笑着退出去。
街上果然是熙熙攘攘的,四处都是叫卖声。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的笑容。在这样的情境下,感觉自己也开心了不少。只有乳娘还板着脸,端着架子和人讨价还价。
我四处逛着,感觉其实也没什么好买的,只是单纯的想出来。
砰地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倒在地,好痛啊!
乳娘连忙过来扶起我,大声呵斥撞到我的人。
我稍微动了动,还好不怎么严重,缓过这阵劲也不怎么疼了。
我看了一下,忙拦住乳娘道:“乳娘算了,别打了。”
“小姐您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
“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撞了我的人是个小丫头跪在地上哭着恳求,连头都不敢抬。
竟然是雪儿,实在是太冒失了。
“雪儿,你先起来吧。”我又对乳娘说:“乳娘,这是我认识的人。”
“小姐您真是太仁慈了。”乳娘不满道。
同时雪儿惊喜道:“宝镜小姐!”
我对乳娘道:“集市上本来就容易碰撞,所以不要追究了。而且你看四周的人都在议论呢。”
乳娘四处看了看,集市里的人因为刚才的事现在都围着我们。她觉得事情闹大了对我的名声不好,只能不情愿的放手。
雪儿忙说道:“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我拉起她,问道:“你没事吧?什么事这么急?”
她腼腆笑道:“我没事,小姐。我难得出来,所以想去铁匠铺看打铁。”说道后来基本上听不清楚说什么。
“那就去玩吧。不过下次小心点,集市上多得是贵族子弟,要是不小心冲撞到别人可就不好了。”
“是是,小姐我知道了。”雪儿对我笑了笑就马上跑走了。
乳娘还是不高兴,低声抱怨什么。我就劝道:“是我认识的人,所以乳娘就宽容一点吧。”
“小姐,您的裙子脏了。这可怎么办?是今天刚上身的裙子。”
我看了一下,是刚才摔到在地的时候弄脏的。
乳娘就说:“我先送您回去吧,等会再来买。”
我摇头道:“这样一来一回多费时间。唔,”我四处看了看道:“那边有花房,没什么人去。我在那边等您,等您好了去那边接我吧。”
乳娘看了看,道:“好的。那小姐您小心一点。”
“知道了,不要太担心了。”
结果我刚进去就下雨了。我有点担心的往外面看,担心乳娘被淋到。可是街道上的人都纷纷往廊下跑,看不清楚人。
我只能进来安心等着。看守花房的老人已经和我很熟了,笑着为我上了一杯花茶,温和笑道:“小姐来了。您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是。因为母亲说我平时太野了,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来。近来身体好吗?”
“托小姐的福,很好。小姐是我见过最温和知礼的贵族千金了,您母亲一定是对您要求太高了。小姐您坐会,我先下去把外面的花草打理一下。”
“是,您去吧。”对于赞美,我笑眯眯的接纳了。
我把桌子上的那盆水仙拿近一些,小心的打理它的枝叶,大概冬天的时候就能开出美丽的花来了吧。
突然两个人跑进来,是进来躲雨的。
“烟雨,阳明君!”
“宝镜!好久没见面了。”烟雨笑着拉着我的手,抱怨道:“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刚才我还看到雪儿了呢,但是没想到你也出来了。”
“嗯。我其实是出来买纸的。我无意得罪了一个人,所以想买些名贵的纸来写道歉信。”
“那买到了?”
“我打算买些普通的纸,自己修饰一下,这样会比较有诚意。”
我赞同的点头。
阳明君抱怨道:“你们女孩子聊起天来总是让人没有插嘴的余地。”
我们两个人都笑了。
烟雨就邀请雨晴了以后到她家坐一会:“你很久没有到我家去了。我母亲,父亲,哥哥都在念叨你了。连我哥哥考中了状元,你也只是叫德兴送了礼物过去。现在哥哥也要去上朝了,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呢。”
“我也没办法。父亲现在对我看管的很严,我母亲也不好随意让我出去了。而且今天也不行。”说着我就把裙子上的污渍给她看:“不小心弄脏了,所以没办法去你家拜访了。”
“啊!好可惜。看起来像是新裙子,这样弄脏了恐怕不好洗。”
“嗯。所以我要早点回去,否则母亲该生气了。下次吧,我偷偷出来找你。”最后一句,我是偷偷在她耳边说的。
烟雨笑着点头,道:“我等你来。”
阳明君笑道:“那记得到时候通知我。”
“那你就要多呆在都城一会了,我不一定很快能偷溜出来。”
“这一次不会很久的,我有事要做。”阳明君一脸神秘。
我们几人说得高兴,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雪儿或是乳娘找来。
外面的雨晴了,我们决定出去找人。
因为雨晴而且天色还早,所以外面摆摊的人还在。我去针线铺寻找乳娘,而烟雨则去打铁铺找雪儿。阳明君则是宫里宣召,先回去了。
结果我到了针线铺听老板说:“小姐,您家的那位夫人把钱袋落在这里。她刚才以为钱被那个丫头偷走了,所以去抓那个丫头去了。”
我问道:“哪个丫头?”
“就是撞到您的那个小丫头。”
“雪儿!”我吓了一跳,“她们去哪了?”
“好像是被夫人拉回去了。”
我道了谢连忙跑回家了。在路上碰见了烟雨,烟雨也是一脸心急道:“说是雪儿偷了府上的钱。可是我相信雪儿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我安抚道:“我知道,钱袋在我这。不好意思,如果是真的我就让乳娘向您道歉。”
到了家以后,果真见到乳娘对雪儿动用私刑。我不禁又气又愧,喝道:“住手。”
乳娘忙迎上来,关怀道:“小姐,您回来了。不好意思,我的钱袋被人偷了,所以忘了去接您。”
烟雨早就奔过去扶起雪儿了。雪儿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好,全身都是血依旧坚持:“我没有偷,我没有偷您的钱袋。”
我想不到雪儿会这么坚强,她原本看上去是很胆小懦弱的。
我觉得对不起雪儿和烟雨,红了眼将钱袋扔到乳娘的手里,道:“钱袋被您落在了针线铺那里。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动用私刑了。”
乳娘见钱袋失而复得很高心,道:“我只是想让她把钱袋交出来。若是直接交给盗事厅,那可是不死也要没了半条命。”
“向她道歉!”我板着脸。
乳娘就向烟雨鞠躬道歉。
烟雨道:“您不该向我道歉,而是应该对雪儿。是您冤枉了她,而且还对她动用了私刑。”说到最后语气哽咽。
乳娘却很坚持:“小姐,我可以向您道歉,是因为我冤枉了您的下人。但是我不能向她道歉。我是良民,但是她却是奴隶。您这样是在侮辱我。”
乳娘的想法是没有错,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对于我们来说,奴隶就是货物。如果要不是因为我和雪儿认识,在雪儿撞到我的时候,我就可以将她送给盗事厅关押起来,等她的主人来赎她。
烟雨却不能认同,她含着泪道:“对于我和我们家来说,雪儿就是我的家人。所以请您向她道歉。”她很坚持。
乳娘也很坚持:“您这样是在自降身份。”
我不得不出面调停:“乳娘,雪儿对于烟雨小姐来说很重要。所以请您向雪儿道歉,毕竟是您有错在先。”
见乳娘不肯,我软着语气说:“烟雨小姐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
乳娘最后还是道歉了。
烟雨扶起雪儿,我本来是想让人送她们回去的,烟雨拒绝了:“我很失望。我希望府上的这位夫人是因为心中的愧疚而道歉的,不是因为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只能尴尬的道歉。
乳娘不禁为我打抱不平,认为这位小姐实在太不懂规矩了。我心里难受,自己回房了。
晚上,因为白天的事情闹得有点大,不但母亲连父亲也过问这件事,派人把我叫过去,顺带也叫了德兴。我和德兴在父亲屋外碰到,他小声道:“别说你和许大提学家熟识。”
“啊?”我来不及询问缘由,就被叫进去了。
我和德兴向父亲和母亲行礼。
母亲和乳娘都向父亲复述了白天的事,只是没有提及我和烟雨认识这一事情。
父亲听完呵斥道:“糊涂,你竟然让自己的乳娘去向许氏女的婢女道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还未说什么,乳娘就跪着磕头道:“是我的错。小姐只是因为仁善才让我道歉的。”
“这不是仁善,是软弱,是耻辱。许大提学因为门下出了文武状元,便在朝中处处压我一头,难道到了私底下,还要让她女儿压我女儿一头吗?”
父亲冷着脸对我说:“你向许氏女道歉了。”
“是,因为这件事是我们有错在先。”我小声的辩解。
“哼!那个贱婢弄脏了你裙子,你当即就能处死她。许氏女不知道感谢还敢借此逼迫你道歉……”
“烟雨……烟雨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你认识她?”
“……没有。”
母亲马上接过话道:“只不过是贵族小姐之间互相听说过而已。”
她厉声告诫我:“今天的事你做错了,我和你父亲都很失望。这三天不许你不许出房门,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说完,她就让我退下去。
父亲道:“不要叫宝镜出门了,她岁数也到了,好好教教规矩。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毁了我们尹氏的姓名。”
母亲柔顺的应是。
我和德兴一起出来,到了他房间廊下坐下。他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人少。
我坐在他旁边,问道:“为什么不说我和烟雨认识呢?”
他懒懒的躺下道:“因为你不知道朝堂的事。难道你没发现吗?总是你去许炎大哥家里,却从来没请过烟雨姐姐到我们家过。就是烟雨姐姐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我意识到:“因为父亲?!”
他点头,有点感伤道:“虽然许炎大哥和烟雨姐姐很好,但是我们无法长久的相处,就是云大哥也不能。因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父亲和许大提学是政敌!”
我有点难以接受,问道:“可是许伯父对我很温和,还经常指点我绘画上的技巧。”
“那你能想象父亲温和的对待烟雨姐姐和许炎大哥吗?”
显而易见,父亲今天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伯父能接受我们,但是父亲不能。所以我不能和父亲说起我和他们交好的事。而母亲早就意识到了,所以现在都拘着我不让我出去,就是怕我们和他们关系太好。
突然,德兴很严肃不容置喙道:“而且,姐姐,你不能和任何说起你和阳明君的事!”
我想问为什么?德兴把食指竖在我唇边,道:“我现在很后悔,只希望还来得及。我不会害你的。”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心里千头万绪。可是德兴叫我不要问,不是因为没有理由,是因为问了也没办法。就好像父亲忽视我们这件事,他除了安慰和找借口,我们都没有办法。现在就是连安慰借口都不可以了。
德兴就在旁边看着我哭,道:“哭完了就当这些事都过去吧。有时候出身就已经决定了我们的立场。现在他们都出仕了,我们以后很难再交好了。”
我那时候哭的惨了,第二天眼睛就肿了。母亲来看我,温声道:“昨天晚上。德兴和你说的话听进去了吗?”
“是。”
“不要觉得太难过,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我当年也碰到了这些事,可是现在也已经缓过来了。你也看到了,烟雨虽然是个好孩子,但是不是和我们是一路人。
我们宝镜这么好,总能交到新的朋友的。
当初我以为只是寻常的交际,要是知道你现在会这么难过,我一定不会放任你和他们交好的。”
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我并没有全部听进去,但是我只知道我以后很难在和烟雨她们见面了。还有阳明君,以前没有提过他,以后就更不可以了。
“是,我知道了。”
母亲爱怜的摸摸我的头,又看着我把汤喝掉,才起身道:“你好好休息。等你心情缓过来了就出来也行。”
“是……”
我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哪怕过了三天我还是没出去。
晚上,外头有布谷鸟的叫声,总是连着三声三声的叫。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要出去,可是我都忍住了。因为我相信德兴,在我没弄明白之前,我不能继续放任自己下去了。
那只兔子窝在我怀里病恹恹,解忧石放在桌子上,就在我面前。我对着解忧石说:“不要来了,不要来了,不要来了……”眼泪流的很凶,啪嗒啪嗒打湿了兔子的毛。
后来有一天晚上,布谷鸟的叫声没了。第二天在德兴来看我的时候,我就问他:“昨天晚上你见到阳明君了?”
德兴摸着那只兔子,道:“是。我和他说我姐姐岁数越来越大了,以后阳明君就不要再来了。他答应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我闷闷的就不再说话。
德兴走的时候抱走了我的兔子,道:“兔子病恹恹的,你肯定照顾不好。我先带走了。等你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是。”我应完就拿被子盖住了头。
我大概从没有伤心的这样久过,一直闷闷不乐。哪怕和德兴比剑,德兴故意让我,我也开心不起来。我感受到虎口因为握剑,在两剑撞击产生的酥麻感也没有让我感到兴奋。
我就好像是得了重感冒,病了很久,现在刚开始康复那样的无力难受。
可是这样的状态也没有持续很久。
大概由于我这几天一直表现的很规矩,父亲在回来的时候竟然有点和蔼的吩咐道:“宝镜准备准备,明天你就要到宫里去做公主的礼童了。”
我没有多问,只是乖顺的应道:“是。”
母亲和乳娘为我准备进宫的衣服,并在旁边对我说一些宫中的注意事项和忌讳。我懒懒的坐在旁边,好像很温顺的应着,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母亲欲言又止,最后哄道:“等你回来,我请一些同年龄的小姐来家里做客好吗?”
这几天德兴和母亲有和我说起朝中的党派纷争,大概母亲请的都是和以父亲为首的大臣家的千金。我无所谓的应了声“是。”
母亲抱了抱我,扶我歇下,道:“早点休息吧。”
我也用力抱住母亲,要哭不哭额样子,道:“我会很快调整过来的。”
“没事,没事。慢慢来。”
这一天天气很好。家里的下人一直把我送到宫门口。乳娘替我打开轿门,嘱咐道:“傍晚我们会在这里等。小姐要打起精神来。”
在乳娘嘱咐我的时候,旁边的轿子也有一位小姐下来了。
哦,对了,母亲说礼童有两个。我打算先友好的打个招呼。等我看清楚那位小姐的面容时,我真的是又惊又喜,是烟雨。
乳娘笑道:“夫人说,要好好和烟雨小姐相处。我们可以瞒着老爷。”
我觉得很是对不起母亲和乳娘,眼眶不禁红了。
“小姐,这里是宫门口。”
“是。”
那边烟雨看见我,对我笑了一下,又小心打量我。我们还来不及说上话就被内侍请进去了。
内侍对我们很恭敬,想把我们请到一间房间里,说是先禀报大王大妃娘娘和中殿娘娘再请我们过去。
等那位内侍一走,烟雨马上走到我身边,道:“宝镜,你在生我的气吗?”
我摇头,她一定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激动,我抱住她:“没有。我很想你。想许炎大哥,云大哥,伯父,伯母。”
她也搂住我:“我也想你。上次的事我好像太任性了,对你的乳娘这么无礼。我后来写信给你向你道歉,你都没回我。我以为你生我气了。不知道有多担心,连哥哥他们也很心急。”
“我不知道。我,我生病了,一直呆在房间里。”
“真的,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现在,现在好点了吗?我本来进宫是很忐忑的,但是母亲说你也是礼童,想到可以和你见面就不怎么怕了。”
“真好,我们还可以再见面。”我感激的说道。
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内侍就请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