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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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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中的日子很平静,有些时候我都没有发觉到时间的流逝。我觉得这样
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好的。大概唯一值得人高兴的就是我成为了中殿,可以
随时召见我的母亲。
这一天我母亲主动提起申请,我就马上准许了。表面上,她说是为了商量
我的生辰是不是还按照往年的例。但是私下里和我说了一件事。
说完后,我安慰母亲不要着急。至于我的生辰还是按照往年的例,不用大
办,还是将那天收到的礼物和供奉捐给活人属。今年是灾年那就换成米粮
捐给那些贫困的百姓。
母亲应允了,临走的时候细细嘱咐道:“不行也就算了,别伤了您和主上
殿下的情分。我会再想别的办法的。”
我笑道:“母亲在外操持已经够辛苦了,这点小事就不要挂心上了。”
晚上,我装作睡不着说要出去走走。乳娘忙过来给我梳妆,问道:“要请
娟儿过来吗?”
虽然那件事过去了,但是娟儿和我的友谊没有变,甚至在这宫廷中她是唯
一一个能聆听我的苦闷的人。我投桃报李,也让乳娘去帮助娟儿打点一下
,让她在星宿厅能自在一点。乳娘对于这样的事还是挺上手的,她比我更
知道如何恩威并施。
我摇头也没有让乳娘帮我把发髻扎起来,只是编了个辫子,穿着寻常的衣
服就好了。
乳娘知道今天母亲有事找我,但是并不清楚,以为我是心烦四处走走,也
没有规劝说什么不合礼仪。
我信步走到隐月阁那边去。自从上次的事情出了以后就更没有到那边去了
,就是守卫也会故意忘记这一块地方。
我随意坐在旁边,后面跟着的宫女和乳娘都有点担心害怕。我就吩咐道:
“你们站远一点啊,我心里烦躁不想听见声。”
宫女闻言马上退后了,只有乳娘站在我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今晚的月色很好。很多诗人都说月色如水,那么沐浴在月光下难免会有些
寒意。可是月色柔和,并且在黑暗中和人更容易交谈。中殿被比喻为朝鲜
之月,可是和月亮比我太过于渺小。所以感觉就是这样的比喻都觉得是在
侮辱月亮。
月亮是没有私心的,对于每一个人都是一视同仁,无论你是贵族还是王室
。而人却都是有私心的。
我心里想着有的没的,所幸今天的运气很好,总算在身后响起我等待的声
音。
“中殿在这里做什么,看起来很担忧的样子。”李暄,也就是刚登基的主
上殿下嘲讽道:“有大王大妃娘娘和尹相撑腰的中殿,会有什么事能让你
烦心的呢?”
其实我们的关系已经缓和很多了。今天他这样夹枪带棒的说话,看来朝堂
上的事情不是很顺利,说不定大王大妃娘娘又在催问合房的事了。
李暄的性子很变扭,你好声好气劝解他有可能会不相信你,会竖起全身的
刺来刻薄你。而我唯一的应对就是和他呛声:“那么身为朝鲜之日,坐拥
百姓爱戴的主上殿下又有什么烦心的呢?大晚上这样怒气冲冲的可是辜负
了这么好的月色。”
果然他被呛了一声就没有继续说话,反而坐在我旁边。
看到他面色不虞,我示意亨善带人退远一点。亨善会意,和云一起退下了
,就是乳娘也高兴的走开了。
李暄并没有欣赏月色,只是看着隐月阁,好像又陷入回忆之中。我知道李
暄晚上一直都睡得不好,并且如果心烦就会闲逛到隐月阁。总是在这里消
磨很久才会回去,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对隐月阁四周守备这么松懈而不发
一言。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们安静的怀念烟雨的地方。
虽然我知道这样对李暄的身体很不好,可是我没有立场阻止什么。就是我
自己也喜欢这样自虐的回忆,回忆烟雨,许炎,德兴……还有远在明国的
阳明君。
我看到李暄又沉浸在回忆中,但是依旧应下心肠打断道:“主上殿下,您
想揍臣妾吗?”
“什么?”他明显有点不明所以。
我重复道:“您想揍臣妾吗?”
他看着我,神色冷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妾有时候就很想揍你。今天刚好大家聚在一起,臣妾又有点想揍你,
那我们就来比试一场吧。”
“哈!这是你有一个引起寡人注意的方法吗?”
“要不要打一场?”
“寡人不和女人动手。”
“有彩头的。如果您赢了臣妾就和您说一件关于烟雨娘子的事。如果我赢
了那么请答应臣妾的一个请求。”
提到烟雨的时候,他明显皱了眉。我知道我又踩中了他的底线。他明确告
诉过我不喜欢我提起烟雨的名字。但是只有烟雨的名字才能让他动心。我
低下头,只能咬牙忍受。
“好。我们比什么?”
“剑术。”
“你会?”见我点头,才继续“为了公平起见,你的剑只要碰到寡人的身
体就可以了。”
“是。”我求之不得。
我们就让亨善去去了两柄木剑过来,就在隐月阁前面的空地上比试。云就
是我们的裁判。亨善看起来很兴奋的加油,而乳娘和那些宫女都被清场。
看见乳娘高兴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了!
刚开始李暄并没有很急迫,所以我一定要趁他没有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拿
下他。我的剑术还是五年前德兴教的,但是荒废已久,一招一式我全凭感
觉而来。慢慢的我就开始吃力起来,因为李暄已经开始正视起来了。
我剑走偏锋,连人带剑一起撞过去,具体点说起来就是我扑上去。所以最
后的结果是我扑到在地,而李暄躲避不及也被我推到了,我的剑碰到了他
的大腿。
云过来面无表情的说:“中殿娘娘赢了。”
李暄站起来道:“寡人的剑先碰到中殿的身体的。”
我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笑道:“您自己说只要臣妾的剑碰到您的身
体就算赢了。”
“云,你不觉得她是在耍赖吗?”
“是的。但是结果是中殿赢了。”云一板一眼的说道。
我笑道:“诶呀。云是最公平的啦。更何况臣妾穿着裙子比起您来更不好
发挥,是吧,亨善。”
“娘娘说的是。”亨善总是很捧场
李暄最终接受了这个结果,放下握在手中的剑道:“你的请求是什么?”
“请您见一面尹德兴。”
他略微思索就知道了,尹德兴是今年科举中拔得头筹的人,当然是否钦点
他为文科状元还在争议。朝堂上清流们说是以尹德兴庶子的身份不能命为
状元,而尹相这一派则是支持。本来现在尹相势力就过大,问题是一向在
朝堂上不怎么提出主张的中间派朴氏这次却是支持尹相。所以这不得不值
得李暄好好考虑,下意识的李暄就想驳回,他在朝堂上也是这样的。所以
现在朝上正在为这件事而争吵。俨然都要搬出礼法嫡庶之别上去了。
而现在我提出这样的请求,无疑会加剧李暄的疑心。可是这是德兴自己提
出来的请求,他说想私下里见见主上殿下。
果然李暄面若寒霜:“中殿,你难道不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吗?”
我看着他,面色坦荡“臣妾承认是有在关心朝政,但是从来没有干预过。
现在我只是帮我的弟弟传递他的心愿并且努力达成。至于主上殿下见到他
以后做出什么决定,或是有什么想法却不是臣妾可以做主的。难道殿下是
要抵赖吗?”
“哼,巧言令色。你今晚是有备而来吧。”
我听到他这样说,知道他会安排了就松了一口气。将剑递给亨善,我装作
很疲倦的样子:“我要是有备而来就好好打扮了,争取用美色迷惑您。诶
呀,这么晚了,主上殿下就早点休息吧。臣妾先行告退。”
说着行了个礼,转身就想走。
“等等!”我停下脚步,听李暄还有什么事情。“烟雨娘子的事,你想说
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回道:“殿下不知道有一种赌术称
为空手套白狼吗?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就急冲冲的走了。估计这
次要花好长时间来修复我们之间的比较融洽的关系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德兴是本次的文举状元,并且由于主上殿下的仁德,德兴
可以在典礼结束后来拜见我。
德兴中规中矩的向我行礼。我坐在那心里很感慨,以前乳娘和母亲就希望
我和德兴遵守嫡庶尊卑,可是我从来不当一回事,后来德兴也就很随意。
在我和他生活的年岁里,德兴一直是我的玩伴,正确说起来他就像是我的
兄长,一直安慰我,照顾我,陪伴我。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
他却是笑道:“虽然很久没有见面,但是感觉你好像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看,感觉你下一秒就要哭了。让我猜猜看是因为什么呢?是想我了
吧。”说到后来就很得意。
乳娘听到德兴开始说话就带人退出去了。
我本来有些伤感的情绪马上就消散了。
感情并不会因为分离而有所隔阂,反而因为离别,我们会更珍惜彼此。德
兴还是像以前一样,有自己明确的目标和打算。我依旧还是像以前那样依
赖他。我禁不住向他抱怨宫中枯燥的生活,以及处处受人限制。我总是觉
得很烦躁,忍不住想要发脾气。
他看着我有些不满“想发就发吧。你没有必要压抑自己。”
我愣了一下,觉得心里的委屈都没了:“你就知道乱说。你自己说过叫我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我要是乱发脾气岂不是和以前说的话冲突了。”
“现在差不多你可以随意了。”他眯着眼,一幅老奸巨猾的样子。
我就笑了。德兴就是这样,总是让人觉得下面的路没有这样难走。他不像
母亲,母亲关心我在乎我,可是每次我见到她只会更加压抑自己的情绪,
或是提醒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但是德兴这短短几句话却让我放松了很多
。
“你才刚入朝,连自己的职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无论怎样都不会太低。”
“……你原先不是喜欢武术的吗?怎么后来却选择的文举?”
他凑近我,悄声说:“现在是主上殿下的用人之际。他在武官方面已经有
云大哥了。虽然现在云大哥被打压,只能做个贴身侍卫,但是一旦时机到
了云大哥马上就会被重用。如果我走武举的路,到最后只能给云大哥让路
。现在主上殿下在文官上却没有自己的心腹,我就是打算走这条路的,起
码在一段时间内,我是主上殿下唯一能用的文官。”
说到这我们就有些沉默了,我们知道原本先王殿下挑选的一文一武是为李
暄准备的。而许炎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到政治。
我叹了一口气,有些忧愁道:“那你……你说过出身决定立场。那么你是
怎么打算的。我……我并不想让你站在父亲那一边。”
他宽慰的对我笑了笑:“放心,我不会听从于父亲的。我已经向主上殿下
投诚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
“本来我没有必要一定要见主上殿下一面的。因为朝中局势分明,钦点我
为文状元只是时间问题。但是我要把握时机让主上殿下心甘情愿选择我。
我把苹果箱那件事告诉了主上殿下。”
我大惊失色。苹果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其实是两大班家的贵族向平
民收取保护费。因为保护费是装在苹果箱里收上来的,所以一般称之为苹
果箱。我们家也有向商铺收取过,那些店家每个月都会送来一次。
“别紧张,我们家收的不是很厉害。基本朝中的大臣都收过,户判大人收
的更厉害,法不责众,凭借这件事是动不了我们父亲的。”
“你胆子太大了。要是父亲知道你把这件事告诉主上殿下一定不会饶了你
的。”
他坦然笑道:“正是我将把柄送到主上殿下手中,主上殿下才能信任我。
当主上殿下发现我有二心就可以将证据交给我父亲,正好让我们自相残杀
。你别担心,我会是主上殿下的间者。只要处理得好,我们完全可以全身
而退。跟着主上殿下远比跟着父亲更安全。”
“父亲会不会怀疑?”
“所以等我开始上朝以后,我会呈上奏折,请求重新规范嫡庶。如果庶子
出仕,那么就失去家里的继承权借此转移父亲的注意。到时候你不要惊慌
,并且要帮助主上殿下游说大王大妃娘娘。”
我只能点头,不放心道:“你也太大胆了?母亲知道吗?”
“她不知道。”
“如果不是为我,你根本不需要这样辛苦……”
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担心害怕。我只是想让你知
道你不是孤立无援,也不是只能依靠父亲和大王大妃娘娘那样虚无的依靠
。你有我和母亲在替你打算。你会是朝鲜历史上地位最稳固的中殿,不需
要主上殿下的宠爱也能安然自在。”
我看着德兴,读懂他的意思,我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只要接受就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我们统共没说什么就有人在外面催促了。
我起身送德兴。德兴劝我多出来走走,不要放下绘画。
我点头,示意自己不能消沉下去了。
最后,德兴道:“如果我入职了就能经常出入宫廷了。所以见面的机会很
多,开心点。”
我笑了下。
他欲言又止,然后红了脸,低声道:“合房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就告辞离开了。
而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