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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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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和中殿娘娘向大妃娘娘请安。大妃娘娘突然问道:“听说世子嫔现在和星宿厅的一位巫女走得很近?”
我愣了一下,当即有些害怕,不知道怎么回答。
中殿就说道:“玟花公主嫁人后,世子嫔就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了,想来和那位巫女很投契吧。”
我思索着怎么回答,大妃娘娘冷冷的眼光审视着我。
“臣妾惶恐。”
大妃娘娘惊讶道:“怎么了?就是你喜欢和一个巫女说话也不是什么事。”
我决定要试探大妃娘娘,道:“因为臣妾欺骗了大妃娘娘和中殿。”
大妃娘娘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
“我在送傩礼那天喝醉酒不小心走到了隐月阁,”我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看着大妃娘娘,关注她的神色,“在那边听到了哭声。”
中殿先是想到了什么有点不忍,又有点着急。
而大妃娘娘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什么。
主上殿下说我不会收敛自己的情绪,我就努力改进,而今天就是验收成果的时刻了。我煞白了脸,害怕的有点颤抖道:“是一位年轻女孩子的哭声,我听的很清楚。我当时吓得马上醒了酒。乳娘扶我回到琼华阁,我还是能听得到。之后几天我每天都可以听到。我听出来是她的声音,在做礼童的时候……我实在恐惧万分,但是又不敢和别人谈论。这时候碰到了那名巫女,就忍不住问了几句。”
大妃娘娘的脸色白了一下,马上厉声呵斥道:“世子嫔,你是在妖言惑众。”
我伏下身子哭道:“我真的很害怕。每天夜里我都看见那个孩子坐在隐月阁的窗前哭泣,说自己很难受。我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娘娘,我该怎么办?我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呜呜呜~”
中殿开口劝道:“娘娘,世子嫔尚且年幼。这几天她憔悴了那么多,一定是为这件事而困扰。”
大妃娘娘也有点害怕的,马上又问:“那名巫女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可能是太敏感了,安慰了我几句。我实在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所以经常召见她。”
大妃娘娘重新稳定下来,道:“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这件事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中殿,你也一样。”
我们两忙应下。
后来娟儿偷偷来告诉我说,大妃娘娘在随后马上召见了神母具氏和她,问她和我说了什么。娟儿就说是小心安慰了我几句。
娟儿道:“我看到神母在准备除怨的器具,所以晚上一定会在隐月阁做法。到时候您就装作难受梦魇的样子,应该能让大妃娘娘相信您是被怨气困扰。不会想到我们是在偷偷调查的。”
我很愧疚道:“对不起,差点就让你受到伤害了。”
娟儿笑道:“您听过士为知己者死吧。我现在就是在为了我的知己奉献我自己。”
“那么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我们又分析了一下,觉得真的很有可能是大妃娘娘示意神母具氏对烟雨下的咒术。因为正常的反应应当是像中殿那样关心我的情况而不是询问娟儿是否知道些什么。可是仅仅是因为想要扶持我做世子嫔就可以轻易夺走烟雨的性命吗?还是她和父亲达成了什么协议。我父亲到底在这件事上有没有出力,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晚上就装作梦魇住了,大哭大闹起来。第二天不用我装我就真的生病了。现在我真的能放下心来请御医来看病。大妃娘娘压住了我被梦魇住了的信息,只是说我是太过于操劳,又由于天气变冷所以才生病的,赐下很多珍贵的药品。而御医除了诊断出我有点虚弱外,根本没有察觉到我体内残余的煞气。
让我没有想到的事主上殿下来看我了。其实想想也是没什么好惊讶的。自从上次我说出那样的话以后,我以为主上殿下不愿意再见到我,可是他却没有生气的样子,还是像以前那样温和的对待我,甚至很关心我的生活起居,并且说如果我想家人的话可以随时召见。所以说我们的关系有点缓和。
我在病中所以就免了我的行礼,“谢谢主上殿下关心,臣妾不过是因为节气变化所以不慎病倒了。”
主上殿下示意旁人退下,剖有点生气道:“你应该多关心自己的身体。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你对这个宫廷的生活越来越厌倦,连求生的意志都很薄弱。”
我低下头。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寡人和中殿说过了,明天你的母亲会进宫。”
我想到了母亲就会觉得想哭。可是母亲的陪伴对于我来说无疑是饮鸩止渴。我的厌倦和求死并不仅仅是因为失去阳明君,更是因为这个压抑的宫廷生活。我没有感受到它的华丽和温暖,只是觉得无限的恐怖和贪婪。我想逃离它,我没有勇气面对它甚至是战胜它。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强,我软弱又娇气,所以才会对主上殿下和世子邸下有那么大的怨气。
我哭道:“我觉得很痛苦。”
他爱怜的摸摸我的头,道:“你像你的父亲,他……他曾经也是一个单纯又倔强的孩子。”
“什么?”我呆呆抬起头。
“我虽然被推举为世子邸下,但是除了嫡子的身份,我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当时父亲宠幸义诚君的生母,对义诚君也是宠爱有加。朝中大部分人都是支持父亲废了我,选择义诚君。所以我和母亲,也就是大妃娘娘在宫中日子过得很辛苦。我每日战战兢兢,甚至要讨好义诚君的母家。他们见到我甚至从来没有像我行过礼,有时候会傲慢的忽视我。
虽然当时尹家式微,但是你父亲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所以养成了纨绔习性。你父亲不爱读书,骑射也很差。当时只想着靠祖产过日子。”
我也忘记了哭,感觉主上殿下讲的和我父亲一点都不一样。我父亲诗书上不出彩,但是骑射剑术都很好。
“这件事也是我对不起你父亲。那年我们王室狩猎,大部分人都跟去了,连你的父亲也分到了一个名额。狩猎那日主上殿下提起让我和义诚君比试,谁猎的猎物多,谁就是胜者。他允若会给胜者一个大大的奖励。后来义诚君悄悄告诉我说是父亲准备拿世子之位作为奖励。尤其是当时明朝的使臣也在狩猎的队伍中,我输了正好是一个很好地理由。
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害怕。并不是因为我贪恋权势,而是因为我的处境堪忧,如果不能成为世子,那么根本无法保全我自己和母亲的性命,甚至我们的母家也会被牵连。那次估计是我最拼命的一次狩猎了,等结束的锣声想起时我才发现我的衣服全都被血浸透了,手指也被弓箭划伤了。
但是最终是我赢了,父亲很不高兴。而这时你的父亲却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出现,哭着禀告义诚君母家一个和你父亲同年龄的少爷让属下剥下他的衣衫,让你父亲只着中衣,像个奴隶那样,赤脚在林中驱赶猎物。并且故意拿箭戏弄你父亲,让他疲于躲藏。
那时候父亲因为我的胜利正不高兴,所以显得很不耐烦问道:“有证人吗?”
但是在场所有的贵族子弟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那位少爷趾高气昂的走到你父亲面前,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唾在你父亲脸上,道:“你如此诬陷我该当何罪?”
你父亲当时就红着脸想要揍他,可是却被侍卫压在地上。
主上殿下见此就罢了你祖父的官,并且勒令你父亲向那位少爷道歉。你父亲那时候就看向我们,我当时是想帮你父亲说话,但是母亲拉了我一下。我……我就再也没有勇气了。
你父亲就哭了,嚎啕大哭。此后他就变了一个人,认真学习武艺,专营权术。后来在那位少爷犯事后,你父亲亲自带人,一刀砍下那个人的脑袋。尽管如此,你父亲依旧很热衷权势,并且更加冷硬。”
他说完久久不再说话。那一段时光估计是他和我父亲最艰难的日子,谁也不想回忆。
“我从来没有说过,但是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的父亲。所以初时对你父亲的所作所为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主上殿下马上住口,不再说下去。
后来他笑道:“寡人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件事,是因为太担心你了。我不希望你像你父亲那样走错路并且无法回头。你振作起来会发现宫廷生活没有这样难过。”说着打量了一下我的房间,看到我放在博古架上,德兴和母亲为我准备的小玩意,有不倒翁,风车,陀螺……脸上的表情就很柔和,道:“你以前也很爱玩爱闹,现在只要不出格,私下里依旧可以这样。我还听说你很喜欢画画,你可以到如意馆去挑选几副画卷。你应该也没有注意到,外面下雪了。明天醒来,你也可以出去看看,观赏雪景。不要总是闷在房间里。对于寡人来说,你也是寡人的孩子。”
我很感动,道:“谢谢您。”这句谢谢是真心真意的。
过了一会,外面有人禀报世子邸下来了。
主上殿下道:“是寡人让他来的。世子嫔生病了,世子于情于礼都该来看望。寡人希望你们慢慢的也能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他的眼里充满的期待。
我低下头,不忍心表露出拒绝的意思。
我听见他出去对世子嘱咐要好好对待我,不要惹我生气,平时没事多来陪陪我。
世子进来后就一言不发坐在我面前。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很尴尬。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肆意张扬的世子邸下。现在他慢慢长成了一位君王,只是眉目间总是萦绕着一股消沉。他也是一样,一直顺风顺水,所以对唯一的求而不得总是刻骨铭心。
我侧卧在床铺上,问道:“邸下,您是否会在有一天放下对烟雨娘子的恋心?”
他皱眉审视着我。
我追问:“会吗?”
他摇头道:“我不喜欢你提起她。”
我尽量忽视他话语中的敌意,回道:“我坦诚对您说,我心里也有一个人,同样这一辈子也无法放下。”
他看着我,似乎是在看我是否在说谎。
我自顾自说:“我不会期待你的恋心。但是我会成为一名合格的世子嫔,所以请你放下成见,和我和平相处吧。当然我也不会再释放敌意。”
他没有说话。
我等了一会也没有见到他的回答也就作罢,翻了个身就打算睡去。
我想这一次和谈大概是失败了,我一直到睡着也没有听到他的回复。
第二天母亲来的时候我问起了父亲以前的事。
母亲道:“我并不清楚,当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了,冷酷无情。他不在乎亲情和血缘。我生下您以后,发现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在乎,我就死心了。大概这世上除了权利能撼动他,什么也无法入他的眼了。”
我沉默良久。
母亲道:“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您和德兴了。所以拜托您千万要保重身子。”
我只能点头保证,原本想问母亲关于隐月阁的事情也不敢开口了。
后来几天,我们的调差陷入了瓶颈期。因为大妃娘娘的过问,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我们虽然能肯定那个指使的人大妃娘娘,施咒的人是神母具氏,但是我们都没有证据。
我心里觉得很煎熬,这种明知道一切但是没有办法说出来的感觉让我很焦躁。我无意识的拨弄插在白净瓶中的梅花,在想怎么办才好。
我甚至想过去找世子邸下帮忙,在这件事上他应该是和我同一战线的。但是世子对我和尹家的成见太深,他很反感我提起烟雨的事。而且杀死烟雨的是一直对他疼爱有加的亲祖母,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悄悄找到云,试探问道:“世子邸下有没有对烟雨的死有过什么怀疑?”
“我不知道。”
我盯着他,问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由于职责所以没有说实话?”
云摇头道:“那时候是主上殿下一力查办的,世子很伤心并没有什么怀疑。”
我皱眉低下头。
“是怎么了嘛?”
我哈哈笑道:“我是偷偷甩了她们跑出来的,我要走了。哈哈,下次见面吧。虽然我们不能相认,但是也不要总是冷着一张脸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