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节：（卿泫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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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杯杯喝着，卿泽便在一边看着，她没有多问什么，想是自空气中的气味她也该知晓了些。
忽的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卿泽惊得叫了起来：“何人？还不速速现身！”
草丛拨开，露出了一颗脑袋，露出分外清秀的一张脸，看他眉宇间的气息怕是年龄不及弱冠。他先是看到惊了一惊，后来或许是看到我身边放了一瓷碗中间便是晶莹的液体，另一边为一只瓷瓶，上面赫然一个字“酒”。他缓缓一步一步靠过来，或是看到我微红的脸颊，便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我虽是微醉，神智倒还清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的句子，看他倒觉得甚至有些许眼熟，便很是好奇“这位公子腹有诗书气自华，敢问公子大名？”
“在下薛某，唤我薛郎便好。”他做个了幸会的手势，我便掩口笑，为官那套在我等俗人面前又算什么呢，只听着他继续道：“敢问姑娘芳名？”
“我是卿泽，那位喝酒的是我姐姐唤为卿泫。”卿泽双手叉腰横在我与薛公子中间，或是由于我两之前聊得甚欢，反倒落下她，心觉不快吧。
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轻声笑了起来：“卿泫你已是及笄之年，也该有所自觉了，怎么还是像个孩子似得？”扬手将差碗里的酒全都倒入口中，几滴溢出嘴角，顺着脖颈一路滚了下来。我话题一转便回到那薛公子身上，“薛公子，你可是家住附近？不然怎么来这偏僻的南山？”
只见那男人一双漆黑的毪子便垂了下来，我正愁着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便听他缓缓道“卿泫姑娘，实不相瞒。我们薛氏一家一直居住在这山下，只是近半个月前家父突然离世，娘也便是一病不起，现在家里的那几亩地全由我一个书生担着。这不看着田里没有什么大事便想上山采几株草药给娘治病。”
我倒酒的手微微一颤便也平静下来，心里寻思：南山下，莫非他的父亲便是我所杀的？遂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不会有如此之巧的事，定是经历相似罢了。我端起酒杯，正打算喝。
“家父，或是被妖狐魅惑，心脏被取出了胸膛。那番情形着实，惨不忍睹。”
我握着茶碗的手一松，茶碗便是哐镗一声落了地，砸成了一地碎片，酒水溅了一地。脑中闪过那片暗红色的土地，我有一丝慌乱，“薛公子，甚是抱歉，勾起了令你不快的经历。不过如是需要药材的话，我们姐妹二人便与你一便去采，煮药这类的事还是我们女子来吧。只是不知去公子家拜访是否方便罢了。”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道：“劳姑娘费心了。”我垂了垂毪子，我还真是大逆不道呢。
“咳咳”一旁卿泽不满意地假咳到，眉头皱了皱，一脸的鄙夷，毕竟这事岂止勾起了他悲伤的回忆，作为祸首的我也着实不快。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收回了手，一遍遍地道歉，羞红了脸颊在我眼里却甚是好看。我想我定是醉了。卿泽的话拉我回了神，“薛郎，姐姐如你所见都已是半晕了。不如你且和我一起去后山采药吧。事毕了再来找姐姐，一齐下山？”
薛郎好似有一丝失落，但立即换上了笑脸，“那劳烦姑娘了。”
卿泽撇了撇嘴，“你叫我什么？叫姐姐便叫卿泫姑娘，叫我便是姑娘。街上姑娘这么多，谁知道你叫的哪一个啊！书呆子！”
我见那书生被说得无地自容，脸红的仿佛是要滴出血来，我便轻轻笑了起来，柔声道“卿泽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小心眼呢？罢了，我亦是喝得不多陪你们一起去吧。”我晃晃悠悠便要站起，猛地脚下一滑。正当我觉得天旋地转自己便要跌在地上时，腰却被人托住。抬起毪子，一双黑瞳便映入眼帘，来者脸红都蔓延至了脖颈。站稳后，我微微欠了欠身“多谢公子搀扶。”
他勾起了他薄薄的唇，或是由于方才没有近距离接触，这一距离更是给了我别样的发现，他身上有着淡淡的中药味，薄唇也比常人更白，想必是一个久病缠身，身子极弱的书生，但是他托住我的一刹那又是如此坚强的力量。他或许不知道便是这一抱，这一笑便令我对师傅的话动摇了，我自觉愧对于他，却又在一言一笑间迷上了他。我暗自笑自己的迂腐，竟相信一见钟情。
他掂了掂背上的箩筐，道：“卿泽姑娘，你唤我薛郎便好。”
“那薛郎，我们走吧。”…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我们便采了不少的草药。我与妹妹卿泽便跟着薛郎下山了，还是熟悉的路，熟悉的田垄，熟悉的田边小茅屋。他将我们引进房，自己便去里屋照顾母亲了。我与卿泽自己找到厨房，“姐姐，你可否记得，你曾说过男人不过只是食材罢了。”
我拾了一把堆在墙边的柴火便扔进了土灶，“卿泽，你可有什么想说的？”我不去看她，她年龄虽小却也是古灵精怪得很，我知道自己的心思骗不过她，我想我或许是对那书生动了情。
“姐姐，你莫对那书呆子动用怜悯之心。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她在我身后轻轻的说，愈说到后边声音愈发小了“卿泽…怕姐姐会离开我。”
没错，他是个凡夫俗子。可是我却连个凡夫俗子都做不成，要靠食人心苟且偷生，我问苍天我曾葬送多少人对那些人的希望，又碎了多少人的心。我燃起火种，引燃一撮柴草扔在了土灶里。我们自己的命固然重要，而那些人的命难道便是一文不值？心中有些哽咽，但也装作无事，不可令我那妹妹为我担心。土灶里的很快被点亮，烟便弥漫开来。我一边答道：“卿泽啊，姐姐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一边拉着鼓风机尽力维持土灶里火苗的燃烧，“你若无事，替我去井边，打一罐水可好？”
我听见她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远，轻悠悠的飘来一句：“卿泽看姐姐看那书生的眼神都是不同的，姐姐的身影在烟里看不分明了。”我转过头，看见她揉着眼跑了出去。
我的泪水自眼眶里流淌了出来，“这烟好是呛人。”用青袖拭泪，却终是抑制不住。索性蹲坐在土灶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跳动的火焰，不时鼓鼓风。抑制了十日的泪水就这样痛快地流了出来，我恨我自己为何要生为妖狐，可转眼一想也正是因为化为人形我才能有机会遇到薛郎。我又该如何对一个害了他爹娘的男子说爱他呢？
一会儿，卿泽打了水回来了。看到我时，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她将水罐搁在土灶上，揽过我用袖子轻轻拭去我脸颊上的灰尘与泪痕。只是她的眼睛亦是红着的“姐姐，哭出来便好了。姐姐的心意我也是懂了。只是爱乃鸠酒，姐姐可要慎重考虑啊。”
取出箩筐里的灵草，按顺序一一撒入沸水中，气泡自罐底冒到水面，顶着草药在水中翻滚，一股清香便弥漫在烟云袅袅的厨房里。待水中的叶子完全展开，我便将这水倒入卿泽早已备好的茶碗里，卿泽将茶碗搁在案上，我们便在外房静候了。
许久，薛郎才是搀扶着一位老妇人来到了外屋。看那头发雪白的老人，早已是精神恍惚，任由薛郎将她安置在木椅上，双眼无神。不知她一直盯着的又是什么，不过自我这方观去，不过一片虚无。水凉了，薛郎便一勺一勺舀给她喝。喝了没几口，老人猛地推开勺子，薛郎一惊没有拿稳，那勺子便向地面飞去，清脆一声，碎了一地。
“娘，您别这样。”薛郎抓住老人微颤的手柔声道。
“我没病！不要喝药。几时了，你爹怎么还不回来？”我看她好似眼里有了焦距。
“娘…”
薛郎的一声娘直击我的心房，造成这样悲剧的祸首便是坐在这里为她熬了药的我。这样的我又何来的资格说爱他呢？
薛郎略带抱歉地向我们点了点头，我会意轻轻摇了摇头。老妇人一瞬的神智在那两句话后便又泯灭了。薛郎给老妇人喂完了药，便将她搀扶着回床歇息了，我上前搭了把手，便也看见了里屋简陋的设施。残破的窗户不断灌进西风，糊墙的纸也已霉变，摇摇欲坠。这个家在十日后便是失去了生气。
回到屋外，薛郎轻轻掩上了房门。面对我坐在桌前，开口道：“让两位姑娘如此劳烦，还令卿泫姑娘看到这番光景。薛某惭愧。”
我摇了摇头，柔声道：“经历了这么多，不容易的是你啊。薛郎可要注意身体，若是有什么需要上山来找我们便可。”
“薛某在此谢过卿泫姑娘。”
一旁沉默已久的卿泫突然波澜不惊地问道：“你娘那头白发？”
我看着薛郎的毪子又是垂了垂，轻轻勾起一个微笑，道：“娘，自十日前为那我含冤死去的爹爹伤心至白了头。”他面色不好，在此情下，露出的微笑更是惨白。
“卿泽！”我有点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我恨的不知是言不择时，口无遮拦的卿泽，还是造就了这一切悲剧的自己。
那日便就此告别，再见之时便是三个月后。薛郎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滑上了南山。他娘在神志清晰时引火自焚，燃尽了房舍，燃尽了田垄里初长成的庄稼，燃尽了一切含有回忆的地方，薛郎向我们告别后便只身到了闹市，他说那里能读书。饱腹经文便也能尽了他的孝。一年后，他便有时不时回到南山，与我们闲谈，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年半，他便牵起了我的手。我不敢告诉他，只是循着自己的私心，将手递给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节：（卿泫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