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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卿泫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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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薛郎牵着我,人的温存,自我略凉的手指蔓延至掌心。正是倒春寒的时候,我依恋的是他身上淡淡的药香,他身上仅属于他的温存,他对我的一言一笑,这一切无不令我心醉。化为人形千年,我不老不死,却第一次感受到了爱,那是被师傅称为鸠酒的毒。看着他微红的侧脸,心里暗想他定与师傅先前说的男人是不同的,毕竟他待我是这番好。
“卿泫,你盯了我许久。是在看什么?”行于身侧的薛郎轻轻开口问道,头越发低了。
我亦是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他,转过头想招呼卿泽。暮然回首那人却并不在灯火阑珊处,“卿泽?”下意识唤了一声,希望能得到回音,可是只有穿梭的人流回应我的呼喊,“卿泽?”我忙感知着气味,希望寻到那抹熟悉的味道,可是嗅着嗅着,我竟发现我对上了薛郎的一双黑瞳。我第一反应的气味竟不是卿泽,那与我几乎同时修炼成人,伴我千年的妹妹,而是身侧的这个男人,我羞红了脸,炙热浮上脸颊。
“卿泫姑娘,你莫着急。我这便去寻她。”他松开了已经牵着我许久了的手,转身便要返回寻找。
我一把抓住他扬起的衣袖,“别走,别把我一个人留下。”千年的孤寂,伴我的便只有一片竹林,一泉溪水,一个妹妹罢了。在如此繁华闹市,我怎受得住寂寞。
他宠溺的捋了捋我的发别与耳后,柔声道:“我不走,我们一起去找卿泽,卿泫姑娘你莫着急。”取出怀中的丝巾,轻轻拭去了我眼角的泪。那丝巾纯白,一角绣一青花瓷纹,便也显得雅致。
安心似得颔首,我与曾经已截然不同。纵使薛郎没有永久的寿命,但他能给与我人间烟火般的温暖。千年我们姐妹魅惑人心,以男子的心脏为食,为了取得食粮费劲千方百计,只是我亦是累了,装了千年,孤独了千年,能有这番滋味便也无憾了。且不说卿泽本便是千年之狐,她亦能言巧语,机智善变,我这番担心倒是无了道理。“薛郎,我们莫管她了。她也是大姑娘家了,定是认识路的。不如我们两人逛逛街市,你看可好?”
他或是没有想到我态度转变之大,愣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既然卿泫姑娘这么说了,薛某照办便好。”他扣紧了我的手指,漫步于街市。
两人踏在石板路上,走过石桥,穿过小巷,看见黑檐白墙的户户人家,望见酒旗飘飘的红绿酒楼。我舔着他含笑递过来的冰糖葫芦,赤红的山楂果裹着透明略显淡黄的糖水,颗颗山楂果上的黑点依稀可辨,这冰糖葫芦自是薛郎仔细挑选的,是所有中最大色泽最好的。糖的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我从未吃过这番甜蜜的东西,也从未接触过这番甜蜜的事物。走着走着,便来到一座气派的建筑面前,红木牌匾上赫然几个大字“福金堂”,金色的檐角翘起,宛若鸟儿振翅欲飞,红色的外墙显得金碧辉煌。这么威严,反而令我很是不快,作势便要走开,却被拉住。
“卿泫姑娘不去求签么,听说这佛堂的签甚是灵验。甚是当今圣上此番之行也是要来参拜的。”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期待之情难言于表。
见他兴趣如此浓厚,我自是不能拒绝,“我不信神,不信佛,信得便只有我身边之人,你,卿泽,仅此而已。我在院里等你便好,你且去吧。”
他一瞬疑惑,下一秒便掩去了。“好”
院里假石林立,花草树木都被人精心打理,也便没了我们竹林里那纯粹自然的风光。风轻轻拂过衣角,我看着水中锦鲤失了神,一声鸟鸣唤回我游离的魂。走进几步,想尽可能离佛堂近点,离薛郎近点,没走几步晕眩感便扶上心头,眼睛也仿佛看不明白了,一切朦朦胧胧宛如蒙上了白雾。看的清楚的唯有那双眼微睁的佛像,金光闪闪却照的我睁不开眼,憨笑可掬的菩萨却令我默然生畏,无妨地退了几步却撞上一身着袈裟的和尚。
定了定不自主晃动的身体,淡淡一笑开口问道:“师傅可是还好。方才小女子身体不适,冲撞了师傅还望见谅。”虽是看的不真切但还是捕捉到了那和尚眼里的一丝慌乱。
他转动佛珠的右手略显颤抖,对我行了个礼,“施主莫往心里去。”还未多交谈,他便离开我的身侧,往殿堂里走去了。我心觉他定是道行不浅,或是察觉到了什么。
自是难受,又是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停下。是我妖狐的缘故么,妖孽终是进不了佛堂的。无奈勾起了唇,佛什么的看来还是信其有比较好。倒是方才的光头和尚莫是看出了倪端,我的手指拽紧了裙摆的布料,若他知晓了什么我也便只能将其抹杀了,只是这地点着实令人不快啊。我垂下头,渐渐松开了裙摆,青色的丝绸已是被我的利爪割破了几道。我暗暗告诉自己不行,自打我在南山竹海见到薛郎的第一眼,我便告诉自己我不能在魅惑男人食其心脏了。他没有长久的寿命,我若不再进食也是能再伴他个十年,纵使最后虚弱到灰飞烟灭。敢问哪个男子能够接受自己狐妖的身份,能够接受自己满手鲜血的事实?我愿放弃所有只换与你共度十年。
看着他自方才遇见的那光头和尚手里接过竹筒,虔诚地跪在佛前,一下又一下地摇动竹签。“哗啦,哗啦”的声音宛如在我耳边响起,见他弯下腰拾起掉出的一支签。不知和尚与他说了什么,只是见他白色的身影向我走来,最终站在我的面前。
见他表情有点复杂,我皱了皱眉头,他扬手揉开了我的眉,“卿泫姑娘,不用为薛某担心。方才师傅说了这乃是上签,桃花开的烂漫。”
我将他温和的手自我眉心处取下,垂下毪子道:“我只是方才见你脸色不好,忧是抽了不吉的签。”忽的抬起毪子,直视他明亮的黑瞳,看着印在他瞳中自己模糊的身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拖了拖长音,“不过由此观来薛郎自是吉人天相,身受佛祖庇佑。”
眼前人微微一笑,红了脸。“卿泫姑娘实不相瞒,薛某方才确实不安,对于这桃花烂漫之事,薛某以为向卿泫姑娘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咦?为何?春天桃花烂漫亦是好事,南山亦是有桃。不如一起赏桃?”感到他拉住我的手渐渐用力,掐的我生疼。我自是知道他口中的桃与我口中的桃不同之意,却也慌不择路地回了这一句。只是可惜我爱你,却无法伴你入佛堂。只是可惜我爱你,却无法与你一世桃花。
“卿泽姑娘,我所谓的桃花,可怕是会令姑娘浑身酸溜溜呢。届时怕是姑娘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知是他开着玩笑,却亦是别头不理他,任他摇动我的手,才回头冷冷一句:“我的南山的桃花定是开的比你那好千倍,好万倍!”久久没有回音,我便转过头,疑惑地望着他。心里念着莫非我说的太重了,惹得他不高心了?
风拂过我两的衣角,扬起他腰间的流苏,扬起我的长发。青天白云,不时传来啾啾鸟鸣。我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移至自己身上,移至手边破了的裙摆,想起方才的行为我没有怎么注意后果一时想要找个理由蒙混过关,但却一时无言以对。我不忍对他说假话,我也不忍将事实告诉他,或是自己的私心但我只求他留在我的身边。
“卿泫姑娘,你最喜爱的青衫衣裙被扯坏了。之后得空我们去街市上寻家裁缝店你看可好?”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令人留心。
“好”想必他因我一直身着这条青裙而将它当做我心爱之物。这是师傅赠与我的衣衫,亦是我唯一的衣衫,说不爱惜那便也定是假的。“多谢薛郎留神,若不是薛郎提醒,卿泫怕是要不遮不拦上街丢人去了。”我颔首表示同意其缝补衣衫的提议,无论在哪儿,我只要伴在你身侧。
清风徐徐送我们踏出富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