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郭小样

3、盲眼（三）

　　“所以这位约翰.杜就这样自杀了？”故事结束后，克修看着男人眨巴眼睛。
　　林诺转过头，用一脸‘你果真是白痴’的表情看着他。
　　克修：……….
　　“好了，故事讲完了，不知老板还满意吗？”男人弹了弹快要燃尽香烟。
　　“是个精彩的故事。”林诺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推到了男人的面前，“这杯酒的名字叫做‘Blind Eyes’，你也可以称他为盲眼，为你的故事量身打造。”
　　男人看着在浅白色的液体中漂浮的红色樱桃，像一丝鲜血在纯净的灵魂里茫然游走。
　　“盲眼吗，不错的名字。”
　　男人拿起酒杯浅饮了一口，称赞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林诺有些得意的朝克修眨了眨眼，然后对着男人说道：“的确是个动听的故事，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有点仓促了呢？”
　　“哦，那老板认为结局是应该的呢？”
　　“那个男人最终走向了自己的坟墓，这是取决与他自己的精神和想法，可是真正的归宿呢？没有一个人可以决定其他人的生命，无论是恶或是善，都无法轻易被裁定，他永远无法扮演上帝，因为，他也只是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的人。
　　男人摩挲着杯沿，声音低沉，道：“那又该如何让它结束呢？”
　　林诺笑了笑，道：“或许，他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如何让自己从痛苦中真正的得到解脱，获得救赎的方法。”
　　店里的灯光闪了闪，更加昏暗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抬起了头，墨色的镜片中映出了林诺的影子。
　　“的确如此，我会给这个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还有，酒真的很不错，谢谢。”
　　男人放下杯子，起身离开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就走了？”克修茫然的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
　　“意思就是呢，我们可以打烊了，白痴！”林诺狠狠的拍着克修的头说道。

　　日子慢悠悠的晃过几天，克修仍是会想起在那天夜晚出现在门口的戴墨镜的男人，以及林诺当日说的那些话，他总是会不嫌烦的去问林诺究竟什么是非罪，结果终于在‘你在敢问一句，你就卷铺盖走人吧’这句话的威胁下被迫停止了。
　　但就如林诺说的那样，所有的故事都需要一个结尾，就在克修好奇了一个星期后，一个人出现在了克修的眼前，并为这个故事续写了一个全新的结局。
　　他的出现并不惊心动魄，普通的一天，普通的装扮，没有那在黑夜中宽大的墨镜，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常。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种酒叫‘非罪’？”
　　男人坐在吧台上，看着正在擦玻璃杯的克修。
　　克修的手一颤，略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客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看着克修尴尬的表情，慌忙解释道：“是这样，我有个朋友说这里的这种酒很好喝，所以，我也想了解一下。”
　　“额，可是，这个，有点，实在是……”克修拧着眉毛，纠结的想说出一个林诺式的讲法。
　　“笨蛋，还不干活，又在偷懒。”一只手直接拍在了克修的脑袋上。
　　克修捂着头，泪汪汪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诺，万般委屈源源不断的从心头飘过。
　　“你那位朋友好眼光，可是今天‘非醉’已经卖完了。”林诺一本正经的扳着头，像在说实话一样的看着男人。
　　“是吗？”男人有点惋惜的垂下头，“我本来想过来尝尝韩斌他最后怀念的一样的东西的，却可惜了。”
　　“他？是不是那个带个墨镜的男人？”克修略带激动比着手势。
　　“是，是啊，你认识他？”
　　“当然，在晚上还带着墨镜的人当然让人印象深刻。”
　　男人听到这话，苦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说：“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空气仿佛有几秒的凝固，克修不好意思的收回了之前的表情，尴尬的低下了头。
　　“我很抱歉，请节哀。”林诺叹了口气。
　　男人扯着嘴角拉出了一个微笑，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可是……”男人顿了顿，转而抬头看着林诺，“他，有没有和你们说些什么？”
　　“嗯，他说了一个不错的故事，可是，未完。”
　　“这样啊，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故事的结局。”男人的神情有些哀伤。
　　“如果您愿意讲述的话，我很乐意。”林诺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依旧空荡荡的店铺。
　　男人再次苦笑着摇着头，眼神望向了远方，缓缓开口：“其实，我是一名医生，准确说，是法医。”

　　当听闻‘噬眼魔’自首的时候，林睿很是惊讶，作为一名法医，随着这些天来被害人不断增加，不断解剖分析，林睿深深的知道，这个凶手是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他的手段残忍果断，思维缜密谨慎，单凭他对尸体的处理方式，就连林睿这样一直与尸体打交道的人也感到毛骨悚然。
　　所以，当韩斌告诉他‘噬眼魔’被抓住的消息时，林睿的吃惊程度不亚于知道房价一夜之间清仓大甩卖一样。
　　“这可真的是太激动了。”林睿已经想不出该如何形容这个消息了。
　　“是啊，等核实工作完成后，这个案子也算是完结了。”韩斌倚着门，深深吸了口气。
　　林睿看着韩斌淡然的表情，不由得有点疑惑。
　　“额，这个，你……眼睛还没好吗？”疑惑刚想问出口，又在韩斌的一个目光看过来的同时堵了回去。
　　“快好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拿掉了。”韩斌推了推墨镜，并没有注意到林睿的异样，对着他说到。
　　“是吗，这就好，老是戴着一副墨镜，在大晚上出去也吓人。”林睿打着哈哈，喝了口水。
　　“也是，对了，过几天我要去和他单独谈谈。”
　　“什么？你说那个凶手？”话题转变太快，等林睿明白过来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嗯。”韩斌不在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只留下林睿一个人呆呆的立在那里，茫然的看着门口。

　　事情的发生与结束永远只是在一瞬间，就像新生永远伴随着死亡。
　　当林睿看到报纸上那则男子死于看守所内的新闻时，还没有彻底脱离出‘噬眼魔’已经被抓的事实。
　　“林法医，你知道吗，徐振死了！”
　　“是是，这种爆炸性的新闻你应该是最后一个知道了的。”林睿扬了扬手中的报纸，一脸嘲笑的看着自己的小师弟。
　　“呵呵。”小师弟也不气恼，干笑几声后，压低了声音对着林睿说到：“林法医，你知道吗，徐振死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韩斌韩队长哎！”
　　林睿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我可不随便和别人说，虽然新闻里没有说，但还是有人传了出去，再说现在韩队长一直戴着墨镜，也让人家觉得不舒服，你说这个…….”
　　小师弟还在那里说的不亦乐乎，没有发现林睿的脸色越来越白。
　　“闭嘴！”
　　小师弟被林睿狠狠的瞪了一眼，吓得大气都不出，一溜烟的跑走了。
　　林睿疾步冲回自己了己办公室，无数的思绪堆积在脑海里，一片乱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隐约的预感到底是好是坏，但是此刻，他看着那一张张照片中鲜血淋漓的苍白面孔，看着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眶，想起了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顿生出一股巨大的寒意冰冻了血液。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呢”林睿握紧了拳头，一遍又一遍的否定。
　　他和韩斌认识多年，可以说是像亲兄弟一样，如今他竟然怀疑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这让林睿感觉非常懊恼。
　　‘滴滴’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林睿顿时从那种糟糕的感觉中拉回了神。
　　林睿擦了擦额头上的虚寒，定了定神，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可就在他看到手机上名字的一刹那，手机差点脱手而出。
　　‘韩斌’两个字明晃晃的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林睿略带颤抖的点开了信息。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这……林睿看着这几个字，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那恐惧的感觉又一丝一丝的蔓延了上来。
　　哎，一切终究会结束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本书，真的有很多想法，所以我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