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郭小样

13、孤心（六）

　　入夜，窗外的霓虹灯摇曳闪烁，街道明亮的一片灿烂，却衬的天空一片黑暗朦胧，连星辰都望不见一颗。
　　林诺站在窗口，夏夜的风带着一股闷热，像是要把无尽的烦恼都让人吸入心中，烦闷不已。
　　斜眼看着克修，发现他仍用以为不会被发现打的眼神不住打量着自己，知道他心中此时在想着什么，心里越发好笑，嘴上说道：“呆小子，看什么呢，有什么问题，问吧。”
　　林诺只见那人拿着抹布的手一颤，随即抬起他那亮晶晶的眼睛，满脸激动的说道：“真的可以问哦！”
　　克修见林诺慢悠悠的点了点头，便按捺不住自己好奇的性子，一下子冲到了林诺的面前，道：“老板，那个男孩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张照片，如果那个男孩真的是李龙根，那他怎么会是个小男孩的样子，还有，那个…… ”
　　林诺见克修喋喋不休的一股脑全部说了出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样子，急忙摆手打断了他。
　　“就你这么个问法，我该怎么回答你。”
　　克修一时刹不住车，也一脸茫然的不知所措。
　　林诺忍住笑，正色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全部告诉你好了，不过，你可不要太惊讶哦。”
　　“当然，这是肯定的。”
　　见克修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林诺终于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见克修的脸色由白转红，指着自己愣是没有说出话，林诺这才收声。
　　“告诉你好了，反正也没有关系。”说完后，林诺问道：“你可知道那个老人为何是儿时的样子？”
　　“嗯……为什么？”
　　“人死后是有灵魂的，虽然这世间多数人不信鬼神之说，那也只是没有亲眼所见罢了。”一出口便是如此的重磅炸弹，林诺看着克修惊讶的眼眸，嗫嚅着却迟迟没有开口，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思考这些，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说道：“灵魂离题后，便会经历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会让死者去回忆这一生所经历的所有事情，看见从自己出生到死亡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也有很多人称为‘走马灯’，就是将往事回顾。”
　　“而在这个过程中，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用思想去回顾一生，同时，灵魂在某种意义上也会随记忆而变成特定的模样，因为灵魂的时间轴与我们并不在同一时空里，所以他们的一生时间相对我们而言，也只是三四天而已。
　　说道这里，林诺歪着头碰了碰克修，问道：“懂了？”
　　“啊！我懂了！就是说李龙根因为这个过程而慢慢变成了儿时的样子是因为他的记忆也倒退回了他的那个年代，那为什么他仍然记得他老了之后的事情呢？”
　　看着克修一脸不解的样子，林诺眼睛一弯，闪过一丝赞许，慢慢靠近克修，道：“知道问到点子上了啊，不赖嘛”
　　“嘻嘻，好说好说。”
　　忙退后几步，克修离开了林诺眼神波及的范围，发觉额头上划过几滴冷汗。
　　“你还记得那杯水吗？”
　　“啊，水？”
　　一转话题，克修一脸疑惑。
　　暗暗骂了一声‘笨’，林诺依然耐心解释道：“你可知道传说孟婆汤可以让人忘却前尘往事？”
　　看着克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么我的这杯水便可以让人记起作为人的所有记忆。”得意的晃了晃杯子，只见克修仍是一脸‘怎么可能’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虽然只是生为灵魂回忆起罢了，但是，这也足够让他们了却心中的遗憾了。”
　　“哇塞，真的太厉害了吧！”
　　瞪着眼睛，克修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是吗，对于常人而言只是一杯普通的水，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世间最后一杯琼酿。”
　　“那么这杯水，或者酒有名字吗？”
　　“唉，什么？”
　　林诺一愣，苦笑一声：“从来没有人起过名字，我想根本没人会在意吧。”
　　“既然有了孟婆汤，那么这杯就叫做‘梦回酒’怎样？”
　　“梦回酒？”
　　看着林诺直直的看着自己，低声的重复着，克修只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摆手，说道：“我也只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老板你千万别在意。”
　　“呵呵，梦回前生，回梦今朝，梦回酒，可真是好酒。”
　　克修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收回自己的话时，一旁的林诺却已经独自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呢喃着，像是找到了一个遗失多年的宝物，神色明亮。
　　“老板，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小子，你可是这杯酒的主人啊，果然，呵呵。”
　　林诺掩面笑着，还未出口的话化成了笑声，只听的克修一阵发毛。
　　“对了，老板，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能卖到的吧？”
　　“当然，你以为还会有制造公司吗，统一贩售？“
　　林诺白了他一眼，恼他问了一个如此白痴的问题。
　　“那为什么，你从哪里来的这个…… ”
　　“啊，我没有和你说过吗？”
　　克修哀怨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眼泪啊，灵魂的眼泪是最后的执念，也是因为执念他们才有能力变成灵魂，若是执念越强，留恋世间，那么便会成为孤魂，随着时间越久，他们便会忘记自己，甚至危害他人，这时，便成为了厉鬼，若可以放下执念，那么就可以前往他们真正的归宿。”
　　“就如同李龙根最后消失的样子？”
　　“嗯，他放下了他最后的执念。”
　　“他会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有去过，说不定你以后可以去参观参观。”
　　克修听着林诺略带笑意的对着自己说着，浑身顿时起了一生的疙瘩，讪讪的笑着，道：“哈哈，老板，你别开这种玩笑，真是的。”
　　一时间沉重的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林诺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样子，撑着头玩着杯子，克修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只觉得刚刚那眼神中带着忧伤，语气沉重的老板和眼前的一切都无所谓的老板不是同一个人，直觉告诉自己林诺心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经历过什么，不然，那双眸子里怎么会藏有这么深刻的痛楚。
　　“小子，你今天怎么这么热心？”
　　克修还深深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林诺这样问道，不由得一愣，等反应过来，脸上微微一红。
　　眼尖的林诺当然没有错过克修脸上悄然的一抹红晕，打着趣说道：“那个小姑娘的却长的不错。”
　　“哪有！”
　　克修知道林诺明知故问，脸色更红了，赶忙为自己辩解道：“因为，因为我是个孤儿，我知道失去至亲是怎样的滋味，更何况，我从来…… ”
　　还想说点什么，却是哽咽了。
　　林诺看着克修转过身去，也知道他接下去的话，心下一沉，想到克修从小便无父无母，尚在襁褓时便被送去了孤儿院，从小到大便是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那种感觉一定是无比的寂寞，纵然克修外表给人一直阳光开朗，但内心埋藏的心情却只有一个人独自忍受，那份悲伤，无人可以化解。
　　想到这里，林诺只为自己一时开的玩笑而感到了自责。
　　想说点什么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待反映过来，自己已经搂住了克修的肩头。
　　克修迷惑的转过头，还没开口，就感觉头上已经被敲上了一记，便一下子跳了起来。
　　匆忙收手，躲开了克修因激动而不小心喷出来的口水，林诺退后几步，眼中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戏谑，心里却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懊恼不已，自嘲的一笑，疾步走上了楼梯，留下克修一个人在原地咋呼。
　　“什么嘛，老是打人家头，真的会变笨啊，虽然本来就不聪明。”还在愤愤不平的嘀咕着，克修却将视线停在了二楼，道：“不过，还真没奇怪，明明应该是…… ”话说到一半，克修赶忙住了嘴，脑中浮现出林诺一脸温柔的对着自己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寒意，连忙停止了想象，继续收拾着桌子上的残余。
　　侧耳听着楼下渐渐缩小的声音，林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躺在床上，仍在纳闷着自己的举动，想了许久，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突然的进入了自己的心里。
　　那一天自己的无意之举，难道是天意吗？自己是被那双眼睛感动了吗？
　　林诺只觉得自己越想越乱，最后，干脆蒙上了被子，将自己整个闷在了被子里，黑暗啊，感受着周围密不透风的黑暗，吊着的一颗心逐渐缓了下来。
　　“黑暗才是自己最好的保护啊。”林诺这样想着，思绪飘散开来，还记得当时那个人就这样陪着自己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夜晚，坐在窗前看着朝阳慢慢升起，将温暖传递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啊，黑暗过后总会有阳光会出现的。”
　　“以后小诺就不会害怕了，它会一直照耀着你，给你光明，给你温暖的。”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你真正想要去追寻的东西，值得永远守护的。”
　　那些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旁，絮絮的，低沉的回响着，在一个又一个空荡的黑夜里，伴着月光，缓缓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