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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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读研究生最后一年时，开学时我向学校递交了留校申请，打算毕业后在本校当一名化学方面的老师。
当时还在世的周老师看了我的申请表后，略略惊讶：“韩林，你成绩不错，为何不去申请药企或者医院的科研职位，偏偏愿意安定下来当个老师？”言语之中不乏责备。
“我挺喜欢老师这份工作的，再说了周老师你不也是当老师的嘛。”
我的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拿着申请表的周老师无奈的笑了起来。
吃完晚饭和木头一起回到宿舍，他听了我的打算后也很奇怪。
“你要当老师？平时没看出来啊……”边说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俩苹果来，放到我桌子上。
我拿起来苹果开始削皮：“废话，我又没把‘我韩林要当老师’这句话写在脑门上。”
“嗯……”他看着我手中的苹果皮越来越长，“你丫不会看上哪个女学生了吧，想留下来泡妞？”
“去你的，你以为我是你啊，大草原上的□□期动物。”作势要拿苹果扔他，吓唬成功后还是赏了他吃。
“哪有，我可是很专一的。”嘴里嚼着也不忘狡辩。“还有，你小子削皮技术咋这么好？我的话只能洗洗，然后连皮啃。”
把连续不断的长长的苹果皮炫耀似的扔他桌上，“哥可是学过解剖的人，削个皮还不是小意思。”
“我去，别扔我这儿！”
凭着优秀的表现和学科成绩，也不排除周老师的推荐，我毫无悬念的留了下来。
虽然让我选择留下的原因已经不在了。
木头他去了N设计院当设计师，也留着了南京，和我工作的Y大在不同的区，比较远，见面次数就少了下来。
据说他们班吃散伙饭那天全班人一起喊着“铲平地球重新建”的宣言。
想象了下当时热血又搞笑的气氛，我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收拾了下备好的讲义，从教师办公室走向学生实验室。
Y大的规矩是，新来的教师开始两年没有资格去教理论课，全部从带实验课开始，我被分配到生物化学实验室，归属于药学实验楼。
虽说今天是我以老师身份讲的第一节课，但是因为研究生时经常去给周老师当助教，而且又参与了开放性实验，所以紧张倒也谈不上。
想知道周老师在这条走廊上走了几次。
略略吵闹的实验室在我进门后安静了下来，学生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突然一个女生的声音叫了出来：“学长！”我一看，不禁有些吃惊。是以前在地铁上被我拒绝了的女孩，好像是叫许诺……
她的叫声引起了一阵骚动，我抬起手来制止。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学生们慢慢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好，本学期的生物化学实验由我来教你们。”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我的名字和工作邮箱。“我叫韩林，毕业于本校，很荣幸认识大家。”
“哦原来是学长……”，“难怪……”学生小声讨论着刚才的骚动。
“在随后的学习中，大家若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发送邮件，我会尽我所能的为你们服务。”
“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互相学习互相促进。”边说着，我边走到讲台前面，轻轻的对着学生们鞠了一躬。
得到了学生们的掌声，我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笑容。
似乎没被学生排斥。
由于这个班是第一次接触生化实验，第一堂课着实费了些劲，把主要仪器设施，注意事项和使用方法都大致介绍了下，才开始了实验。
在黑板上写好实验标题，我转身对学生们说：“今天需要大家去了解生化实验中基础的分光光度技术操作。”
拿起台子上的试剂瓶，“这里有扑尔敏溶液，我们今天就来测定它的吸光度和透射比。按我刚才介绍的步骤，大家开始吧”
和我念书时的情景一样，学生们听完后从我面前散开，各自走向自己的实验台，取出仪器清洗备用。动作青涩而认真。
“老师，比色池这样算洗干净了嘛？”
“老师，光度计需要提前开机来稳定吗？”
“老师……”
被此起彼伏的提问和请求声唤来唤去，我认真的回答着或简单或复杂的问题。
感觉自己像个店小二。
在实验室里巡视的我忍不住笑了笑。
“学长……啊不对！韩老师，你看扑尔敏溶液放这么多可以吗？”突然被叫住了。
面前站着许诺，拿着装着溶液的比色池，抬头看着还在傻笑的我。
赶紧调整好表情，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嗯，量控制的很好。”
说完我又抬手指了指她的手指，“比色池拿法不对，要这样抓。”
从旁边桌子上小心拿起一个比色池，“拇指和食指抓在毛玻璃面上，不可以碰到透明玻璃。”
隔着纯净透明的玻璃，看见她急忙在改正错误，一脸认真。
“那是最脆弱的地方，划伤或者沾到不好洗的灰尘了，就只能丢弃不能再用了。”
“嗯……记住了。”许诺轻轻的点了点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笑了笑，走到讲台上，提高了音量：
“大家认真做实验不要分心，小心使用仪器，损坏了是要赔偿的，不过首先要注意自身安全。”
把手中比小指头都短小的比色池举高了：“一个100块。”
“哎！看上去像是玻璃啊！这么贵？”
“啊我才不要为这个赔钱……”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专心于学习工作，其他的一切暂时抛开来。
“呼~”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回到办公室的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舒了口气。
旁边的胡蓉副教授把眼睛从电脑前移开，扭头看着我：“紧张吗小韩？毕竟第一堂课。”
我本科时，她是带我实习的老师，认识好几年，已经不再有了师生之间的拘谨。
用力的揉了揉脸，我答道：“紧张倒也谈不上，就是被唤来唤去的又完全不可以拒绝，感觉自己跟店小二一样。”
“嗯，实验操作对于本科生来说还是比较新鲜的，免不了问这问那，习惯就行。”
伸了个懒腰，起身给胡老师和自己到了两杯水，边喝边说：“我还总想象当大学老师的都很严肃寡言呢，也挺累的。”
水的热气弥散在胡老师的镜片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半晌她开口了，
“我和周老师一起工作了很多年了，感觉你和他挺像的。”放下被子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指说话方式。”
“嗯？”惊异的抬起头，“不会吧胡老师，周老师讲课那么淡定流畅，挺有风度的，我一新手哪能和他比。”
“不，不是的。”胡老师摆了摆手，“我和周老师刚开始工作时，下课时碰面了，他也是总跟我们一起谈今天学生问了好多问题啊，在实验室转来转去好累什么的，慢慢的有了经验后才开始迎接自如……”
胡老师回忆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我：
“刚才有一种感觉，觉得年轻时的周晓辉又回来了。”
“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能安静了下来。
温热的水杯捧在手里，传来舒适的热度。袅袅的水汽静静的升腾到空中，如烟般散开。
俩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胡老师合上电脑，“上午先忙到这，吃饭去吧”
新老师的工作不是很忙，忙完基本的教学任务，时不时可以自愿的去观摩别的老师的课，礼拜天就没什么事情了。
木头在设计院的工作也差不多，大家都还是新手，还担不了什么重任。而且我俩也都不是南京本地人，就谈不上什么双休日回家。
刚经历完毕业时的各种繁忙，想好好放松，先行感受下退休生活。于是南京的街道上时不时多出来两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在晃荡。
学生时代和木头在一块处久了，总去大街小巷找好吃的，现在都改不了这毛病。
坐在餐馆里，被空调吹舒服了。
“老盐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胖了？”木头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看向厨房，焦急的等着汤包上来。
服务员送上茶水，我道了谢，瞥了他一眼。
“是，你胸都大了，下巴垂肚脐眼了。”
不出所料，木头送上了一个白眼。
“你幸亏没去医院工作，不然病人全都气的高血压。”说着汤包终于上来了。
木头斗嘴一直斗不过我，我得意的笑了笑，看着他把醋倒好。
突然看到他的手上一道伤痕。
“这是怎么了？”我指着那道伤问道。
木头抬起刚要夹汤包的手看了一眼，“哦这个啊，前天做模型的时候被塑料板划了下，不过不深，快长好了。”
我把他的手拉过来看了看，确认没事后“啪”的拍了回去，“你丫注意安全，小心哪天就红颜薄命了。”
“你就不能委婉点嘛，长的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嘴巴也忒毒。”
看着木头，我给了他个白眼。
夹起一个汤包吹了吹，放进嘴里。
木头眼神有些疲惫，估计最近工作不是很轻松。
“木头，这包子不如上次的好吃。”
“嗯？有吗……我觉得还不错啊，你是不是嫌不够咸啊？”
“去你的。”把剩下的包子全部夹进他碗里，“你吃吧，哥看你的手就没胃口了。”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木头一脸严肃表情，把手颤抖着起来：
“看来最近猛虎掏心练太多了，开始反噬了。”
“就你还猛虎掏心？最多掏粪吧。”
“我靠我还吃着呢别恶心。”
还是跟朋友在一起放松，在学校还得时常端着个老师的架子。
和木头分别后，坐在地铁上的我不情愿的这么想着。
晚上的地铁车厢有些空，下班的人们大多数也只是安静的坐着打着瞌睡。靠在座椅背上的我呆呆这看着对面车窗外的风景。
感觉周老师走后，开始时的一段日子难过到走进实验室就难过，每个仪器每个瓶子似乎都留着他的温度。
时间一长后，尤其是慢慢开始工作了，杂事也是想往常一样一件接着一件扑面儿来，疲于应付的我，变得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悲伤。
对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渴望着不可能得到的爱，被突然而来的死亡强行制止，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我居然有了一丝放松了的感觉。
慢慢的体会出一点内疚。
离开的人已经离开，留下来的人还得慢慢应付一切。就像黑夜中形式的地铁一样。
四周一片漆黑，却依然淡然安心的前进着。
无论下一站谁来谁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没有谁成为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