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我吃惊的看着她，想确认她是否在开玩笑，女孩脸红但认真的看着我。
慢慢回过头，地铁飞快的行驶着，窗外的光忽明忽暗的照在我们脸上，车厢内几乎没剩什么乘客。
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很久也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看着我，咬着嘴唇，眼泪慢慢的流下来了。
我看见她在努力抑制住声音，起身走往别的车厢。
想着要不要追上去擦擦眼泪安慰一下，刚站起来却又慢慢坐下来。
头向后靠在车窗上，闭上眼叹了口气。
人的心就是被一点一点的温柔所俘获的。
给不了对方想要的情感，就不要总是那么温柔。
我倒是羡慕这个女孩子，可以勇敢的说出来，干脆利落的询问答案。
我呢？
明知不可能得到回应，没有任何希望的暗恋,却自顾自的沉陷。
“我回来了。”木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又开始面对着电脑画他的大图作业。
被空调的冷气吹得打了个冷战，走过去把气温跳高了两度。
“木头，你那儿有啥吃的？”
“在外面没吃饱？”说着递给我个苹果。
“嗯，晚饭时没啥胃口。”
日子就一直平静的走了下去。
慢慢的又要到了实习的阶段了。
早上我们几个研究生被叫到办公室，坐在那里等着分配实习安排。
周老师坐在电脑前，转头对我说：“韩林，你在这儿读本科时，第五年时是在哪实习的？”
“我在G医院实习，当时是教研室的胡老师带我的。”
“嗯……”老师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下，“那这样吧。”
“我把你们全部安排在G医院吧，我在那里也有不少工作，你们在我身边，遇到不懂的事情我也好帮助你们。”
“谢谢老师。”
早早起床，匆忙吃了饭后和同学一起坐地铁到了市中心的G医院，女生被安排在药房或者化验科，男生被安排在住院部。
完成实习登记手续后领了工作服，去找带我工作的医生。
到了地方，敲了敲门后推门走进，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病历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你是……小韩？”
“赵老师！”我笑了起来，是本科实习时认识的胸外科赵伯翰医生。
“前一阵接到通知让我带研究生实习，但不知道是谁，没想到是小韩你又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您带我，意外之喜啊。”我热情的握住了伸过来的手。
热忱的拍拍我肩膀，让我坐下，赵医生走向饮水机要给我倒水。
我赶紧站起来。
“赵老师不用这么客气，我来就行了。”
“不用不用，小韩你坐就行。”接好水递给我，“我才要谢谢你呢，你不是第一次来，熟悉这里的工作，我自然会轻松很多。”
“不过以后还有让老师您多多照顾。”
“两年没见你说话倒跟小周一个样了，一个劲儿客气。”
天冷手凉，水温温的握着很是舒服。
实习工作很快就开始了。
住院部的工作比本科时稍微忙了一些，天气冷了接诊了不少老人和小孩。
前天晚上睡觉忘了关空调，还踢了被子，结果着凉了，这两天有点感冒，不过还是打起精神来做工作。
还好实习以来，赵医生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所有也不是十分吃力。
常规的巡视着病房，仔细检查着一份份用药记录。
“奶奶你最近胃口不好吗？”看完一份记录，我对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问道。
“嗯…稍微有些胃痛，吃不下去多少。”
“我帮你减少些布洛芬的量，”口罩下我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别开头咳了两下，“晚上一定盖好被子，不要让关节着凉。”
“谢谢你，小伙子，”老人瘦弱的手抬起来，我连忙握住，“有什么事吗？”
“孩子你也要注意身体啊，是不是感冒了。”
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扭头看见王平站在门外，冲我招手，示意我过来。
我看了他一眼，低头对老人说：“我没事，奶奶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叫护士。”
走出门外轻轻合上门。
“什么事？”
“赵医生让你把208号房所有病人的用药记录打一份送到配液室。”
“哦好，我还有三个病房没查，你替我吧。”
“行，你赶紧去吧。”
从科室调出医嘱单和记录本，快速整理后确认无误，打印好后，我走向配液中心。
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不大的房间只有我和赵医生两个人。
递过记录报告，赵医生看了看，思索了一下。
“小韩，那什么，新进的一批头孢帮我放到左边台子上。”
“嗯。”
转身小心的从箱子中取出玻璃瓶，确认标签后，按浓度一瓶瓶轻轻的放到台子上。
“小韩你有对象了没？”
专注于工作，我没有回头,“没有呢，赵老师问这个干嘛？”
一只手突然搭在我的后腰上，我猛地停住了，面对着桌子没有转身。
“赵老师你……什么意思？”
“小韩，你喜欢男人，对吧？”
戴着口罩，呼吸不太通畅。
明明是疑问，却用了肯定的语气。我抿紧了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赵医生见我不做声，放下手，走到我的身侧。
“你以前在这儿实习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和其他人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赵医生，你可能多心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用急着辩解，我观察过你，你对待人的态度我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大概这就是所谓的gay radar，对吧？”
赵医生的左手突然用力抓住我的腰侧，“陪陪我怎么样？我可是忍的挺难受的。”
“赵医生请你放手，我可不想把这事闹大。”
我放下手中的瓶子，用力去掰开他的手。
见我反抗，赵医生使劲一推，我的腰撞在桌角，桌子猛地一晃，两瓶滴注液摔了下来，玻璃瓶被摔坏了，撒了一地。
情绪起伏再加上由于感冒，我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我的脸被用力捏住，被迫直视着赵医生。“脸长得倒是不错，干干净净一小伙。”
“我来签字推荐上面，让你在这留下来工作，两全其美，怎么样？”
脸被捏着，又戴着口罩，粗糙的棉布表面狠狠的擦着我的脸，“赵伯翰，我敬你是我老师，请你自重。”
“自重个屁，你仔细想想，我可不会亏了你啊。”
奋力一挣，脱开了他的控制。
“臭小子你！”
我后退两步，“赵伯翰，你没说错，我是同性恋。咳咳！”止不住的咳嗽，喉咙很难受。
“我待你不薄，陪我玩玩，你不考虑下？”
站直了，我整理了下乱了的白大褂，“赵医生，我喜欢的确实男人。”
“但不是说是个男人我都可以接受。”看到他又要说什么，我立刻说道：
“赵医生，你说你忍得挺难受的，我何尝不是。”
“因为这个社会容不下我们，不接受我们，但这就是放纵的理由？”被闷的喘不上气，我摘下口罩。
“心里难受，就随便找个不爱的人去放纵，那我们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赵老师，我希望你心里能尊重自己，虽然我们和大家取向不同，但那又如何？自暴自弃了嘛？因为是gay所有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吗？”越说越有些激动，有止不住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
“韩林！韩林你在这啊。”门口突然出现了周老师的声音，“老赵你也在啊，哎你们这是……”
屋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傻子都看得出来的气氛尴尬，记录报告散落在地上，被打碎的药液润湿。一片狼藉。
看了眼呆在原地的赵医生。我拾起湿透了的报告，弯腰对周老师说：
“老师对不起，刚才我报告打错了药的名字了。”
周老师疑惑的看了看四周，“那地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赵老师训了我，我生病，火气可能有些大，准备走时不留神撞到桌子，所以掉下来了。”
“怎么可以犯这种低级错误。”周老师的语调明显降了下来。“回去重打一份，好好检查，不能再出错了。”
我低下头：“嗯，知道了。”
“还有，赵老师批评你是对的，怎么能生他的气。你以前不犯这种错误啊，再写一份检讨，后天交给我。”
“记住了。”
“对了，我来通知你和王平过两天回趟学校，讨论下你们自己毕业实验设计。”
周老师说完后就离开了，我也重新戴好口罩，留下赵医生一个人走了。
下班时收到赵医生的短信：“对不起。”
不想回复，也不知如何回复。
— — — —
值完班后收拾了下，坐地铁回到了学校。
木头最近也忙着毕业设计，经常去图书馆刷夜绘图。
问他怎么不和女朋友出去玩了，他说闹腾，太闹腾了，动不动就是你不爱我啦我讨厌你啦，俩礼拜前就干脆吹了。
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感冒恢复的也很是缓慢。木头说，大老爷们的身体就是用来受罪的，老平平安安会变的跟娘们似的。
说完转口又问中午想吃什么他给我带回来好了。
想起他的那些歪门邪道的人生感悟不禁想笑，却笑不出来，这几天感觉胸口堵得慌。
过了一阵实习成绩也下了了，用红笔写着大大的“优秀”两个字，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形式道歉补偿吧。
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来处理着今天得出的数据。
“小韩。”实验室门口出现了周老师的身影。
“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周老师似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忙的话，陪我去散散步吧。”
放下笔和纸，我们走出实验楼，在图书馆前面的湖边慢慢走着。
最近南京的天一直有点阴。
俩人沉默的走了一会儿，周老师先开了口：“这是最后一个学期了啊，真快啊。”
“嗯。”
又是一时无话。
“王平跟我说，你从医院实习回来以后，一直不太有精神。”周老师停下脚步，“是不是还对赵医生训了你难以释怀。”
“没有，赵老师对我挺好的，没有不开心。”
“别骗我，我都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目光直直得对着我，“人都瘦了些了。”
我躲开目光，扭头看向平静无波的湖面，无言以对。
半晌，周老师突然拍拍我胳膊，指着湖边的花丛：“韩林，这种花认识吗？”
“嗯…以前植物识别课上讲过……冰岛罂粟，其他具体的就不记得了。”
和煦的笑容出现在周老师脸上，“这种花五月份左右开，不像普通罂粟有毒，是观赏用的。只有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才能生长，颜色非常多，都是看起来非常舒服的暖色。”
带着我走到图书馆前沿湖栽种的杨柳林边，脚下出现了一丛丛嫩绿的植物。
“这个还没开花，”周老师停住，蹲下，“是石蒜花。”
抬起头对着我说：“也叫彼岸花，传说中是盛开在地狱忘川河边的花。”
看着这些小小的绿芽，我若有所思的拨弄着。
“咱们学校这只种了红花石蒜，开花的时候一片深沉的红色，真的很美。”
“不过它们开花时，旁边的冰岛虞美人就谢了，看不到这两种花一起开，挺可惜的。”
站起身，一起走出树林。
我长舒了口气，不禁莞尔。
“嗯？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明明两种不同的花，一个明媚一个阴郁，却偏偏都有不可爱的名字，还真是意外的类似。”
“哈，也是，这点倒类似。”
周老师抬起手，轻轻的抚摸了两下我的头发。
“嗯？”我一脸惊奇的抬头。
我看到了最温暖柔和的笑容，对着我。
“你终于有精神了。”
放下手，拍拍我的背。“这几天要好好吃饭。”
“回去吧，还有工作没做完。”
默默跟在老师身后，呼吸着略闷热的空气。
明明得不到，明明不能爱，可偏偏就是你。
只能藏在心里。
突然有些想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