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防火防盗防忠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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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向下勾画的动作一顿，谢铉把笔架在砚台边，拿起奏折细细看了起来。
赵忠明疾走过来，出奇的没发出一丝响声。他看了一眼谢铉放在书案上的右手，细细密密冷汗慢慢从额上冒出。
嗒、嗒、嗒。
食、中两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檀木书案上敲着，谢铉的力道很稳，像敲在赵忠明心上。
帝王的表情很淡，面上无喜无怒，却让赵忠明无由来的畏惧。
善于隐忍，精于伪装，却又有着惊人的果决与胆气，亦不失为皇之狠辣果决—— 跟随了皇上快半辈子，当年稚嫩的皇子成为一国之君的过程他几乎全都看在眼里，对面前的帝王了解愈多就愈敬怖。
这次，仅是第三次看见皇上在决定一些极难决定的事情之前做出这样的动作。
出兵勤王，诛乱臣解宛城之危局，为其一；哗变逼宫，斩桀帝于殿上，为其二；出兵伐楚，夺阳都，为其三。
圣上每个决定的背后要么风起云涌，要么血雨腥风。而这次……
谢铉收了手冷哼一声，左臂将折子狠狠扫下！
赵忠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何事？”
只听谢铉冷声发问，声音中的不悦让他听了心里一颤，忍不住把身子伏得更低，恭敬道：“皇上，尚书令萧巽铭求见。”
“你起来吧。”
抬手让赵忠明站起，谢铉揉了揉眉心。
“宣他进殿。”
“是。”
赵忠明领命而去。
不多时，一青衣男子匆匆入殿，脚步紧促却毫不慌乱。他容貌俊朗，面上笑意浅浅，一双桃花眼更是顾盼神飞，见时如沐春风，当的是君子如玉。见到地上一本奏折被摔得七零八落，他眉眼间掠过一抹惊诧，在瞧见其上“臣顾颐启奏”的字样后心中明了，不紧不慢地向着谢铉行了一个大礼，道：“臣罪该万死。”
“哦？”
气到一半被人打断，谢铉眉梢一挑，这时也顾不上继续生气了，饶有兴趣地追问：“萧爱卿，你何罪之有啊？”
“臣之罪在于心慈手软。昔日臣谏皇上不斩桀帝旧臣，致使如今皇上蒙受大辱。”直起身说完后，萧巽铭又是拜下，道，“臣请皇上责罚。”
“和你有什么关系？”谢铉一乐，唤萧巽铭起来，笑道，“当初萧爱卿言之凿凿，确可信据，朕诚心悦服。”顿了顿，又指着地上的奏折叹，“朕知道，朕的位置来的不光彩，如同顾颐所言——朕即便戮尽旧臣，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到了现在还有人敢骂到朕面前来，不是么？”
“但皇上除奸臣乱党、伐昏庸帝王，功绩昭昭，不是那些迂腐酸儒一笔便可抹销的。”垂首站在案前回答，萧巽铭眸中笑意满满，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为谢铉高兴。
表情未变，但谢铉心中确实舒坦不少，就连说话的口气也缓和许多，甚至有心情调侃一下自己的臣子。
“巽铭，你可是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臣——不是一般的儒生。”故意停了一停，萧巽铭神神秘秘抬眼看了看谢铉，等到帝王不耐烦地用目光催促他时才慢悠悠说下去，“臣是皇上倚仗的尚书，等着为皇上建立一番霸业，怎是那种酸儒可比？”
“你倒是自信。”睨了他一眼，谢铉的火气此时消去不少，也懒得再想那些糟心事。眼瞧着帝王表情多云转晴，萧巽铭松了口气，暗暗骂顾颐不识时务。
皇上都要封刀了，你这老家伙怎么还巴巴的往上凑？
还好尚书令独特天赋再显神威，尤其是在如何哄自己跟了不短时间的帝王上面，萧巽铭更是深谙此道。
“行了，闲话不谈。”叩了叩书案让萧巽铭集中精神，谢铉沉声说道，“无关紧要的事你不会来找朕。现在说吧。”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神情微妙地补充，“免得你再问了——无论你说些什么，朕都赦你无罪。”
“那臣就直言了。”面容一肃，萧巽铭此刻将之前的轻松全数收起。他上前两步深深一拜，朗声道：“臣以为，留楚国周氏孤女于后宫，不妥！”
谢铉怔了一瞬后，虚起双眸。
那边厢谢铉焦头烂额，这边厢周齐枫倒是悠哉游哉。
因明面上同出一门，这未曾谋面的穆妃娘娘倒对他熟络得紧。方才刚一同喝了几杯茶就又邀他游园，一路上妹妹长妹妹短的，差点让周齐枫脸都笑僵了。
“妹妹居漱玉阁，离这碧寒潭倒是不远。”
随意向潭中洒下一把鱼食，周芙水瞥了眼拼力争抢的鲤鱼，转过头来对周齐枫笑道。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身侧着竹青色襦裙的宫女拿出丝帕，托起白腻葱指细细擦拭。直到被感觉已可的周芙水挥退，宫女垂首，依旧恭谨地站在一侧。
饶有兴趣地看着湖中鲤鱼抢食，周齐枫心中暗暗称奇。
此湖色泽碧绿如玉，愈往深处绿色就愈浓，偏生清澈见底，湖底砂石皆清晰可见。湖中鲤鱼雪白，蜂涌而来犹如雪浪翻卷，一条条挤作一团，煞是可爱。
“史传碧寒潭为上古神物所化，终年幽冷。此景美则美矣，但寒气太盛，妹妹千万不可多待。”向周齐枫又说了两句，周芙水似乎不胜寒意，抬手拢了拢领口。随意的一个举动都透着难以名状的韵味，周齐枫无意中瞧见这楚楚动人的风姿，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传言穆妃深受圣宠，入宫即得封号，更是无子封妃。如此看来倒是不假——毕竟有绝世姿容如此，只要不是生出来时脑袋撞到门上的傻货，得宠不是难事。
“姐姐说的是。齐枫粗鄙，倒是让姐姐见笑了。”
捏着假声回答道，周齐枫站起身，后方站着的洛梓卿麻利地上前扶住他。
周齐枫：“……”
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他看见少女眼中藏匿的狡黠笑意，忍不住暗暗捏了捏她的手。
——真把你哥我当女人看？！
——哥，你现在扮的就是女人啊。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片刻后平静分开。
一直注意这边的周芙水笑笑，扶着宫女的手慢悠悠沿着长桥向前走了。见此周齐枫连忙跟上，一路上听着美人柔声细语，鼻尖幽香缭绕，倒也乐在其中。
——当然，如果能不和穆妃娘娘进行你问我答的话，就更完美了。
昨夜洛梓卿特地列出一张单子，让周齐枫把其上的语句全都背会。
毕竟现在正扮演纤纤弱质的后宫佳丽，虽然有帝王无条件无原则的宠爱，也好歹学学如何说话吧？
人总要有点敬业精神。
说实话，这些压根不难，就是有些麻烦。即便洛梓卿不教，周齐枫都能扯出几句：
姐姐颜色是极好的。
姐姐是最大度的。
姐姐莫要再取笑妹妹了。
……
前南楚帝的心态也从“我这个大老爷们儿干嘛学女人说话”变成“哈哈哈好有趣啊”，日日泡在美人堆里，和红楼里的宝哥哥有得一拼。
如果这些美人天天别想着勾心斗角，和谐有爱共创美好后宫，那才真真是极好的。
“娘娘！”
周芙水蹙着眉抬手抚上额角，纤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宫女惊呼一声，不等她做些什么，周齐枫已一个箭步过去，双手稳稳扶住周芙水手臂。
美人柔若无骨地倚来，双眉微蹙睫毛轻颤，煞是惹人怜爱。心中荡漾了那么一下，周齐枫垂眸看着此时已经睁开双眼的周芙水，关切道：“穆妃娘娘？”
“……多谢。”
极深地看了一眼周齐枫，周芙水站稳后低声道谢。
将掌中柔荑交予一旁松了口气的宫女，周齐枫向后略退半步，笑道：“天气尤寒，娘娘千万保重身体。”
瞟了他一眼，周芙水嗔道：“你说你，刚才还叫姐姐叫得亲热，现在又与我来这套。”言语中竟带上了小女儿家的娇憨，和之前带着点刻意的接近倒是大不相同。
“是妹妹的不对，姐姐莫怪。”
周齐枫受用得很，捂着良心如此说。
为啥要捂着良心？
周齐枫已近而立，长周芙水八岁有余——换句话说，他大了人家几乎一轮。
能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这么顺也是本事。
掩唇轻笑，周芙水亲亲热热地挽上周齐枫手臂，两“姐妹”相携而行，笑语晏晏，一派和气。
直至周芙水登上步辇慢悠悠离去，她回头望向后方高挑女子斜阳下的剪影，素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肩膀，仿佛那种让人落泪的温度从未散去。
“竹青，去太医院请北太医来。”
宫女柔声应是，她回过头来拢了拢耳边的散发，唇角挑起一点弧度。
她要好好活着。
为了自己，为了周家，更是为了——
大业！
“好香。”
把右手凑到鼻尖嗅了嗅，周齐枫挑高一边的眉毛笑了起来，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天边落霞光斜斜打到他身上，将着淡紫罗裙的高挑身形勾勒得惑人心神。
——宛如传说中为乱天下的绝世魅姬，不论男女，只看见一眼，便沉沦于此，万劫不复。
“……”
揉了揉额角，洛梓卿觉得自己肯定是太累了，才会把这家伙贱兮兮的模样错看得那么美妙。
或许是因为他这番打扮的缘故？
不等洛梓卿细想，周齐枫就收了表情，似乎方才只是洛梓卿所见的幻境。他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对着洛梓卿道：“梓卿，我饿了。”
“好好好，回去给你弄点吃的……”
几乎是无奈地答应下来，洛梓卿看着周齐枫马上亮起来的眼睛，纵容地笑了。
——你瞧，那么多年了，我不还是拿你没招？
“枫哥，你别笑了，笑得我后背发寒……”
“不行，脸僵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防火防盗防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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