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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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周齐枫在第一声钟响时就醒了。他睡得很浅，却睡得很快，醒醒睡睡了几次后困意全无，睁着眼睛在黑漆漆的室内漫无目的的逡巡。在默数着传来的打更声中慢慢清醒，他抬手碰了碰身边半梦半醒的谢铉，低声道：“王上，五更了。”
“……嗯。”
谢铉抓住周齐枫的手翻了个身，把他拉到怀里。懒得睁开眼，他胡乱蹭了蹭周齐枫的头顶，开口时声音比起往常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与不满：“困。”
周齐枫笑。
“困也没用——该早朝了，王上。”说着，他轻巧地挣开了谢铉的手臂，起身撩开帐幔点上床头的红烛。
长长吐出一口气，谢铉也跟着坐起，支着下巴看着周齐枫一根一根将红烛点燃，色泽偏浅的眸子里浸出星星点点的温柔。
“……昨晚忘了。”
身体被人从后面抱住，帝王低沉的声音和呼出的热气一同落在耳畔。手下平稳的点亮最后一根红烛，周齐枫不转过头，只是放下红纱帐幔缩回床上，调笑道：“还不是你太心急了。”
“呵。”
谢铉亲了亲怀中美人白玉般的耳垂。
任他抱着，周齐枫不做声，墨玉般的眸子里映着幽幽的烛光，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的帝王得寸进尺，偷偷把唇贴到他脖颈上。炙热唇瓣与温凉肌肤的碰触让周齐枫打了个激灵，侧身推开谢铉，他挑眉：“少来。”眼眸中分明有着揶揄的笑意，让谢铉的小心肝一酥一酥的。
再加上美人难得的顺遂与温和，帝王更不想上朝了。
美色误国。
“齐枫……”
帝王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蹙着眉头，眸中的情绪也被垂下的眼帘遮盖。无奈地摇了摇头，周齐枫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
“这样好了？”
“极好。”
严肃地点头，谢铉终于肯挪动千金之躯从床上爬起来。一脸黑线地为他穿好衣服，周齐枫腹诽：难道不亲你一下你就不起来？这几年活到狗身上去了吧……成熟呢。
谢铉笑而不答。
等到着装整饬，他勾了周齐枫的下巴过来，盯着他的眼睛笑道：“爱妃辛苦，朕今日就免了你向皇后请安罢。”
周齐枫怔了一下。
作为胆大包天离经叛道的一代帝王，周齐枫自然是不知道这里被几个国家沿袭下来的后宫里的条条框框。
北晋历代的规矩，妃嫔在侍寝后都要去皇后处请安，若是皇上宠爱某个妃子免了那个人的请安，便是一项极大的殊荣。照常理来说周齐枫也是不能例外的，不过因为他的特殊原因与谢铉那么一点不得不说的心思，晋帝还是不打算让他去了。
齐枫这么好看，万一那些女人看上他了又刚好两人看对眼，自己上哪儿哭去？
——这才是晋帝谢铉的真实想法。
“……”
几乎从一个眼神就能知道谢铉在想什么的周齐枫，忽然觉得北晋的未来堪忧。
最后为谢铉正了正发冠，周齐枫终于把一下床就开始低气压的帝王弄了出去。看着谢铉披星戴月向外行去，周齐枫心中升起一点不合时宜的同情。
想以前自己上早朝时就为一个文臣斩不斩的问题文武百官各执一词，从月朗星稀吵到红霞漫天，也算有能耐。当皇帝首先你要能挨饿，目测谢铉的身板，绝对比他能挨。
当然那个悲剧的大臣最后还是没逃脱悲剧的命运，被拖到午门斩了。白瞎洛君城在朝堂上吵了几乎一天……
唏嘘了一会儿，周齐枫反而睡不着了。草草披了一件外衫，他倚在床头看着明明灭灭的红烛，忽然有些想笑。
自己这个样子，倒是坐实了“妃子”这名头。
身为广大异世界人士中的一员，周齐枫自然不会像这里的原住民一样循规蹈矩。为南楚帝王，他立了与自己自幼青梅竹马又身兼战功且忠心耿耿的洛家大公子洛君城为后，不可不说是独树一帜，在天下人口中亦毁誉参半。褒他的人敬他重情重义，贬他的人骂他不孝未能延续下周家血脉。实话说来，这种坐拥三千佳丽的滋味他还真没体会过……
周齐枫咂了咂嘴，旋即苦笑。
他还真是不知道后宫里的妃子是个什么心态，对一个男的百般讨好，图个啥？要是自己真是个女人，估计就在宫殿里当个米虫腐败下去，天天找诸位“姐姐”养眼了……咳，打住，这脑洞开的有些大啊。
他默默收回已经飞到了天边的思绪，继续长吁短叹。
“小主可是醒了？”
女声柔婉，让周齐枫听着耳熟。被那声“小主”刺激得一激灵，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衫，又拢好纱帐，整个人便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了。又调匀了气息，他从口中发出的声音近乎女性，轻柔中带了点沙哑：“进来吧。”
“是。”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淡粉色罗裙的宫女垂着头走了进来，反身谨慎地关好了门。
双眉一皱，周齐枫总觉得这个宫女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不由得开口道：“你过来，离我近一些。”
宫女默不作声，听话地走到床前抬起头。平平无奇的五官总让周齐枫觉得违和，不待他发问，宫女从袖中伸出一双嫩白柔荑，葱根般纤长的十指在脖颈处摩挲一阵后慢慢从脸上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露出的妍丽容颜堪称绝色。
“……！你、你是——”
身体几乎克制不住地前倾，周齐枫紧盯着面前的女子，摁在床面上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面前的美人重重跪下，双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未等开口便泪盈长睫。
“枫哥……”
“梓卿？！”
月朗星稀。
走到漱玉轩的大门口，谢铉终于忍不住回头。
窗纱里透出隐隐约约的烛光，在暗沉沉的夜色中很温柔地亮着，不唐突，但在黑暗中很抓眼，像极了那人眸中的神色。
思及自己醒时的一身清爽，谢铉似乎想笑，最后还是抿紧了唇，色泽浅淡的眸中幽深一片。
周齐枫就是这样——若要成家他是个好丈夫，若要领兵他是个神勇将，若要治国他是个贤明君。
然飞天之龙，囚于深宫。
谢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但他唯一明白的是，自己愿意与一直看不顺眼的洛君城协约为周齐枫提供安身之所，不仅仅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去送死，心中更是有那种堪称龌龊的、无法言说的念头。
——想得到他。
——想占有他。
——想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仅仅是一瞬。
御辇离开漱玉轩，便朝着金銮殿行去。帝王神色讳莫如深，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打，一声声像是直接敲进了赵忠明心里。
垂首跟在圣驾旁，赵忠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正当气氛凝滞到顶点时，谢铉开口了。
“周氏贤良淑德，有国色，朕心甚悦。晋其为婉仪，封号熙。”
熙，光也。
不待忠心的宦官回答，北晋的君王抬起头，虚了虚眼。
遥远的地平线处，天光乍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