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流放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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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说话算话？”包靖慈问道，“我和你做，从此不要再……算计我与秦叡。”
乔北阴眼神泛着雾气，嘴角微弱抽动一下，向包靖慈点点头。
包靖慈不再反抗，任乔北阴抓住自己散落的头发。而自己身上新鲜的鞭痕在他手指轻抚下竟然缓缓的愈合，弱化了钻心的刺痛。
眼前的乔北阴依然如当年与自己醉饮与于阎罗殿时一样，他似乎从无衰老与改变，也未见喜怒和忧伤。
只是引而不发的对自己的欺骗与隐瞒，和化作无声陪伴与呵护的束缚和掌控欲，让包靖慈从心底生出畏惧。
他怕的不是乔北阴，而是自己的过去。他本以为这阴阳两界，已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与秦叡了，可那些自己犹未可知的事情，他尚且看不到，又怎么能坦然处之。
乔北阴正要揭开包靖慈的衣带，自己的衣襟便被他猛然抓住。
包靖慈用自己的额头恶狠狠地撞击上他的，心口绞痛得快要呕出血来，咬牙道：“你要做便快点，不然我来！”
乔北阴喉间低笑两声，仍然不慌不忙地啄吻他的额头和眉眼，一语不发地将自己身上的那枚白矖雕文的腰佩拽下，丢进一旁燃着地火的火盆中，动作的间隙偷偷的深情看着包靖慈。
包靖慈对他这幅磨蹭的样子烦躁的不得了，无奈自己受制于人，几次三番发力反击却对方压制得异常稳固。
他反捆住靖慈的双手，将他转过身，扯下他松垮的衣衫，露出精瘦结实的背脊和腰身。
包靖慈转头瞥见乔北阴从地火中夹出那块被烧的滚烫的白矖腰佩，欲在他身上烙印，然而在地府只有转世轮回为畜生的小鬼才会被烙印，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更何况这印记怎可能被秦叡看到。
“乔北阴，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不许这样……啊！”他说话间，乔北阴手中滚烫的腰佩已经印在自己腰间，他丝毫挣扎不得，只能将下唇咬得出血。
包靖慈腹间和后腰皆一阵钻心的钝痛，甜热的血涌上咽喉，眼前的画面全然模糊，就这样昏厥过去。
乔北阴见他痛苦地抽动一下，嘴角溢出了粘稠的血液，立即惊得停下动作。
“靖慈！”他翻身坐在地上，把靖慈抱在怀里，“靖慈，靖慈……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
石门外的惩戒使闻声正欲推门进来，乔北阴看见自己与靖慈衣衫不整的样子，连忙喊道：“都不许进来！快去宣楚江王来！快啊！”
乔北阴邪火终于被浇灭，一时间有些慌乱不已。他看见摆在一边还没打开的餐盒，才想起包靖慈已近还阳，在这阴气浓重的地牢关了十几日水米未尽，又挨了自己一顿毒打和烙印，折腾这许久人早就该撑不住了。而自己是这地府里最为阴寒的大厉鬼，若与他相处太久，对已经还阳的包靖慈来说无疑是种折磨。
他抱着包靖慈，内疚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靖慈，对不起……对不起……”
待楚江王到了惩戒司，乔北阴已经为靖慈盖上自己的长袍，他不敢再抱着靖慈，便令楚江王将他带回自己寝殿。
楚江王见包靖慈虚脱的厉害，打开衣袍查看，却见包靖慈颈肩鲜红的鞭痕间，有零星暧昧的痕迹。而后腰处的烙印花纹，他一眼便看出是鬼帝的阴阳兽——形似一条银蛇的白矖。
鬼帝几乎从不将自己的阴阳兽示人，自己在地府已逾几百年，目睹白矖也只那寥寥数次，更不知为何，陛下今日竟一怒之下为靖慈烙印，用的竟是隐藏着白矖的腰佩，令楚江王百思不得其解。
厉楚江地府万物皆阴气袭人，此时他已算是还阳，多日不进食还发生了冲突，好在自己生前行医，不然任这阴间又有谁能治这个半人半鬼。
他为包靖慈加快愈合了身上的鞭痕，只留下烙印不敢妄为，况且鬼帝的烙印他也没有把握能去得掉。
施过针后，厉楚江走出鬼帝寝殿，看到乔北阴站在殿外高台处向远处的茫茫宫殿俯瞰。
“楚江，靖慈怎么样。”乔北阴察觉楚江王走出，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阎罗王绝食几日了又动了怒，寒厥入胃，肝怒气逆，呕血是难免的。我虽为他施了针，可地府万物皆苦寒，状况不大好，我着人从人间捎了些食材回来，先试着喂些米粥罢。”
乔北阴点头问：“若仍留在地府会如何？”
“陛下，本王直言，若想留阎罗王魂魄，这地府是久待不得的。”
“那便是，只能送他回人间了？”乔北阴试探着发问。
楚江王不语默认。
“大胆。”乔北阴一甩袖，转身来直视楚江王。
“陛下。”楚江王微微颔首，但并未有一丝畏惧，“不知臣下何处冒犯陛下。”
“包靖慈多次触犯冥律，任他自生自灭，我已仁至义尽了，况且楚江王，你医者仁心，在崔判官的府中，似是还救治着什么病患，是吗？”乔北阴冷笑：“你们到底是在助他们人间重聚啊。”
“陛下也明白，那秦叡若是横死，和直接杀了阎罗王并无二异。”楚江王笑着道：“臣下知道，没有谁更想保全阎罗王。”
乔北阴当然要把包靖慈送回人间，目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罢了，楚江，多余的事你就不要再做，你是得力的阎君，我自是不会动你，可你要为崔判官考虑，他本就隶属阎罗殿……”
“臣下明白。”楚江王暗自舒了口气，却也骤生出些担忧。
“对了，第五殿的新殿君还需和几位阎王商议，不过我已经有了合适人选。”
“陛下，可是阎罗殿新近的女判官白曲？”
“没错，崔珏早先与我说过不愿做阎王，目前她最为合适，且百鬼夜行之时曾为冥姬招魂，此次代行阎罗王职权，也不逊色于靖慈。你们若都觉得合适，择日便即任。”
“本王觉得甚好，凭陛下定夺吧。”
“那楚江，你便退下吧，随时来我这里为靖慈诊治便好。”
“他此时还好，陛下一会儿可适量喂他进些米汤，切莫喂多了。本王先告退。”
待厉楚江走后，乔北阴双腿一软，险些晕倒在地。他吃力的抓住高台上的石栏，挣扎着走到偏殿关上门。他拿起案几上的镜子，看着自己一半脸平淡如初，一半脸又布满了银色的冷冽鳞片，就像看到自己折磨靖慈时的一半痴迷和一半暴虐。
他在床榻上打坐，重复那吟诵过千遍万遍的佛经，一刻后才恢复了平静。
如今白矖已经和他日益融为一体，但也给他带来莫大的痛苦，最终也许兽性会完全压制人性，变成这阴曹地府最令人闻之色变的东西。
脸颊上的银色瘢痕消退后，乔北阴走回正殿照看包靖慈。
他唇色苍白，气息轻柔和缓，乔北阴见他如此安静祥和地躺在自己寝殿，竟也觉得这偌大的鬼王殿开始有了些人气儿。
包靖慈的脸颊是温热的，与这遍布地府的厉鬼们不同，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了，自己理应将他送回人间，但是只要没有魂飞魄散，乔北阴决不允许包靖慈与冥界失去联系。
他等得太久了，几乎等到了自己这一生的尽头。
乔北阴端起刚刚温好的米汤，一手托起包靖慈上身，另一手用汤匙给他喂下一些，米汤浸润在他双唇却无法咽下。
他对着昏厥的包靖慈自言自语：
“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靖慈。”
“你丝毫未变，唯独把我忘了。”
乔北阴手中紧紧攥着一颗珠子，看了靖慈许久，最终还是将那珠子收回自己的怀中。
“冥界也好人间也罢，你就是逃到了天上，我也可以逆天而为。”
第五殿。
“大柿子，大柿子？”秦叡从床上下来，敲打房间一侧的空心石墙。
“嗷，姓秦的～叫我做啥～”石墙另一侧果然传来了一阵怪异的似小孩子一般的叫声。
这十几日，崔珏为防秦叡被人发现，一直用法术将他软禁在这判官府的地宫中。秦叡前几日突然发现，房间隔壁被关着的，竟然是包靖慈的小跟班，那只胖夜猫子，他记得包靖慈曾唤过这家伙大狮子，转念一想，他生前曾与自己养过一只白猫叫大柿子，多半这家伙用的便是那猫的名字。
秦叡发现，这大傻鸟虽然在人间时本领不少，是被包靖慈用法力亲手养大的，没人比这家伙更了解包靖慈的心思。但是它根本就是个没心眼儿的小跟班儿，秦叡着急着见靖慈却出不去，只能和这家伙聊天。
鬼柿子是自己悄悄躲在此处的，他知道大王被惩戒司的人带走，而阴阳兽与主人同心，柿子决心要救大王，势必要找到一个愿意为大王豁出命来的家伙。
崔判官和楚江王确与大王交好，但他们毕竟只是友人，大王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
而这秦叡为大王死过两回了，大王又不惜得罪鬼帝保护了他这多年，柿子也听说过两人相依为命生活了十几载的那些故事，没人比他更合适。而柿子只是担心，秦叡这人会冲动。
“靖慈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那楚江王和崔判官整日里忙着隐瞒我。”秦叡心里不舒服，闷着咳了两声，“我总觉着他有事。”
鬼柿子心中也是担忧，没忍住便尽数告诉了秦叡：“大王……大王被惩戒司带走了~罪名是私自还阳。虽然没有危险顶多是被逐出地府，但是他还阳了~别说那里，整个冥界都不能久留~”
“想办法让我出去，我要带他走。”
“不行不行~他不会想让你冒险的~鬼帝也不会让大王有危险~你可以暂且放心~”
“鬼帝是谁？”
“鬼帝是北阴大帝~统领地府万千厉鬼的帝王~待大王如兄弟~他们倒时常在一起喝酒~感情很好的~”
“感情很好？怎么个好法。”秦叡皱眉，声音都高了些许。
“大王不会想让你知道的~我还是不说了~”鬼柿子心说不好，自己又给说秃噜嘴了
秦叡嗤笑一声：“包靖慈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傻鸟，那点小心思全让你抖出来了。快说，不然我出去煮了你。”
“不说~反正你现在煮不着我~”
秦叡虽然心中别扭，可现下不是斗嘴吃飞醋的时候，若有人能照看包靖慈，他也能稍稍安心些，不管那人与靖慈到底什么关系，他都可以秋后再算账。
“行了，我会为他考虑的，绝对不冲动。况且在这冥界我一个人又能奈何的了谁，”秦叡叹气，“让我出去走一趟，就算现在带不走他，至少找找门路。”
“那你可……千万别让人发现~若是你出事~大王定然要有麻烦。”
“我清楚，这法阵我要怎么破开。”
“你等着，我去偷玉佩。”
鬼柿子没把玉佩偷来，倒把施布法阵的崔判官给带了来。
崔珏一手抓着鬼柿子，一手把阵法解了，还丢给秦叡一张鬼皮缝成的袍子，冷冷的道：“秦公子莫让人发现了，地府阴森，把这个穿上隐了人气你也好受些。我听楚江王说，靖慈在鬼王殿。”
“崔判官为何助我？”
“助你也是助我，况且，阎罗王于我有恩。袍子里侧印着鬼王殿的地图，你若是能找到包靖慈，便劝他与你回人间，这里不能再留了。”
“好，多谢。”
秦叡披上袍子后，与寻常小鬼无疑，他托鬼柿子往白藤山庄带个平安信，又往袖子中别上两把匕首，便赶忙往第五殿的出口找去。
秦叡混进了去鬼王殿当值的一排兵卒后头，到了殿里便趁把守的兵卒不注意，在纵横的石梁石柱间找了藏身之地。
到了深夜，鬼王殿的僻静处几乎没有灯火，地图无法看清。他只得凭着感觉一间一间屋子寻找。偌大的宫殿住着不少冥界的官员，几乎没有房间着，秦叡只得一个一个寻找。他来到一间破败不堪的房屋，里面的人着黑色暗纹斗篷，这斗篷十分常见，大多冥界的使者降临人间，基本都穿着同样的款式。
那人站立的样子似乎有些虚脱，秦叡以为是靖慈。
他脱掉斗篷转过身来，去一旁取另一件衣衫，右脸上的鳞片顷刻间倒映出了明灭的烛光。
是由溟？
他一直以巫蛊的身份隐藏在人间，任秦叡也没有想到，他竟也是地府的厉鬼。
秦叡见由溟换好衣袍，走出房间，秦叡本想趁机跟上，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名堂，却没成想由溟一个瞬移消失在原地，无从循其踪迹。
秦叡只得继续寻找，还好穿着崔判官给的鬼皮，不然就算一片黑暗也会被察觉。他索性攀上屋顶，从瓦片处窥伺，就在由溟的屋子附近，发现了包靖慈藏身的大宫殿。
鬼王殿虽然也是一片阴郁，但比起周遭的小宫殿不知豪华了多少倍。
秦叡在屋顶的缝隙间，看见包靖慈躺在豪华的床榻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
唯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让秦叡知道他还活着。
他想破门而入，背着包靖慈，跑出这鬼气森森的万顷宫殿，跑上拥挤的黄泉路，逆着走向万劫地狱的人群，带他回家去。
可此时他甚至没有力量去打倒门口把守的一只小鬼，更不可能就这样冲动地带他走，然后连累他一起打入这万劫地狱。
秦叡身在地府不得用武之地，心中窝囊的不得了。更心疼包靖慈躺在榻上虚弱的快要脱了形，可此时就算是插翅也无法带他走，只得等他苏醒恢复法力后再说。
他不舍得盖上瓦片，便贪恋地与缝隙中看着包靖慈的睡颜，看他病痛中每一次难受的骚动，和梦魇中每一个忧虑的申请，直到冥界的清晨即将来临。
待秦叡偷偷潜回第五殿，崔府君和白曲都已经离开阎罗殿，前往鬼王殿。
这日并不是鬼王朝会之日，鬼帝却突然召见十殿阎王，崔珏作为府君也被宣了去，往往到了商议冥界大事之时，鬼帝才会宣几位位高权重的府君前往。
秦叡还没能带走包靖慈，而今日的朝会，多半也是要商议对阎罗王包的处置。
而十殿阎王和府君都已到齐，鬼帝却迟迟未至殿堂。众臣侯了将近一刻，才见鬼帝从殿后走出，身旁竟然还跟着那第五殿的女府君白曲，两人执手，亲密而自然。而这白曲一向干练冷艳，此时竟显得有几分恬静柔美。
众臣皆不知为何，只道是这第五殿甚至冥界将有大变动。
“今日宣各位阎王府君前来，有两件大事要宣告。”鬼帝坐在石椅上，令白曲就坐在他后侧方。
“府君白曲往日功绩卓著，近日代行阎罗殿殿君，其才能有目共睹，便留在第五殿继任阎罗王。”
“至于，包靖慈，放归魂魄复生，私自还阳，欺瞒鬼帝，祸乱冥界。不剥夺其王位，但流放于人间，虽还于人身，永世为厉鬼不得转世轮回。从今以后，阎罗王由白曲和包靖慈共任，一个治理阎罗殿，一个管辖人间镇魂收鬼。”
崔珏的手臂搭在腿边，暗暗地握紧了那只判官笔，笔杆几乎要折断。
宋帝王觉得此事甚为不妥，便开口道：“陛下，臣下以为阎罗王……”
“宋帝王，我未将他置入阿鼻地狱已算仁慈，此事便不要再议了。”
众阎王见鬼帝从未如此坚决，便知此事已没有商议的余地，与阎罗王交好的也好，置身事外的也罢，谁都不敢再妄言。
鬼帝云淡风轻，将手边的茶盏，轻轻放在鼻下嗅了一嗅，道：“既然贪恋人间，就让他在那儿继续做个孤魂野鬼罢。”
众阎王皆颔首表示默认，无人再提出争议。
“今日还有一喜事同众阎王分享。”乔北阴转头注视白曲，道：“本王下月便迎娶白曲，册封她为冥姬。”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流放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