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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囚牢 靖慈被囚惩 ...

  •   秦叡醒来后就没有见过包靖慈。
      楚江王还是每日来为他疗伤,救治之余会偶尔与他聊上两句,可秦叡每每问道包靖慈何时来看望自己时,楚江王只以忙碌搪塞。
      楚江王今日又来为秦叡驱除阴毒,疗伤过后,他收起药箱,正要和崔珏一同走出去。
      “二殿下,他既不想来找我,劳您为他带句话。”秦叡费力地撑起上身来,抓住楚江王衣角。
      “你说吧,秦公子。”
      “帮我跟他说,我不需他和我做什么解释,可事情总要有个了断,我想再见见他,然后就回到人间去。”
      “嗯,我会同他交代,你在此好好疗伤,阎罗王事毕,定会来看你。”
      “多谢二殿下。”秦叡撑着身子挪动到床头,靠着软榻休息,他望着华丽的雕花床顶调整自己的气息,呼吸之间都带着尖锐的寒冷和疼痛。
      楚江王微微点头,带着崔珏秘密地离开。
      他把秦叡的话兀自收留了十五天,因为包靖慈被鬼王殿的惩戒使带走,除了鬼帝谁都无法接近。
      阎罗王擅自还生之事在地府已是人尽皆知,所有鬼怪疑惑而不敢言,心道阎罗王盛宠一时,如今落得此种局面,定是触犯了鬼帝的原则,僭越尊卑之别抑或擅用职权。
      可只有十殿阎王知道,包靖慈屡次三番触犯地府律令,是为了一个凡人。
      当日包靖慈被带往鬼王殿惩戒司时正值晌午,鬼王殿此时仍冰冷若苦寒地狱。
      自己怕是乔北阴上任千年来第一个被惩戒使带走的阎王,包靖慈心中无奈地笑笑,只觉得这罪他确实承受得起。
      “五殿下,请吧。”大惩戒使把包靖慈引到门口。
      “这位大人贵姓。往日不曾见过。”包靖慈大刑将至,却觉得自己心情莫名轻快,他悠闲地走进了牢房,一边和惩戒使闲聊。
      “下官卢远,新上任惩戒使一职。”大惩戒使面五波澜,将暗黑的牢房里的蜡烛点亮,包靖慈这才看清了这个另闻者色变的地方,和人间牢房无异,不过是阴寒之气浓重了许多。
      “五殿下,凡获罪之厉鬼来到此地皆不分贵贱,请您褪去阎罗王服制。”
      包靖慈将玄青色的长袍脱下,搭在一旁的石椅上,他随即被惩戒使拉着跪在冰凉的高台,身后是十字的刑架,落满细碎的灰尘和湿滑的斑痕。
      看样子千百年来都无人光临此地。
      包靖慈突然反应过,自己或许就恰好成了乔北阴任上第一个被带来惩戒司的阎王。
      但其实这份罪他早就担得起,只是从自己擅自放秦叡还阳,乔北阴就在无条件的包庇自己。
      他自己也想以此契机被鬼帝贬为庶鬼,从此重入六道轮回,不再执着于前世痴念。
      卢远手掌心操控一副泛着紫色光芒的罪符,念到:“阎罗王包,贪恋凡尘,擅自还阳,祸乱地府,循北阴大帝旨意,罚俸二十年,”
      “卢大人,让我见见鬼帝吧。”
      “得罪了,阎罗王,下官也是遵从鬼帝吩咐,将您在地牢关押几日,待反省后自会放您回第五殿。”
      “卢大人不必在意,靖慈如今是罪人,只是冥法有律令,凡十殿阎王获罪,当由北阴大帝施以刑罚,靖慈不应坏了规矩。”包靖慈微微向卢远颔首。
      “陛下公务繁忙,下官也是奉旨办事,五殿下何必自找麻烦。”卢远和手念咒文,操纵五道缚灵索将包靖慈捆绑在刑架上。
      包靖慈此刻半人半鬼的,不似从前一般硬朗,被这极致阴寒的绳索捆绑只觉痛苦几倍。
      “什么意思。”
      “进了惩戒司的阎王,没几个能带着一魂半魄出去的,陛下罚您禁闭,便是不愿亲自动手,切莫浪费他的苦心。”
      “这我自然知道,陛下重情义,错爱靖慈,我往日犯下的那些罪过,早够个贬为庶鬼的下场。因而我只想追问陛下,屡次三番包庇靖慈,到底意义何在。”
      “下官不敢擅自揣测圣意,只是五殿下素以聪慧著称,这冥界不大,应该没有您不明白的事情。”
      包靖慈笑着摇摇头,“这冥界不大,他乔北阴我最不明白,也最不敢明白。”
      卢远拱手行礼,离开牢房,包靖慈求见乔北阴无果,只能老实的被囚禁于此地。

      惩戒使每日都为靖慈解去镣铐,放了饭菜和汤粥在他面前,包靖慈不吃,每次就拽着当值不久的惩戒司的小鬼闲聊,聊罢让人家把饭菜原样拿走,说:“小兄弟,烦请禀告鬼帝,罪臣包靖慈求见鬼帝。”
      包靖慈四日里水米未进。这于往日自然没有任何威胁,可如今他几乎算是还阳了,以半人半鬼的身子囚困于鬼王殿惩戒司的地牢中,若阳气散尽,他必会阴阳俱损,顷刻灰飞烟灭。
      执拗着不吃饭时,他便拖着个虚弱的身子,走到牢房西头的孽镜前,这东西在地府比比皆是,有罪人的地方便有它,孽镜不曾予人以躯体之苦,却常有罪恶盘旋于侧,也当真是地府一酷刑。
      那镜子表面似是一池碧水,包靖慈凝视镜中自己的身影,他现在算是完完全全还了阳,几天水米未进身子都有些羸弱,却不见孽镜有丝毫昭示自己的罪行。
      “这是坏了吗。”包靖慈抬脚轻踹了两下镜台,那东西摇晃一下,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必是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看见的内容,让谁给隐了起来,而有这样权力的人,除了北阴不会有其二,包靖慈迟疑了片刻,回到高台上萎屈着无力的身体,靠在木桩下。
      他周身的物件都被收走,百无聊赖下,脑子里便走马灯般的一幕幕过起这段时日里发生的事情。
      如今他已经被秦叡识破身份,秦叡被藏在崔珏殿里,想来阴毒也已经除去了,包靖慈虽然心有余悸,而且被软禁于惩戒司,可还是觉得欣喜。
      他觉得秦叡注定是他的人了,阴阳两隔也没能断了他们的缘分,而且此次他想为两人的将来谋划一番,一并转世也好,双双还阳也好,甚至是被打入万劫地狱,他也不愿再看到留一人独活的结局。
      若是自己此次得幸辞去阎官,他必会带着秦叡一起走,转世投胎后再续前缘;若被打入阿鼻地狱,便等着秦叡下来寻他。
      包靖慈困倦不已,却满心翻滚着秦叡的身影和脸庞,七年的时光让他显得愈发成熟和沧桑,那副样子包靖慈再次见到,简直迷恋的不得了。秦叡受伤那日,他们亲密接触时的气息仍然盘桓于他的唇齿之间,在熟悉的味道里,包靖慈由于身体疲惫和饥饿,在冰冷的高台上睡了过去。

      深夜的鬼王殿倏忽闪过两个身影,女子架着一身黑色斗篷的虚弱男子从人界赶回,匆忙进了鬼王寝殿。
      “陛下!”白曲将乔北阴放在软塌上,打开斗篷的帽子,惊得吸了一口寒气。
      乔北阴侧过一边脸,将帽子盖好道:“没事,为我倒一杯水,就回去吧。”
      白曲倒下一杯水后,仍然坐在床边没有离去。
      “白曲,回去,一会儿就会消退的,我还要去看看靖慈。”
      “陛下,秦叡在第五殿,阎罗王……将他带到地府来疗伤了,如今已经痊愈,寄住于崔判官府中。”
      乔北阴愣了一下,道:“知道了,靖慈不在,你继续代行阎罗王职责。”
      白曲点头,转过身来面对着乔北阴的侧颊,一双纤长的手打开他斗篷的帽子,抚上乔北阴冷冷的脸颊。
      微弱的烛光里,他右脸闪着粼粼的银光,像银蛇的皮肤般滑腻冰凉。
      “陛下……”白曲惊得抽回手,紧紧地抿着薄唇,转而又重新抚触着乔北阴脸上那一块触目的蛇皮瘢痕,毕方鸟的身体很热,在她手掌的温暖下瘢痕慢慢消退。
      白曲的眼泪几近灼伤她自己的皮肤。
      乔北阴却笑了,眉眼间疲惫又虚弱:“哭什么,历届鬼帝退位前,必将受此劫难,倘若有一日你也做了鬼帝,难道还要谁来哄着不成。”
      “那陛下是转世,还是……”那永堕炼狱四字她隐而不谈,生怕一语成谶。
      “转世还是永堕炼狱,不到最后关头,谁都不得而知,我从未听过天命,这回不得不听一次了。”
      “陛下听天命,白曲便认陛下命。”
      “白曲,你若惦记我的恩情,便去做你应做的,保护你的至亲,我会助你一臂之力,而你的至亲,也是我想保全的人。”
      “白曲除了陛下,并无至亲。”白曲眉目凌厉,那双眼眶却蓄满了泪,她倔强隐忍,紧抿着下唇竟没有再掉出一滴。
      乔北阴坐起身,嘴角的笑意不再回暖,他手捧着白曲精致的面孔道:“那魂魄你早已偷偷归还于己,你应该也已经想起前世之事,还有你我的至亲挚爱。”
      白曲点头不语,泪水终于淌下在乔北阴手背。
      “你同他一样聪明,却跟我一样有求而不得之人。”乔北阴放下手,“去吧,就像当初交代的那样做,待他放出来,我会兑现当初的承诺,给你想要的。”
      白曲起身,未曾告退便缓缓走出了鬼王殿,脚印深深浅浅,蔓延至遥远的阎罗殿。

      丑时将至,乔北阴翻看案几上这两日呈上的奏本,皆是惩戒司审问包靖慈对罪行供认不讳,以及包靖慈绝食求见鬼帝的内容。
      片刻后,鬼帝北阴着暗金色软袍行至惩戒司。
      乔北阴扭开地牢的石门,包靖慈正靠在高台上的木桩下,不知是熟睡还是昏厥。
      乔北阴手中还拎着食盒,他将食盒放下,坐在包靖慈身畔,目光如刻刀般细细的雕刻他的脸。
      他对这人爱之彻骨,这人伤他狠之入髓。
      他拿出食盒中两人曾约好共饮的烈酒,一整坛倾数倒在包靖慈头上。
      包靖慈被一阵冰冷和呛辣惊醒。
      “北阴?”看到眼前是乔北阴,包靖慈自然如往日般名字脱口而出,忽而转念一想才觉得今时今日已是僭越之举。
      “罪臣包靖慈拜见北阴大帝。”包靖慈五体伏地。
      “阎罗王,十殿阎王打入此地,按律法当由鬼帝施以重刑,你可知我近日以公事推脱亲临此地,到底是为何?”乔北阴笑着说道,随即转身坐在牢房一侧的石椅上,这本就是鬼帝的位置。
      “为罪臣免受重刑之苦。为……为了不亲耳听见,我对秦叡余情未了,才做出这些出格之事。”
      “对,”乔北阴站在他身边低头俯视他,声音清冷:“整个地府的人都知道我偏袒你,但你本就聪慧能干,将这第五殿管理得很好,他们必然无话可说。”
      “可你为什么背叛我?骗我你和那秦叡再也没有瓜葛?”乔北阴俯下身,一手狠狠掐住包靖慈软弱无力的脖颈。“你处处警惕我,真当我没有发现?从什么时候起你与我便彻底疏远了。”
      包靖慈抓住乔北阴手腕,使自己不至于完全窒息:“自卢勤……为我画魂时起,你便处处隐瞒我前世之事,殿君本纪……未见只言片语甚至无法查看,镇魂珠一事险些害死南诏所有无辜的人你却任其不了了之!乔北阴,处处警惕和疏远的人……真的是我包靖慈?”
      乔北阴怒不可遏,在双手颤抖前将包靖慈一把甩开,“来人!”
      惩戒使从石门外闻讯赶进来:“鬼帝。”
      “包靖慈不知悔改,施刑吧。”乔北阴眉眼阴翳,转身准备离开。
      “乔北阴!你别走!”包靖慈被捆上刑架后用力挣扎,可几天未进食使不上力气,终于还是不敌缚灵索的捆绑。
      “鬼帝,十殿阎王犯罪应由你亲自施刑,靖慈不愿再欠你。”
      惩戒使虽知阎罗王言之有理,却不敢擅自作主。
      乔北阴停下脚步,回头端详被捆上刑架的包靖慈。
      七年前他刚被自己安置在阎罗殿,尚且是个文弱书生。六年的时间他拿起了法器,时常褪下文人的衣衫,穿上武服,穿梭于阴阳两界审案,收魂。
      此时容貌虽未有大变化,脸颊却无故生出些棱角,衣衫单薄透出底下匀称的肌理,与昔日气质相异太多。
      他被缚灵索压制,倔强地向自己叫嚣:“我的命还给你!从此两不相欠……”
      乔北阴并不陌生,这幅样子,他甚至更加熟悉和迷恋,让他心中悸动又绞痛不止。
      乔北阴拿过惩戒使手中的鞭子,唤退了所有人,只余自己与包靖慈相对。
      鞭子一下一下重重落在包靖慈胸前。
      乔北阴苦笑:“真傻,你早就死了,你是个鬼,拿什么还我?”
      “啊!啊……”那条荆棘鞭周身皆是倒刺,一鞭下去,鞭痕周围的皮肉悉数豁开,包靖慈低头看自己的前胸,伤痕密布成串。
      “北阴……如果我往昔亏欠于你,你便拿了我所有的魂魄去……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可以和你做一次,或者几次……随你高兴,莫要再……苦心孤诣的算计我,算计我和秦叡。我要定他了,转世了我也要定他了!”
      乔北阴放下鞭子,一言不发。灼热地注视包靖慈片刻,垂眼吻上他已经干裂了的嘴唇。他身上的缚灵索在同一时刻骤然松懈垂落在地,他被乔北阴紧紧禁锢在他怀里。
      包靖慈闭紧双眼,全身每一个角落都僵硬的不能自持,甚至不对这人的嘴唇做任何回应。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乔北阴的衣襟,将他推开,逼视他的眼睛。
      “你可说话算话?”包靖慈问道,“我和你做,从此不要再……算计我与秦叡。”
      乔北阴眼神泛着雾气,嘴角微弱抽动一下,向包靖慈点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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