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劫难 奉逸难后再 ...
-
“大王大王!”
包靖慈正在阎罗殿中审犯人,鬼柿子便扑楞着翅膀从殿外一头扎进来,将桌上的笔架撞到了,包靖慈皱眉瞥了柿子一眼。
“急什么,好好说。”
“奉逸城昨夜遭了屠杀!大王,是黑白府君叫我带信儿给您,南诏又多了不少新鬼,他们忙的走不开。”
“怎的又遭了劫!秦叡呢!白藤山庄有没有事?”
鬼柿子摇摇头:“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包靖慈想起自己为白藤山庄加了法阵,若不是什么阎王府君级别的厉鬼法阵是无法被破坏的。而此时崔珏正在第十殿办公事,黑白无常和钟馗想必都已经赶到了南诏,包靖慈必须得亲自赶往人间查看。
“其他几殿的府君有在场的吗?”
“有两三个在,可也是忙的不可开交,亡魂实在是太多。”
“柿子,你先去通知卞城王,我先走一步,请他尽快赶往奉逸城,但是先不要告知鬼帝,明白了吗?”
鬼柿子点点头,扑楞着翅膀飞走了。
包靖慈中止了审案,准备去人间,正巧在院子中看见白曲用一条腿配合着手杖,十分灵便的在殿前走动。
“殿下。”白曲低头向他行拱手礼,包靖慈察觉到白曲身上的兽性平和了不少,且不是受着缚灵索,而是白曲有意识的控制。
“白曲,你伤势可是好了?”
“下官伤势早就好了,多亏大王的缚灵法术……还有那只千影鬼。”
包靖慈想到千影鬼把白曲捉弄的团团转的样子,心底里忍不住发笑,不过对待这种白曲这种兽性凶猛,吃软不吃硬的厉鬼,千影那种磨人的小鬼着实好用。
恢复了严肃,包靖慈说:“人间又起了乱子,涌现大批亡灵,我得去看看,崔府君不在,殿里你多照看着些。”
“殿下,白曲的兽性已经完全可以自控,若可以攻击我试试看。让我随您去人间吧。”
“你刚下地府,不宜前往人间,而且我不需你的保护,你不要在意鬼帝的安排。”包靖慈拂袖准备离去。
“殿下,白曲已然属于第五殿,效忠的是阎罗王不是鬼帝,属下擅长在人间游走,可以助殿下一臂之力。”白曲将拐杖收起,插在背后的绑带中,竟然用一只腿就可以站立得稳当,她接着说:“殿下,我的右腿并非消失不见,而是它本属于阳界,因而我在人间游走时,不会受阳气的侵蚀。”
包靖慈打量了白曲良久,怪不得那几殿都抢着将这只妖兽收入囊中,乔北阴也是够有私心,将她派往自己殿中充作个“侍卫”,当真是浪费了些。
“好吧,此次我带你去人间,以后你就要如钟馗他们一样,独当一面。”
白曲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拱手行礼,她沉默的不像个妙龄的美丽女子,仿佛只有隐忍和肃穆终日萦绕眉眼之间。
“好了,去准备一下赶快出发,不能再耽误了。”
“是。”
片刻间包靖慈同白曲来到了奉逸城,此处横尸遍野,山岭间弥漫的血腥之气浓郁得好似阴曹地府,茶林里偶尔显露出斑驳的血迹,碾轧了淡雅的叶子芬芳。
包靖慈和白曲皆穿着宽大阴森的披风和帽子,很像是阴间的使者来作恶人间,白曲披风里收拾的干练妖艳,精瘦的腰身和精美的肩胛裸露着,一阵阴风吹起她的斗篷,隐约间可以看见她魅惑的腰身和长臂,而裙下的左腿却是一副森森白骨。
“阎罗王殿下。”在场的地府十殿里的府君看见包靖慈来了,纷纷放下收魂之事,来向他行礼。
黑白无常见自家大王终于赶来,就双双从死人堆里赶了过来。
白无常谢必安拽着闷声不吭一脸哭丧的黑无常过来,说:“大王,我和小黑已经忙了一夜又半天,昨儿晚上这地方好似遭了屠城,您看,这遍地都是死人,且灵魂冤屈,四散逃跑。实在是太麻烦,咱家小黑刚才还让个女鬼抓了一把!”
黑无常名叫范无救,虽然白净清秀,却始终哭丧个脸,包靖慈一看,黑无常今日这脸更丧气了,眼角都要耷拉去了嘴边。
“黑白,你们再撑些时候,本王得亲自去查实,一夜之间不着痕迹的屠杀这么多人,怕是厉鬼所为。”包靖慈看着周围有不少凡人在收拾尸体,有几个好像还是秦叡那里新收的哀牢族小徒弟,此处死去的也多半是他们熟识的族人,包靖慈在一旁查看这些尸体,他们身上的图腾大多属于哀牢和僾尼的部族图腾,身旁散落着些芦笙和竹杠,应该是欢庆中秋之夜时被赶紧杀绝。
“大王,而且这些人的确阳寿未尽,莫名其妙死了这么些,实在棘手的很,还颇不吉利,我们是不是告知鬼帝?”
包靖慈点头,“你们若是实在无法处理,就先放着这些冤魂,作恶的收拾掉,不为恶的任他们去,鬼帝那边我尽快禀报。”
包靖慈看看黑白无常,觉得这哥俩鬼挺有意思,黑无常矮小,每天哭丧个脸,帽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正在捉你”,转收那作恶多端的小鬼儿;而白无常瘦高,终日笑颜常开,帽子上写的正是:“你也来了”,也仁慈的多,总是宽恕那些酬谢神明的鬼魂。
“你们先去歇歇罢,待此事过后回趟地府,本王上鬼帝那儿去给你们邀个赏儿!”
“黑白谢大王!”
黑白上一边去收鬼了,白曲便走到几个不熟的府君身边看看问问::“二位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府君一愣,道:“哦,奉逸城的大家小户多少都遭了劫,新迁来的白藤山庄却毫发无损。”
周围几个别殿里的府君看见包靖慈走过来,纷纷行礼,然后一转眼看见站在一旁惊艳绝伦的白府君,眼睛都直了。
“府君们不须多礼。噢,这位是我第五殿的新府君,白曲。”
“哟,白府君还是位巾帼!”容府君这人邪里邪气的,开口就调侃白曲。
白曲笑都没笑,微微一颔首,抬眼之时目光凌厉,以肉眼无法察觉之速伸手抓过容府君耳后,揪出一只趁机溜走的鬼魂。
那鬼魂极其凶残,怕是已经厉鬼化了,白曲的阴气无法压制住它,它便开始朝白曲反击过去,青面獠牙,颈部迸发出黑色的腐臭血污,十几条泥泞的触手缠上白曲的手臂。包靖慈和容府君刚刚插手想出手助白曲,她便突然化作毕方鸟的之身,尖利的红色长喙将那鬼魂的脖颈撕裂,瞬间魂飞魄散。
她变回人身,衣袍的毛领上沾了点血迹。
容府君的眼光里满是赞叹,碍于男子的面子却只是点点头。
包靖慈看白曲完全没有问题,便从自己怀里拿出一本生死簿,交到她手里。
“这只恶鬼已经魂飞魄散,你要在生死簿上做好记录,做到生死皆有对证,善恶悉无冤屈。”
白曲点头应允,将生死簿夹在手臂,倒有几分样子了。
听闻白藤山庄没有遭逢劫难,包靖慈虽是意料之中却也松了口气,幸好那日自己在走之前加了法阵,不然这满山庄的人必是要枉死。
包靖慈将白曲安排在白藤山庄收拾鬼魂,自己就进了山庄,秦叡和手下正往回救人。
叶凛和唐言又从外面带来了些幸存下来的投奔者,他们连续遭受了多次劫难,眼中的恐惧早已被绝望所掩盖。
有些村民还尚存一息,找来山庄里的大夫施救,却还是难逃撒手人寰的宿命,包靖慈叹气,别说抢不过,谁又有这个胆子敢和恶鬼抢人命呢?
包靖慈趁着众人出去忙活,就停在秦叡身旁,问:“秦叡。我是包靖慈。怎么回事?”
秦叡将手上的纱布放下,突然抬起了头:“你来了。”
“嗯,死了这样多的人,多半不是人干的。”包靖慈将药房里刚刚死去的哀牢女孩子的魂魄收进生死簿。她年轻的很,就这样一夜之间化为了孤魂野鬼。
“查又有何用。”
秦叡不再说话,包靖慈知他心绪不佳,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看着无辜生命撒手人寰,此时他是无力挽救,曾经他是鲜血染手。
“有用,自然是有用的。”包靖慈飘到秦叡身边挨着他坐下说:“秦叡兄弟,你看本王还时不时替某些负心汉惦念着你呢,所以这作恶之辈查出来了,本王将它打入地府,你们康健无虞,我也好放心不是?”
“包靖慈,你也真是个操心鬼。”秦叡嘟囔道。
包靖慈低头打开手掌,看着这纵横交错如渔网一般的深刻指纹,心念自己的确是操心命,活着时为冤死的操心,死了后给未亡的卖命……快要没阎王的威严。
“活人做着活人的功夫,我虽死了也有阎王的活计,哪有不操心的道理!”包靖慈说着。
秦叡点点头,什么也未讲,就站起了身来说:“奉逸城中只有白藤山庄未伤毫发,想必是你在庇佑我们。”
“嗯,那日回冥界前,我于山庄门口又看见那个你砍伤的厉鬼,觉得不放心就给你们加了几道辟邪的法阵,但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毁了这法阵,最闹心的是我不知道它到底要干什么。”
秦叡沉默着思考,什么也没有说,他只觉得自从自己还阳之后,就从未摆脱过光怪陆离的鬼事。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鬼怪是不是冲着阎嘉勋来的,刺杀者里的神秘身影,自己砍伤的厉鬼,出现在白藤山庄的厉鬼,屠杀奉逸山民的残暴之徒……他们是一伙人,还是一只鬼?
包靖慈静静看着秦叡查看刚死去的僾尼族女孩的尸身。
秦叡验查尸身的手法倒是熟练的很,自己生前常干这事,他想必也是整日跟在自己屁股后头,也学了个像模像样。
秦叡将女孩颈上的伤口仔细比对,那并非利刃造成,而是行凶者大力的撕裂,或者是无法言明的邪恶力量在作祟。女孩眼底发青,明显受过了强大的阴蚀之气的侵扰,包靖慈已经可以肯定这并非是一个凡人能做下的恶事,行凶者是厉鬼,甚至是一些自己都不敢想的冥界怨灵。
包靖慈想自己亲自上前查验,可无奈这幅鬼身体又不能接触凡间物事,查起案来实在是不方便,他不如白曲一般,能化成实体,但若能附个尸身去活动也好。
这些人刚刚死去,自己附上去不太尊重,况且太过危险。
“秦叡,地宫里没人认领的尸身麻烦借我一具。”包靖慈想起秦叡地宫里由溟留下的那些活死人倒是适合的很。
“没人认领的都已经处理掉了。”秦叡回头问他道:“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什么都碰不了,太不方便了。”
秦叡停下想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虚空之中的包靖慈,一边嘴角挑起来,笑得八分邪佞:“靖慈,他的身体就在我房里,你要不要试试?”
包靖慈反映了一会儿才明白秦叡说的是阎嘉勋。自己顿时有些气闷。
虽然包靖慈一直都在努力摆脱自己生前就是阎嘉勋这个事实,而且也知道秦叡有时离经叛道得有些疯狂,可还是不怎么舒服。
“王八蛋秦叡,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爱人的遗体么。”
“你说我应该怎么对待?他自己都不要的身体,自然是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了。来吧。”
“别开玩笑了,我可是相当的尊重阎兄。”包靖慈生怕一旦附上了这具原属于自己的身体,就会因习惯而漏洞百出。
“你放心,我还有理智的很,不会把你当成嘉勋,只是想为你提供个方便,我也图个赏心悦目罢了。”秦叡若无其事地说着,又走向另一个尸身。
这时叶凛急急忙忙地进来了。包靖慈如蒙大释,连忙噤了声。
“大哥,门口飞来个怪鸟,只有一条腿,样子十分邪气,想进不进的十分可疑。”
包靖慈一听,这大鸟多半是化为兽型的白曲,随着自己跟了来,却被白藤山庄的法阵挡在门外。
“秦叡,那大鸟是我手下。”包靖慈轻声在秦叡耳边说,声音搔得他耳朵十分刺痒。
“走,去看看。”
秦叡和叶凛走出去,包靖慈悄悄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