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九梦》该隐律

1、半梦 楔子

　　南山，竹阁，晚风。
　　南山，天下第一山，高耸入云，碧绿泛白，秀丽巍峨。但从没有人上去过，南山脚下三面都是深渊，深不见底犹如壶口。唯一进去的地方有一片瘴气树林，没有人敢进去，进去的都没出来。夜风一吹，瘴气便向四处飘散，在南山脚下的人总会莫名其妙的惨死。久了，即使南山风景再美，也没人敢住在南山脚下。
　　微凉的夜风吹过，树影飘荡，静谧诡异。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影中深处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在竹阁前方。
　　竹阁，与树林格格不入，却毫不突兀。
　　门栏上挂着一串蛊铃，碧绿的色彩，仿佛要滴出诡异。夜风一吹，随着飘荡却未曾作响。
　　深沉的瘴气停留竹阁三米之外，瘴气之中站着一个红色人影，暗红色，嗜血的颜色。
　　人影紧盯着竹阁，借着月光顺着窗户口可以看到软榻上有一少年，人影微微垂下的脸庞，看不清神色。
　　软榻上的少年不安的翻了个身，双眼闭着，眉头紧锁，像是，做了噩梦。
　　一种窒息的感觉充斥了全身，脖颈处有种被人掐着的疼痛，少年被惊醒了，只能看清一双疯狂的眼眸，血液无法上流使他脸色憋红，那双疯狂的眼眸流露出一丝快感。
　　少年下意识的抬手，却发现手脚无力，绝望瞬间冲入脑海，会死吗？
　　胸腔开始剧烈抖动，月光照了进来，少年看清了那双眼眸的主人，本来干枯的眼角留下了眼泪。那个人手下越发用力，眼眸深处全是狠毒。
　　少年的意识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只剩下一句话围绕在脑海：娘亲为何要杀我？
　　刺眼的白光闪过，床上的少年觉得脖颈出没有了阻碍，空气顺着鼻腔涌入，他大口大口的喘气，意识却一片空白。
　　全身除了没有力气之外，竟开始发软。疼痛开始席卷少年，身体疼，脖颈疼，脑袋疼。
　　“这便是弱者？徒有其表，外韧中空，一击便断。”一个空荡的声音。
　　少年的意识开始复苏，听见了一个空荡的声音，内容却没法听清。
　　空荡，像是没有灵魂一样。
　　少年艰难的转过身，想看看那个救自己的人，眼前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自己失去的气力和刚刚的绝望都消失了，他感觉风有些大，少年无措的向前迈了一步，狠狠的跌了回来。
　　看清了周围，少年更加无措，他在上顶上，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山顶上。
　　没来得及认清这是哪里，脑海中响起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
　　“我诅咒你，发如雪，面诛色，求不得，受万剐，碎白骨。我要让你明白，从你相信一个人开始，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少年痛苦的抱着头，面色惨白，那个声音每个字都犹如一个刀子，狠狠的凌迟着他的思想。他不想听，话语却一直回荡在脑海。少年倒在地上，浑身颤抖，风吹得更大了。
　　面前闪过一个碧绿的人影，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少年抬眼便看到人影站在悬崖边。
　　清丽的面容，凄凉的身姿，说出的话语一字一顿，狠绝且悲痛。
　　“不信我，为何救我？”
　　少年觉得有什么记忆在撞击，下意识的便向碧色人影跑过去，但还是完了一步。
　　碧色人影跳下了山崖，少年智来得及抓住一个衣角。山下是万丈深渊，山顶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声：“不！”
　　衣角发出绿光，少年惊惧，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衣角突然转换成长长的铁链，一转眼，便向着少年缠去。
　　少年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被长链锁在了一座石碑上，四周有很多人影。少年抬眼，四下人影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向他的目光愤恨又惊惧。
　　少年疑惑，开始打量他们，被看到的人都低垂了头，向后退了好几步，这是怎么了？少年手抬了一下，却发现动弹不得，四下人影听见链子的声响，又纷纷向后退去，只有一个青衣人，从没有退后。
　　青衣人缓缓向着少年走来，少年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可是直到他走到了跟前还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清一双带有失望夹杂着痛楚的眼睛。青衣人抬手，修长的手指，让少年有些自愧不如。手指紧紧的夹着少年的脸颊，疼痛使他皱了眉头。
　　“你知道痛楚？”又是那个空荡的声音，少年有些迷茫。
　　铁链开始收缩，少年觉得全身都要被切割一般，意识开始涣散。青衣人静静的看着，手指没有松开，只是越发用力。
　　“你可知痛楚？可知你做的事情所产生的痛楚？”
　　少年意识消失前只觉得这次空荡的声音不同了，空荡，不再是没有灵魂，而是孤寂。
　　清透的声音从石碑上传来，青衣人愤恨的松开了手指。
　　“他们痛楚，与我何干？”
　　石碑上的人已经满身鲜血，碧绿的衣物与暗红色想间，青衣人背在身后的手指有些颤抖，面前这个绝美的人，他还能救他吗。
　　“用你的心换我的心，值得吗？”青衣人下意识的问出。
　　石碑上的人口中涌出一丝鲜血，嘴角有些嘲讽的看着青衣人。
　　“这是我的使命，不是吗？”
　　巨大的痛苦让少年有些心惊，犹如千刀万剐的痛苦，明明没有意识，为什么疼痛这么逼真。
　　“知道你的下场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青衣人有些狠绝，那嘲讽的笑让他心不由自主。
　　暗红色已经染遍了全身，石碑上人只是解脱的笑了，说话的语气有些飘忽。
　　“也好。应了那日的诅咒了。”
　　少年觉得更加痛了，那个清透的声音又响起了，少年听得真切。
　　“我得到的都是你给予的，我做的都是为了你，我那颗不安分的心都是你的，而你呢，却不认我。我到底是谁呢？”
　　门栏上蛊铃响动，软榻上的少年被惊醒。睁开了双眼，一双没有灵魂的双眼，淡漠伤人。
　　竹阁门前传来了一个蛊惑人心的声音：“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软榻上少年不为所动，只觉得全身痛楚，伸手擦了额角的汗水，染了汗渍的手指骨骼分明，修长润白。
　　少年心里诧异：方才我梦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