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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十二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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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萧秉承出事的时候,萧盛恰好不在。他父亲萧余智晨间散步时在山坡上跌了一跤,昏迷不醒,萧盛赶去了香港。当他接到萧秉承出事的电话时,只大概知道是和同学起了纠纷被打伤了,伤势不重之类的,便指示秘书朱迪这件事交给她酌情处理,习惯于萧秉承习惯惹祸,也因被父亲病情困扰,这件事他没有详细了解,也不愿再过问。
萧盛无意间的一次放任,导致了这件事终于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萧秉承躺在医院的高档独间病房里,听朱迪汇报萧盛的意思。他想了想,对朱迪说:“朱迪姐,这件事不要闹到学校那边,我想私下处理,好吗?”
朱迪为处理这件小孩打架的破事深感头疼,十分高兴听到萧秉承提出这么明确的要求,“萧少,学校方面我会去打点,至于那个打伤您的歹徒,您想怎么处置?”
萧秉承不喜欢别人称呼他“萧少”,整个萧氏,只有他一个“萧少”,因为其他人都有职位或者高辈分,萧盛是“萧总”,而他只能是“萧少”。
但是,这次萧少终于手上有了点权利,虽然是一丁点,但毕竟可以自己做主了,他脑子里飞快转过数个念头,很快下了决定。
“朱迪姐,你跟公安那边相熟的朋友打个招呼,不要审了,人也不要放,让他在里面反省够了再放出来。”
朱迪皱眉,“这事可以办,但不能关太久了,警察可不是我们集团的职员。”
萧秉承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微笑:“也许用不了多久,三天就够了。谁保都不许放出来。”
夏冬坐在床上发愣,该怎么办?不用想李子强为什么去揍萧秉承,他肯定是知道了真相。他怎么知道的?夏冬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由于药物的原因,他思维有点缓慢。过了好一会儿,他脑子里留下一个清晰的目标:无论如何,李子强不能被这件事毁了,还有大半年时间就要毕业,如果此时被记过或者开除,李子强就完了。
怎么办?
夏冬翻看电话簿,看到秦翊的名字时,他犹豫了一下,转而摇摇头。最后他在手机里翻开黑名单,望着萧秉承的名字发了会呆,还是拨了过去。
萧秉承看着来电显示,十分愉快地笑了,他的鱼上钩了。“你好,我是萧秉承。”
夏冬药效上来,有点迷糊。“啊,我是……夏冬。你还好吗?”
萧秉承发现自己对夏冬完全没有免疫力,原本以为已经上过手了,那种曾经的憧憬和紧张不会再有,可是听到那软糯的声音,他的心里还是一阵慌乱。
“脑袋缝了七针,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夏冬语塞,过了会儿,才说:“对不起,小强冲动了,你……能不能看在往日交情份上,饶他一次?”
萧秉承冷笑:“他冲动你道什么歉?难道是你主使的?”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萧秉承心里一沉,涩涩的苦味翻上心头,暗暗道,夏冬,别告诉我这事你有份,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手心里跑出去!
“我,没有参与,……你能饶他这次吗?”
萧秉承刚压下苦涩,一阵酸味又涌上来,“你们感情真好啊,据说我干你的时候,他就在卧室里听着没出来,他对你可没多仗义啊。”
夏冬怔住了,嘴里不过脑子的说:“他喝醉了,睡太死,什么都不知道的……”
萧秉承哼了一声:“他睡过你?都登堂入室了。”
夏冬说:“没有……我和他是朋友,你不要……乱说。”
萧秉承问:“秦翊呢?你敢说他没睡过你?”
夏冬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声,萧秉承几乎怀疑对方已经睡着了。“夏冬!”
电话里传来呢喃的声音:“什么?”
萧秉承火气上窜,“你又喝醉了?”
“没有啊。”
萧秉承觉得对方就像一团软棉花,对任何刺激都反应平平,这和平日里那个敏感的夏冬完全不同,“你想我饶过李子强,可以。我甚至可以让他连案底都不留,但是你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夏冬勉强打起精神:“你要什么?”
萧秉承压低着声音说:“我要你像伺候秦翊那样伺候我一夜。”
夏冬问:“什么时候?”
萧秉承答:“明天,明天我就出院了,到时候我在酒店开好房,告诉你房号你就过来。”
夏冬说:“好。”
电话断了。萧秉承拿着电话,神情恍惚。半晌,他醒悟过来,不禁醋意翻腾怒火中烧,将手中电话用力摔到对面墙上,门外负责看护萧秉承的人,听到声音马上推门进来,只见萧秉承直坐在床,怒目圆睁,浑身发抖。看护刚要开口问,就被萧秉承指着鼻子吼:“滚出去!!!”吓得一缩头赶紧关门消失。
李子强第二天晚上就被放出来了,陈海振去接他时,看他胡子拉碴形容憔悴,不由得叹了口气。李子强站在派出所门口,四下看了看。陈海振推了他一把,:“找什么呢?还不快走!这个晦气地方你还想多待啊 ?”
李子强低头走出来,陈海振拦了辆出租,两人上车。李子强问:“这事怎么解决的?”
陈海振说:“喻佩伟认识一个律师,他们一直在和萧秉承那边交涉,对方本来一直都没表态,今天晚上却突然通知我过来领人。具体怎么回事,改天我再问问喻佩伟吧。”
李子强疑惑:“喻佩伟?听这名字有点耳熟。”
陈海振苦笑着扯扯嘴角,“就是上次给夏冬看腿的那个镇院之宝,还记得吗?”
李子强想起来了,“哦,小附院的喻医生啊,你们交情……还挺深。”
陈海振没接话,兀自沉默。李子强闭眼靠在椅背上,他想问夏冬呢?夏冬不知道这事吗?他怎么不来接我?又一想,或许夏冬真不知道呢,或许他不想看见自己,不想卷进这场是非。
李子强觉得这一板砖,砸得亏了,夏冬八成会怪他多事,把事闹大了。可是要这次不出手,李子强又觉得自己要憋疯了,如果一直找不到那夜那个人,他这辈子都会不安生。
最终,他没问,夏冬呢?
以他当时的不够深沉的脑容量,自然想不到夏冬那时在哪里做什么。
那时候,夏冬白皙漂亮的双脚正踩在酒店房间厚厚的长绒地毯上,圆润光滑的脚趾头陷进软和的绒毛里,他站在萧秉承面前,脱下身上白色浴袍,露出美丽无瑕的身体。
房间床头柜上一大束艳红的玫瑰花中,一台摄像机秘密记录着点滴瞬间,透过镜头,两具年轻的躯体热烈交缠,轻轻的呻吟伴着粗重的喘息,在夜色里描绘着最原始的疯狂。
远在香港的萧盛,那时正坐在手术室门外。手术室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对他说:“手术很顺利,萧先生状态稳定。如果度过观察期,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苏醒。”
萧盛温和有礼的道谢,待人都离开后,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段时间他太累了,半年前萧余智突然将所有事物全丢给他,跑去香港疗养做活神仙,对于父亲的这个决定,他欣喜又无奈。欣喜的是从此他就当家做主一言九鼎了,无奈的是,他几乎没有了私人的生活,即使过去他的私人生活不够丰富,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贫乏。
站在医院落地玻璃前,望着眼前灯华璀璨的城市,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一张脸,一张妖媚里透着清澈的脸,鲜红的唇,在嘴角噙出一抹羞涩的笑容。
不自觉的,萧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暖的微笑即将形成,却在最后一刹,嘴角迅速下撇,发展成一抹冷冷的嘲笑。
萧盛摁了摁太阳穴,心想:太累了吧,居然会想起那个鸭子,可笑。他抬起头,习惯性的在胸前抱起双臂,一个念头滑过脑海:或许在实现了那个计划之后,把那个小鸭子当成战利品品尝一下,就当是盛宴过后的余兴节目也未尝不可。
对着玻璃反光中自己的投影,他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出的一丝欢喜。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句港剧经典台词夏冬记了一辈子。在萧秉承面前脱掉衣服的那一刹那,这句台词清晰闪现在他脑海。离开酒店房间时,他对自己说,夏冬,不许怨天尤人,你没有那个资格。
这一夜如同投在生活湖面里的一粒石子,激起一圈涟漪,然后悄无声息沉入湖底。日子继续行进,夏冬退出了蔷薇海峡乐队这个朋友圈,即使他不退出,乐队也名存实亡。不久前还一起嬉闹日子,仿佛一场大梦,醒来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时间就是一个凶残诡谲的侩子手,肆意屠杀着匆匆成长不及开花的青春岁月。当人们每每回首时,看到的不过是一座座标记着伤逝的墓碑,墓碑下埋葬着我们残缺的美好。
李子强曾找过夏冬,追问是不是他帮忙摆平了萧秉承。夏冬淡淡说:“我没有那个能耐,对不起,没帮你。”
之后的气氛有点尴尬,谈话只能不了了之,李子强知道,他们回不到过去,再也回不去。
那次演出后,夏冬多了不少追求者,有男有女,但都被他冰冷气场给退散了,除了王蕾蕾。
王蕾蕾个子高挑,面目清秀,一看就是个乖巧女孩,但夏冬却清楚的知道,王蕾蕾的性子并不如外表那么温纯,她相当执着。每天早晨,夏冬一进校门就能看见她拿着早点守在那里;中午放学,无论夏冬在哪个区哪栋教学楼,王蕾蕾都准时出现在他面前约他一起吃饭;至于晚餐,夏冬更是不能幸免。
马上,校园里传遍了生物系系花痴恋历史系系草夏冬的绯闻,其版本之多,内容之千奇百怪,堪称该校建校以来诸多绯闻中的一绝。
陈海振和夏冬的关系还维持原状,似乎比以前更亲密些,那是王蕾蕾倒追事件导致的后果。夏冬时常需要陈海振充当电灯炮和及时雨,解救他于危难之中。
某天,陈海振再次充当强力电灯泡,和夏冬王蕾蕾一起在校外美食街共进晚餐。突然,王蕾蕾问:“陈海振,你支持同性恋吗?”
一口菜呛进气管,陈海振咳得涕泪横流,夏冬也噎着了,一边忙着给陈海振顺气一边翻白眼。
陈海振抹了把脸,泪眼朦胧地对王蕾蕾说:“对于同性恋,我不反对。”
王蕾蕾问:“你能接受喜欢男人吗?”
陈海振喝了口水,清清嗓子问:“为什么这么问?”
王蕾蕾锲而不舍:“你能接受喜欢男人吗?”
陈海振看看夏冬,夏冬一脸苦哈哈的无可奈何样。于是,他转头对王蕾蕾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没有必要跟你交代这个问题。”
王蕾蕾一脸震惊还兼有我就知道的神情,望着夏冬说:“我不介意有人竞争,无论男女。”
夏冬彻底斯密达了,只能无语望天,感觉乌云罩顶乌鸦满天。
陈海振也无语了,心想,这个王蕾蕾的完全不按套路出拳,自己恐怕应对不了啊。
王蕾蕾笑着对夏冬说:“男孩子在青春期对同性产生依恋很正常,我理解我们中国男人所谓的兄弟之情。这件事我不会跟舅舅说的,你们悠着点别太过就成。”
夏冬心说,我青春期早就过了大姐。陈海振却受不了威胁,挑眉一笑,“分桃断袖古来有之,赵教授堂堂历史系大佬,想必对此不会大惊小怪,而且同性恋爱也并不能等同于兄弟之情。这是两个概念,完全不同。”
眼看问题要朝着不可预测的危险方向发展,一直当缩头乌龟的夏冬果断出手阻止,他给王蕾蕾碗里夹了一根鸡腿,说:“吃饭,吃饭,蕾蕾你别接他话,他马上要出国念心理学硕士了,你跟他探讨神经病方面的问题,他可要来劲了。”
陈振国沉下脸,说:“夏冬,同性恋不是神经病,更不是精神病,只是人类多种性向中的一种而已,这在国外早就是公认的结论,没想到你竟然还如此愚昧!”
吧嗒一声,夏冬一筷子菜没夹住,掉在桌上。夏冬给陈振国使眼神,心说,你别较真啊,我这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结束话题呢吗,你干嘛啊?
王蕾蕾接过话:“那你和夏冬是同性恋爱呢,还是兄弟之情?”
夏冬惊呆,完全跟不上事情发展的形势。陈振国也没料到,愣愣看着王蕾蕾,王蕾蕾转头问夏冬:“你觉得呢?”
夏冬眨眨眼,张张嘴,正想开口,陈振国回答:“我跟夏冬什么感情,有必要跟你解释吗?你是他女朋友?”
夏冬张着嘴,看看陈振国,看看王蕾蕾,最后无语。你们掐吧,我谁也不得罪,我吃饭。
陈振国平时挺温和一人,朋友兄弟众多,人缘很好,但有个毛病,偶尔会犯轴,一旦较上劲了根本是个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主。
于是被他激得失了分寸的王蕾蕾说:“我不是他女朋友,可我是他的追求者,你是他男朋友吗?我觉得有必要把这个问题弄清楚。”
“追求者”三个字,瞬间把夏冬震得没了胃口,王蕾蕾怎么这么不含蓄呢?不过也好,就直接挑明了说。夏冬开口:“蕾蕾,我和海子是铁哥们,今天他犯轴了,你别生气,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给哥哥一个面子,这话题我们别讨论了行不?很无聊。”
王蕾蕾顿时就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直掉,夏冬给她递去一张纸巾,她一把推开,站起身走了。
夏冬脑瓜子突突的疼,转头对陈海振说:“你抽风了啊,跟一丫头片子较什么真啊?你气她没关系,转头我怎么跟赵教授老俩口解释啊?说我们不是情侣,只是哥们儿?这什么跟什么呀!”
陈海振看着夏冬,眼睛里波涛翻滚千言万语,看得夏冬心里发慌。最后,一向犯轴就不回头的陈海振 ,破天荒地低了头,“对不住,没管住嘴,给你惹麻烦了。”
夏冬叹口气,挥挥手:“没事,赵教授那里迟早我得给个交代的,不能老这么不上不下的拖着,对谁都不负责任。你,也算是歪打正着吧。”转头朝老板娘方向喊:“再来两瓶啤酒,要纯生的啊!”
陈海振笑了笑,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