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亚的布偶》妄影

1、第一章 起始

　　“……”

　　“……我们……”

　　“……就……你们家……大小姐……”

　　“……不……”

　　……

　　好吵……

　　“呵……就……当然……我们家……”

　　“哼……也不……真是……”

　　……

　　尖锐高亢的女人的声音，似乎就某个问题在争吵着，尖锐刺耳，糟糟杂杂。

　　浑浑噩噩之间，本能地，艾利亚觉得那和自己有关。

　　可是，太吵了。

　　真的吵死了。

　　这样想着的艾利亚，难受得想要皱眉。紧接着，她发现自己不能动。然而就在悚然“惊醒”的下一个瞬间，她便又放下了心。

　　那并非是遭到外力束缚导致的不能动。身体仿佛变成了两个，而自己的意识，就游离在这两者之间，所以才不能动。

　　弄清楚了问题的根源，艾利亚了然。自己，恐怕是变成了一个能力者。这种意识游离在两个身体之间的状态，她其实并不陌生，或者说，已经很熟悉了。在此世开始之前，不被这个世界所承认的两世，分.身术这种东西，她已经玩得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艾利亚有些忧虑地想。

　　所谓的能力者，是指拥有着一项或者几项普通人并不具备的、以梅迪亚大陆目前的科技完全无法解释的特殊能力的一类人群。这些能力，不论是强大的，弱小的，有用的，无用的，每一样都是那么的神奇而不可思议，让人艳羡。

　　然而，即使将一个成为能力者的现成机会摆在一个普通人的面前，至少八成的人都会犹豫不决甚至是断然拒绝。因为，在能力者的身上，有一个定理般存在的现象，那就是，得到一项能力的同时，必然会失去一样东西。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得到的是什么，失去的是什么。仿佛作为得到能力的“代价”而失去的东西，就像是那些难以解释的能力一样千奇百怪。有的人失去了手脚四肢等具体的东西，有的人失去了“爱”“心情”这种抽象的概念，有的人全身瘫痪，有的人却只是无关痛痒地失去了一条眉毛。所以，尽管对那些神奇拉风的能力各种艳羡，真的轮到自己的话，绝大部分的人仍然不想，或者不敢去赌。

　　只是，能力得到与“代价”失去的契机，是不可预测、不可逆的。没有办法反悔，没有办法拒绝。得到了就是得到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所以，艾利亚才会有所担忧。

　　对艾利亚来说，此世原本是打算就做一个普普通通、没什么名气的技术宅，安安稳稳地积攒一些现代化的科技知识的。——毕竟难得来到了一个走科技路线的和平世界，不努力学上几门高科技知识实在对不起自己。至于那些五花八门的能力，说实话艾利亚并没有兴趣，毕竟她能够带到下一世的，除了自我的意识之外什么也没有，就连灵魂都注定要舍弃。所以，对于那些无法以系统的知识解释、更无法带走的能力，她真的不想浪费时间。

　　但是，正应了那句老话，计划赶不上变化。

　　艾利亚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家虽然也算富有，在西菲利尔上流社会小有名声，但也就这种程度而已了。权，没有，她家是纯经商，顶多偶尔响应一下官方组织的慈善活动；钱，在西菲利尔这座梅迪亚南方普通的大城市都排不上前五十，旗下产业也都是一些诸如服装制造之类普普通通，惹不上什么飞来横祸的东西；仇，她也不认为有。毕竟她家从已经过逝的祖父、曾祖父那个年代起，到她父亲这里，都因为缺乏野心而只是安分地经营着现有的东西。缺乏野心，所以不会争夺，没有争夺，也就不至于结下什么你死我活的仇家。所以，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勉强算是上流人士的家庭，不过是为自己的长子举办一个在上流社会无比常见的、千篇一律的生日宴而已，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惨剧呢？

　　曾经无比犀利的直觉与被她刻意锻炼得堪称精通的占卜术，或许是因为此世缺乏相应的天赋亦或是能力基础的关系，在事发之前，尽管预感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要发生，却也没有告诉给她更多。

　　如今，父亲与母亲已经就那样惨死在她的眼前，兄长境况未明，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她都不打算再保持平凡。——就算没有突然成为能力者，就算因为得到能力而失去了身体的活动能力，从此只能躺在床上度过余生。只是，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的话，不管做什么，到底都会方便许多。

　　按照过往的经验，艾利亚很快分辨出两个身体哪个是自己的本尊，哪个是分.身。——或者说，是类似于“分.身”的东西。

　　鉴于此世自己那虽然比不上前两世，但仍然精准可靠的直觉并没有给她传递来任何危险的信号，而那折磨着她的听觉神经，让她倍感难受的尖锐争吵声显然来自于“分.身”那边，她很容易就决定先去“分.身”那边看看。——毕竟是和自己有关的东西。

　　那天晚上，亲眼目睹父母亲和一众宾客在自己眼前变成漫天血沫之后，不知怎的她的头突然就剧痛起来，紧跟着就失去了意识。在那之后又都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清楚，所以，先收集一些情报再“醒过来”，她认为是必要的。——谁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意识明确连通“分.身”，之前朦胧中听到的那些争吵声很快便仿佛自己就在现场般清晰起来，甚至连视觉也接通。只一眼，艾利亚就认出了自己家客厅的地毯和家具陈设。——这让她放心了许多。

　　只是……

　　太奇怪了。

　　这个视角，太奇怪了。

　　距离地面太高了，家具、楼梯、门窗的大小也都不对，连那群明显就自己的收养问题吵得阴阳怪气的女人们和在一边时不时插上几句的男人们的身型尺寸都变小了许多，仿佛整个世界陡然间缩小了好几号一样。而且，不能动。看得到，听得到，但是不能动，莫说移动视角，甚至连身体内部的生理活动都感知不到，就像是死物一般。

　　死物。

　　脑海中仿佛有电光一闪，艾利亚瞬间升腾起一种明悟。

　　家里客厅的这个位置的话……是一副巨型肖像油画，画中的是一个低垂着眼睑、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如果是那个画中少女的视角的话……确实应该是眼下这个样子的。

　　……不是战斗型的能力啊。

　　不知不觉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地叹息，艾利亚心下里到底是觉得惋惜。——如果是战斗型的能力的话，会让她即将要做的事情在这个存在着强大个体力量的世界里方便许多。

　　虽然艾利亚很清楚复仇这种事情慰藉的只是还活着的人，已经死去的人们未必就希望被留下来的人们那么做，但是，她做不到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仍然开开心心地活下去。——暂且不说那场惨剧的真相还未曾了解，从那些女人争吵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不多的有用信息里，她知道了自家的兄长只是失踪了。虽然暂时还不清楚是怎样的失踪，但不管是哪样的失踪，艾利亚都决心要找到他。——哪怕因此必须与全世界为敌，哪怕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或许是清楚知道自己注定了永远漂泊、不会真正消亡的关系，艾利亚并不畏惧死亡，也不畏惧离开，却唯独不愿留下遗憾。她没有刻意疏远身边的人，对她来说，顺其自然才是最为舒服、最为坦然的选择，也因此，对于相处多年的“家人”，她做不到对他们的死亡与灾难视若无睹。清楚此世的家人们不过短暂的百年就会永远地离开，不意味着她不会珍惜。对她来说，顺遂本心，坦然地、平静地、无牵无挂地走过每一世是支撑着她得以心平气和地走下去最根本的保障，因此，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留待日后后悔。——唯独后悔与思念，是她在另一种意义上永恒的生命里不堪重负的东西。

　　因此，必须找到自己的兄长，必须弄清楚那场惨剧的真相，然后看情况决定是否复仇，或者大开杀戒什么的。

　　在那幅高高挂在客厅墙壁上的巨型少女肖像上又逗留了一段时间，确定从那些因为垂涎自家财产而吵得不可开交的“亲戚”们的口中再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艾利亚决定回到自己本尊的身体里。——确认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是当务之急。所幸她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失去任何诸如“感情”“情绪”等抽象的、意识层面的东西。她真的不敢肯定，如果自己失去了什么意识层面的东西的话，下一世会不会自动补回来。相比之下，□□，甚至是灵魂上的失去就变得无关紧要。——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自己仍然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毕竟她从来就不是谋略型的人，不能战斗的话，她真要为如何完成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苦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