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的□□（西晋往事录）》星宿新娘

13、锦被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头上那声音来自何方神圣,我抿了抿嘴唇,咽了口唾沫,长舒出一口气,缓缓地从地板上直起身,谁知跪久了腿一麻,一个踉跄便朝前面的美人跌了过去.
　　“哎呀——脏死了!”一声娇呼响起,我在那香肩上停留还未一秒,河东公主伸手便是一推,这女人的手劲大得很,我一下子便跌坐在地上,顺便还带打翻了身边的水桶,顿时全身一片狼籍.
　　低低的浅笑声顿时在屋内响起,河东公主的随行侍女纷纷捂住嘴,却又故意让笑声流泻出来——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都一德性.我望着满地的湿漉漉在心中蔚然叹了口气:要是刚刚那女人反应慢点,我就可以故作不小心拿抹布往她脸上抹了去——可惜呀.
　　“姐姐驾临永阳宫,不知所为何事?”我不理会那些侍女张扬得意的笑脸,拍拍屁股站起来道.
　　“没什么,只是闻悉妹妹搬来这地方,顺道过来看看.”
　　顺道过来看看?我前脚刚进你后脚就跟来,摆明了想找我难堪——我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是没有表现出来.环视了一下屋子,眼神落在厅内一把的木椅上,这是这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了,四脚不齐,还未来得及打扫因而布满了灰尘蛛网.我走过去,将手中用来拖地的抹布一抹,伸手做了请的姿势:
　　“劳烦姐姐关心,还是请姐姐坐下说话吧.”
　　河东公主迟疑着瞥了瞥我手中脏兮兮的抹布,终于是没有勇气去坐上,冷然一侧脸:“坐就不必了,我看看就走.”
　　“看都看过来,那还不滚.”我心中嘀咕了一声.
　　“其实我这一来呢,是有事想请教妹妹的.”河东公主眨了眨眼,脸上略显出别样的神色.
　　“不敢.”我嘴上谦虚着,心中立刻警铃大响,敢情这女人来的全目的就是在这“请教”上吧.
　　“姐姐想向妹妹请教的,也就是这云雨之事.姐姐在这方面尚无经验,相较之下自然妹妹更胜一筹,想必中秋那夜妹妹也不是初尝云雨,不知汐泠大人滋味如何?”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公主说出的话,堂堂一个公主,竟然为了讥讽我不惜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把脸丢够了.
　　“啊……”我脸上依旧笑颜如花:“如果姐姐是拿床第之欢比较的话,妹妹觉得还是和千夜哥哥做更愉悦呢……”
　　哪里料到我会这么回答,随行的侍女们立刻惊得合不拢嘴,河东公主身形一晃,原先得意的神色消失无踪,逼向前一步,颤声问道:
　　“你们……你们做了?”
　　我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照这女人的性子,上次只是撞见我和她心上人接吻就把打得半死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废弃的皇女身份,她当场把我劈了也不是不可能.
　　我正迟疑着不知是否改口,忽而眼神一转,居然瞥到歪斜的掉漆朱门旁静静地倚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琳千夜?他来这里做什么?还有……我想到了一个更讨厌问题:刚刚我刺激河东公主的话,怕是都让他听见了吧?
　　真够丧的……
　　镇定自若镇定自若——我在心中暗暗嘀咕,就算被拆穿了也要面不改色心不跳,厚着脸皮故作坦然.
　　那袭白衣很快便落入了屋内所有人的眼帘,一见到心上人,河东公主原先苍白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叫了一声“琳哥哥”,便羞涩地头将低了去,和先前嚣张跋扈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琳千夜淡淡望了她一眼,开口:“皇后娘娘有请公主到鸾凤宫.”
　　“母后召我?”河东公主疑惑地皱了皱眉,大概也是奇怪贾后怎么不是找小太监通报而是派这家伙来吧,不便多想,她一行礼,轻念道:
　　“宣华这就去,劳烦琳哥哥了.”
　　临走时,不忘深深地望上我们一眼.
　　“琳哥哥……琳哥哥?”我碎碎念着这个怪异的称呼,河东公主怎么会这么叫他呢?不合礼节啊……
　　“你干吗骗她?”河东公主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我将头转向身畔的白衣男子,手不自禁地拉住了他的衣襟,脸上露出鄙夷的笑:“还有,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吧?莫不是也来看我笑话的?”
　　琳千夜转过头来,皱着眉盯着我拉住他衣襟的手.
　　我立刻松开了手,识趣地说:“知道知道,你讨厌我碰你嘛.”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平静如初,终于说出来此的真正目的:
　　“上次说的事,你不妨重新考虑,只要你愿意,我便可以助离开这里,重新做你的哀献皇女,如何?”
　　又来了又来了,我厌恶地皱了皱眉,一字一顿道:“我拒绝.”
　　“如果琳大人有心想救我女彦出去,女彦自然是感激不尽,但如果代价是谋反的话……我拒绝.”
　　“哪怕是一辈子住在这里,你也不愿意么?”
　　“对!”我斩钉截铁.
　　他的眉头紧了紧,长睫毛掩映下漂亮的眸子流露出迷惘的神色:“我不明白……你也恨你母亲的不是么?”
　　我不想再与其纠缠,背过身去冷然下了逐客令:“琳大人还是请回吧,被人看见了脏水可是往女彦身上泼的,我可不想背这黑锅.”
　　我弯下身,不再搭理他,继续忙活我的事.等到再次转过身时,屋内已不见了那袭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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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将房间打扫干净时,已是夜幕时分,我筋疲力尽地呈大字形躺在小木板床上——真是累死我了,多年没碰过这些活,这下把我累得够呛,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只是躺惯了高床软枕,这种硬邦邦的木板床将我的关节咯得生疼,而且床头的被子隐隐散发出霉味,躺在这样的床上睡觉,如何也做不出好梦吧.
　　门外有人轻轻地敲门.
　　又是谁啊!——我忿忿地睁开眼,连个好好休息都不给我.不情不愿地走去拉开门.一看,却是一位素味谋面的女子,不,应该说是少妇更为准确.
　　一身鹅黄色的素裙,发髻用一支雕刻精细的簪子宽松绾起,不施粉黛的素净脸庞,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平和,一双的凤眼满怀善意地望着我.
　　我顺着望下去,却见她手中怀抱着一叠锦被,折叠整齐,一看便知是崭新的.
　　“你是……?”望着这张陌生的美丽脸庞,我有些迟疑地开口.
　　“姐姐!”一声欢快的叫喊,随后,在眼前美丽女子的身后,探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小的脑袋,巴眨着铜铃般般的眼睛望着我.
　　“凌园?!”
　　那个小小的身子从裙后闪出,欢雀着扑入我的怀中,将白胖胖的小脸在我怀中蹭着.我抱着这个小可爱满心欢喜,笑道:“凌园乖啊,是来看姐姐的么?”
　　小凌园将脸从我怀中移开,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是呀,我听说姐姐搬来这里和我们一起住啦,所以我就带着娘过来看姐姐了.”
　　我的目光重新移到那位怀抱着锦被的女子身上,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朝我一躬身:“皇女……”
　　我不以为意地笑笑,起身走向她:“我哪里还是什么皇女,叫我女彦就成了.原来您就是凌园的母亲啊,
　　大概是被我的随意感染,眼前的女子莞尔一笑:“我是静妃,叫我静姨就好了.”
　　“哦……静姨,您快进来坐吧.”我立刻侧了侧身,拱手让她进去,随即便要去拿椅子,这才想起屋内也就那么一把四脚不齐的木椅,小凌园已经扭着身子坐在上面了.
　　我尴尬地搓了搓手,赶紧指了指那张小木床:“坐那里吧,那里也是可以坐的.”
　　“不必了.”她摆了摆手笑笑:“我只是听闻皇女过来,所以特意带一床被子过来.现在即将入冬了,这永阳宫的被子御不了寒,会冷着的.这是我亲手缝织的,您将就着用吧.”
　　一瞬间我的鼻子酸了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大概是我进入晋宫得到的第一抹温暖吧,想不到竟是在被废了皇女的头衔,进了冷宫之后得到.
　　“皇女您怎么了?”静妃略为迟疑地问道.
　　我眨了眨眼:“没事.”伸手接过那床被子,手指在上面轻柔地抚着——是用锦缎制成的,虽然质量与手工都与我在清凌宫使用的无法媲美,但能在这冷宫中拥有一尺锦缎,已是稀罕,只怕静妃母女都不舍使用吧.
　　心底泛起的暖意逐渐满意开来,我竟为这一床被子哽咽住了,连道谢的话也忘记说出口,只是用手指在被上轻轻摩裟着.
　　“姐姐呀——“身后坐在椅上的小凌园忽然开口:“姐姐以后都会住在这里么?会永远和我们住在一起么?”
　　我愣了愣,竟是不知如何回答——我那七年出宫精心逃离晋宫因这场变故全盘皆乱,没有了皇女的头衔,那七年等同于付诸流水.如若想挽回,我必定要反戈一击,平反这场阴谋,甚至是不择手段重新做回我的哀献皇女.
　　只是,这样的话,又是否会扭曲历史?亦或是,我被废,入冷宫早就已是扭曲了历史?而且,我的本意从来便是要逃离这晋宫的纷争,逃离那个残暴得令人发指的贾南风.接下来便要爆发“八王之乱”,西晋历史动荡不安,再不置身事外更待何时?
　　我想的,一直只是明哲保身而已.
　　如果待在这冷宫中,应该也是能远离接下来那可怕的宫廷纷争吧……
　　我思绪恍惚地想着,小凌园在一旁连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胡乱回答道:“啊……大概会吧……”
　　“真好啊!以后就能常和姐姐一起玩了”小凌园一歪头,笑颜如花.
　　尽管静妃一再认为不便打扰,但小凌园执意想在我的处所多留一会,我也多加挽留,于是静妃母女便在我房内暂留下来,我拉着静妃坐在床沿与其谈心,谈话程中我更加惋惜了——这静妃不仅相貌出众,且气质高雅,心态平和,竟然就淹没在这冷宫中了.在贾后的专政下,又有多少这样的妃子在这冰冷的宫墙中流逝韶华?
　　其间,静妃握住我的手,推心置腹道:“皇女,这永阳宫的生活凄苦,许多妃子都不堪忍受,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如有不便便来找我,我虽是一弱质女流,但……”
　　“啊,静姨,这被子针脚的花样很漂亮呢.”我刻意转开话题,冷宫的生活本便黑暗寂寞,触及也只是图增绝望.
　　静妃的眼神落在我手上,笑道:
　　“那是琳妃姐姐教我的呢,她的手工活可是比我精细多了.”静妃说着,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可惜琳妃姐姐她……”
　　琳妃……
　　听到那个名字,我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般,手不自禁地抓紧了被子,七年前那给我留下恐怖梦魇.令我永生难忘的血腥夜晚再次如画卷般在我眼前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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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还未完成,因为正好有机会上网所以先贴一部分上来,接下来的我尽快赶完,只是不知何时能再上.
　　回昱伶:恩，是呀，家里上不了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