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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 遗世孤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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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隆冬以过,到了初春,但六点之后,天色渐晚。天上星盏零零碎碎,而月亮却躲在一朵乌云里面,使得灰色的天空愈发昏沉,不一会儿就坠入黑暗之中。只有街边的路灯将林瑾瑜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中紧紧握着大头叔叔给她的那三块钱,漂流在大街之上,无依无靠,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无数灯红酒绿的场所,也看见了幼时父亲经常带她来的,忽然鼻子一酸,像是触碰到了体内的某很敏感神经,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对她好的人也走了。
她走过那些触及回忆,让她伤心的地方,甚至是飞奔着,闭上眼睛,尽力不让眼泪流出,就这样跑着,不知跑了多长时间,直至走近一片黑暗之中,街边零零星星燃着几盏灯,才让自己略感温暖,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弄堂里面——这个护军府大小姐从未来过的地方。
这时候她找到了灯源处,是一个名为“阿婆馄饨摊”的地方。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早就不争气地发起了抗议,她翻翻口袋,发现自己还剩下些零钱,却不够一碗馄饨的价钱。而手中紧握的三块钱还是在未知前路上以备不时之需的。
价目表上写的为:馄饨五文钱。
林瑾瑜拿着手中尽剩的四文钱开口说道,“阿婆……我……我能来一碗馄饨汤喝么?”
见阿婆忙着煮锅里的那些馄饨,这样生意红火的小摊,林瑾瑜以为她是无暇顾及,因而没有听见。于是开口又问了一遍,而阿婆还是无动于衷,反而将煮好的馄饨盛到碗里。林瑾瑜觉得阿婆大概是不同意,于是转身,便悻悻走掉了。
“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外婆她耳朵听不见,你需要什么和我说就好了。”
此时,从里屋走出来一个模样不过十七岁、与林瑾瑜年纪相仿的姑娘,见转身的林瑾瑜怔怔地站在那里。当她站定之后也不免一惊,愣愣地看着林瑾瑜,好一会儿才紧抓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一个星期了,自从林护军被刺杀的消息在大街小巷被传开之后,你的事情就杳无音信,现在我们能在这里重逢,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了!”
这个姑娘看样子是刚刚把馄饨包好,而后交给外婆,而客人又是如此之多,相当忙碌,可这时候竟是无暇顾此,甚至恍惚间险些将刚刚包好的馄饨全部滑落在地。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嘛!见你这么忙,我来帮你,我们一起!”
还未等那位姑娘应答,林瑾瑜急忙从她手中将剩下的馄饨一一放进沸腾的锅中,可她毕竟是小姐出身,这样的活还很不熟练,好几次从锅里面的水花都溅到了她的手臂上直生疼。
“怀筠,想必这位就是你的外婆吧!我记得过去你常常说你外婆做出的馄饨好吃,可是我今天来到这里,才发现你真是太过谦了!我虽然没有吃,可闻这味道,就觉得……简直是十里飘香啊!”
这位姑娘便是林瑾瑜的国中同学,邵怀筠。
若不论出身,她的各方面都算是才华横溢,而眉眼更是精致,在男同学眼中完全就是一个“有西方人面孔的东方三面娇娃”,这样形容虽是略有夸张,但却也是情理之中。因为邵怀筠是学校话剧社团的优秀骨干,初中毕业演出的那一场大仲马的《玩偶之家》中的娜拉那夸张的金发与精致的妆容让全校的同学都记住了她,也算是在校园里面出尽了风头。
而不认识她的人记住的全是这张近乎于西方的面孔,因而见到卸了妆的她又是一种新的惊喜,蓝色发带,两条长辫,肤色青透如瓷。
晚上,这对曾经的闺中密友一同倚靠在天台上,迎面吹来荫凉的风,林瑾瑜终于将这些天的遭遇一并诉说给邵怀筠。从码头霍乱被绑架,到无意结识吴承懿薛子骞,再到回家听闻父亲的死讯,而后童强命人追拿她,她又是如何纵火逃离魔窟……
邵怀筠听着这些,起初略有怀疑,直至看见林瑾瑜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止不住地留下时,一把将她拥紧,可这样突如其来的怀抱让林瑾瑜忽然生出一种得失之患,因而二人抱得更紧。而这些天蓄积已久的眼泪也是全部湿了邵怀筠的衣衫……
“抱紧我……我觉得……这些天所经历的一切到好像是一场梦,冷风吹来,梦醒了,就什么都消失了……而我现在拥有着你给我的温暖,也不去管他到底是不是梦了,只想抓紧,我觉得,只要抓紧,就什么都跑不走了,是不是?”
“如果是梦,怕消失的话,那我就走进你的梦里,这样的话,你的温暖就谁也抢不走了,是不是?”邵怀筠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口吻对林瑾瑜说着。她知道,这个时候的林瑾瑜,是她没见过的,也是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脆弱模样:脱下一身脏衣服,换上邵怀筠所找来的蓝色碎花粗布衫,而后一个人紧紧坐在墙角里面,抱着爸爸的白璎军帽,那是爸爸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邵怀筠住在弄堂深处,先前与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因而家中有两间房,自己住一间,外公外婆住一间,而自从两年前外公过世后,她就与外婆各住一间。而现在,她打算将自己的那一间让给无家可归的林瑾瑜暂住。
“别离开我!好不好!”正当邵怀筠铺好被子,准备离开时,坐在床上的林瑾瑜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邵怀筠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吹熄了蜡烛,一把钻进林瑾瑜的被窝。林瑾瑜被她这样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只觉胳肢窝的地方痒得很,于是急忙拍打着邵怀筠,却在不经意间吱吱笑出了声。邵怀筠见林瑾瑜终于有了笑模样,也没有太过分,见好就收,两个人就在这样的被窝里面窃窃私语起来,一时间黑暗的屋子里面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直至到了最后,不知哪一方静寂了下来,而另一方也闭上眼睛,再一睁眼,已是远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早上当林瑾瑜醒来的时候,邵怀筠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在护军府长大的林瑾瑜自幼便如同与世隔绝般,与自己同龄人相处的时间除了在学校之外实是甚少。而对同学自发组织类似游行的活动在她听来又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可在邵怀筠的口中说出又是那样自然。
从学生参加的社会活动,话题又不知怎样就跑到了吴承懿丢失的那二十万大洋上头,
“听这意思,你们也算是患难之交,那男人也真是义气,三天的时间一直在寻找那丢失的二十万大洋——不过那个绑架你们的人也确实是个好人,他没有像别人一样,看着他空手而归却放了他,这样的人也确实难得,只能说你林瑾瑜的命中确实是摊上了贵人!”
“还说呢!对于那个绑匪,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想说。”林瑾瑜厌恶薛子骞,甚至只用“绑匪”二字代替。
“为什么?”邵怀筠问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吴大哥要带我走的时候他要骗他告诉他我已经走了,害得吴大哥一个人孤身离去,我甚至担心他若是在城里再碰到那些革命党,那样的话他可就惨了!”
“哎!”邵怀筠挑逗地问道,“你是不是对那个姓吴的有意思?”
“开什么玩笑!”林瑾瑜颇为正经地说道,“除了知道他叫吴承懿之外,对于其他我真的是一无所知!包括他的身份,他为什么那么小就一个人出国到外闯荡?那么年轻又怎么赚来的二十万块钱!甚至他的家乡在哪里,他要去哪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唉,只好算了,说实话我还真的害怕他要是再碰到我指不定还会撞见什么更倒霉的事情呢……”
“还说呢!这么关心人家!才十七岁想爷们儿想得直叹气!”邵怀筠笑道。
“好啊!你骗着我把话说了,你自己倒是说啊,胆敢笑我,非要让你把你的事情统统告诉我!”说着,林瑾瑜就在被窝里滚了起来,邵怀筠一翻身,正好滚出被外,滚到了卢苇席上,林瑾瑜倒是很自在地躺着,“我看你说不说!你若是不说,今晚都别想睡觉!”
“你千万别动手,我说就是了,你要再这样,我可要恼的!”说着,牵了一只被角,缓缓伸进腿来,
“你知道吗?我外婆告诉过我,我父亲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不在了,而后我母亲独自带着我,还有我的姐姐,可是我也从未见过她们,从我出生就是外公外婆把我带大的。我母亲是在生我的时候是在逃难的路上,因为设施的艰难导致难产而死,那个时候正是动荡,兵荒马乱的,本来就是民不聊生,又恰恰赶上战乱后的瘟疫。记得那个时候我才三岁,和外公外婆,还有姐姐一起来到了上海,在这里定居。我姐姐大些时候就独自一人挣钱养家去了。”
“可是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我可是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姐姐!”林瑾瑜不解地问道。
“说了又有何用?我姐姐自从那天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关于她的任何消息。所以直到现在,这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在外公离开之后,一直都是我与外婆相依为命,靠着这么一个馄饨摊支撑着我们的家,供我读书。日子不也是照样一步步走来嘛!尽管有的时候,我又是很想念她,你看看这个。”正说着,邵怀筠忽然递给林瑾瑜一个布娃娃,不过样式已经很旧了,但做工却很细腻,洗得也很干净,虽然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略有褪色,“这是我姐姐临行前的一个晚上为我彻夜缝制出来的。也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一个玩具,小时候外婆拿着它哄我睡觉,而平常时候,我经常看见她一个人看着这个娃娃若有所思的样子,我知道,她大概也是想念她们了。甚至有些时候,我常常在想,姐姐现在是什么模样?在这样兵荒马乱的世道中,她还好么?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年长我六岁,我想这个时候恐怕走在大街上也认不出了……不过,我又好想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
漆黑的屋子里,月明星稀的。可在这样深的巷弄里,过路里唯一一盏灯都破败了,许多年不曾亮,也没有人走进来进行修缮,不知是没有钱还是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只见墙上被常年的烟火熏出了斑驳印痕,邵怀筠的家正是在这样的三层小楼之顶层。白天可以从窗外望见连绵的灰色屋顶,直至最远处的教堂顶端……这个时候,听到钟响,才知道已是午夜。
窗户也早就破旧,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几分寒冬的影子,尤其是深夜,风吹进寒窗果真是冰凉刺骨。而月影投射在邵怀筠的脸上,林瑾瑜看见她的眼睛晶莹剔透,大概是含着泪光吧,她静悄悄地说道,“对不起,触及到你的伤心事了。”
邵怀筠将身子转过去,面向冰凉的墙壁,说话却还是略带哭腔,“没事儿……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尽管每一次放学的时候,看着同学们大多数都是跟着家长一起回家,我却孤身一人,回到家还要继续帮外婆忙着馄饨摊,外婆年纪大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些了!瑾瑜,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毕业时候的汇报演出?”
“你说的是《玩偶之家》么?”
“嗯,正是这出话剧,受到了很多同学的喜爱,再加上学校的支持,我们打算在下个星期在秋月剧院进行演出,到时候,还需要你老朋友来捧场!”
“嗯,怀筠,有时想想,觉得你还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儿,拥有着这么多别人得不到的,其实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你总是这个样子,把所有人都说得很快乐,因而他们就渐渐淡忘了自己的悲伤,谢谢你,瑾瑜。”
校园里面到处都张贴着关于邵怀筠主演的《玩偶之家》海报,这使得邵怀筠在同龄人眼里已经小有名气。许多人对下个星期那一场演出充满期许,只是林瑾瑜因为突如其来的家道中落,已经辍学,再不能返回学校,因而只得在这里为邵怀筠帮忙,她白天上学,而林瑾瑜每天在馄饨摊里面忙前忙后,这也让邵怀筠的外婆也倍感欣慰,甚至这馄饨摊上的两个妙龄佳人迅速成为了往来宾客眼中的一道亮色,口耳相传,许多人听闻这里面出了两个清纯美女,纷纷慕名纷至沓来,生意愈发红火,逐渐应接不暇。
先前邵怀筠对林瑾瑜美满家庭的羡慕,变成了林瑾瑜对邵怀筠可以上学而期许,世事无常,更何况在这风云变幻的十里洋场中,没有定数之说,只有命数沉浮在数不清的恩怨情仇中。
她们眼中的世界仅仅局限于这样狭窄而安逸的弄堂里,如与世隔绝般对这个世界充满太多期许与幻想,殊不知在弄堂之外,就像惊涛骇浪般将她们在不经意间迅速卷入其中,深陷漩涡中不可自拔。
譬如邵怀筠与林瑾瑜到了周六当天很早就来到秋月剧院后台,去准备关于舞台的一切布置,包括许多自诩为“台前幕后”工作人员的同学,为了这场面向整个上海群众的演出可真是煞费苦心。出乎意料的是,里面的布景精致华丽,全然不用任何一位同学再为布景堪忧。
可这等布景绝非是西洋话剧所摆放的次序,并且他们全是学生,毫无背景,剧院里没有理由为他们提供一切便利。
所有疑问随着一张海报映入林瑾瑜的眼帘后终于揭晓,在她的召唤下,所有同伴们纷纷走上前,邵怀筠一字一顿地读道,“恭迎童护军,上海秋月剧院三月二十七日包场。金昭忆,《贵妃醉酒》……”
“这不公平啊!明明是我们早先一个月就已经让学校出面与剧院沟通,费尽周折才策划的这一出剧目,怎么事先也不征求我们的意见,就被其他节目顶替?”其中一个男同学愤慨地不顾他人劝阻,直冲入剧院,冲着布景的服务生就说道,“把你们管事儿的叫出来!”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上了这么多年学,中国字终归是要看得明白的,你仔细看看上面分明写道\'欢迎上海护军童大帅莅临\',你以为是谁都能有机会的?我们剧院赶上这一次已是莫大的荣耀,这在同行竞争中的影响力迅速提升上去,谁会管你们这些破事儿啊!真是的……好了好了不和你废话了……诶!来了!”
服务生听见有人召唤,于是迅速跑开了,至于时间更改等内容一切都没了下文。
当他们走出剧院时,却见全场已经来了许多警卫,皆是持枪,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很久的时间就整齐划一地站在剧院门前。而这些学生迅速被警卫用枪杆子驱赶着,那些警卫大喊“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而林瑾瑜熟识的那些曾经与爸爸有过命交情的朋友这个时候也都纷纷倒戈在童强麾下,仅是她看到的就有税务司长周先生。到场宾客纷纷全部花枝招展,手拿请柬,在门前服务人员确认之后才可入场,可见来场嘉宾皆是非富即贵。
看来此次并非演出那般简单,倒像是童强上任后的一场接风晚宴。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想到这里,林瑾瑜的忽然打了一个寒战,将自己的脸深埋进邵怀筠的怀中。不仅仅是看到了那些熟客怕认出此时落魄的自己,更是将自己那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面容隐藏住。陷入悲伤的邵怀筠此时此刻只顾安慰林瑾瑜,却顾不得一切。
只见一辆梅赛德斯从街角就驶来,从很远处就打着耀眼的闪光灯,使得路人纷纷躲闪,方才喧嚷的人群随着汽车的行驶自然而然辟出一条路来。而整个上海已是富豪集会之地,但大多不过福特,雪铁龙已是罕见,开得梅赛德斯的人使得所有人驻足痴望,唯有邵怀筠林瑾瑜二人见到汽车却躲闪不及,幸而驾驶司机是个老手,风驰电掣般使了个急刹车,躲过二人。坐在车后座的人摇下窗户,巡视一番,便将目光聚集到了二人身上。
林瑾瑜惊魂未定,这才意识到开得起梅赛德斯的人,除了童强还能有谁!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而自己恰恰还在他的通缉范围之内。
可因为距离遥远,摇下窗户的人的面目还是看不大清。这忽然引起了邵怀筠的好奇心,当她拽着林瑾瑜寻着车子的方向跑去,直至秋月剧院门口。只见所有到场宾客都纷纷让路,在诸多保镖簇拥之下,方见金光闪闪下一娉婷倩影扭动着袅娜身姿,在侍者陪同下缓缓走近剧院,而当走过那一片灯光后,只见一身穿暗红色旗袍的女子,旗袍上隐隐藏着金线缝制成百鸟朝凰的样式,还雕饰着七七四十九颗由小到大依次排列的蓝色坦桑宝石。虽是女子,且从很远处看不大清面容,但见这般架势只怕连男人见到都有几分望而生畏。
这时候在警卫保镖的驱逐之下,纷纷拍照的记者们只得四处躲闪,却还是寻着时机赶忙抓拍。一时间闪光灯连绵起伏亮起,那女子视若无物,径自向剧院里面走去,直至后台梳妆。却在走上楼梯后,不经意间一个回眸,目光不是聚集在人群中,却是方才挡路的那两个女学生,这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邵怀筠只听记者们纷纷议论道,“金昭忆可是霸道,就连上海滩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未必轻易见得此人,因而望尘莫及。这次真说不清是童大帅给金老板捧场,还是金老板给童大帅捧场。只是听闻童大帅派有专车特地去她的住所迎接,而金老板竟也不赏光,提早一步就走了,算是驳了童大帅的面子啊……真不知这女人怎么想的,整天天不怕地不怕的……”
“啧啧,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京剧唱得好都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好嗓子,这样的人成千上万,可像金老板这样的女人可真是不多见……愈是这样的女人,愈是能勾得起男人的胃口啊!”
邵怀筠这话听多了,便觉麻木。心中只是对那女人方才回眸时从凤眼顾盼所流露出的几许凛冽颇为印象深刻……
她站在万人中央的高处,如众星捧月一般。可自己与同学多人苦心准备一个月的演出却抵不过这女人的一个名字。她忽觉自己就像是可怜的蝼蚁一样被人践踏着,先前那不过是在学校里面充作井底之蛙,现如今这样的自得全部烟消云散,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