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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序曲之 义结金兰 ...

  •   吴承懿一夜未眠,整个人比舟车劳顿般还疲惫,恍惚间愣愣地站在了车子前,使得驾驶员猛地踩了一个刹车,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印,车停在了吴承懿身前。
      “他奶奶的,今天见了鬼了,不想活了是吧你,小子,找死是么你!”
      吴承懿无心去搭理别人的谩骂,一个人灰心丧气地准备原路返回,却回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那辆车的牌照。

      17371……17371……

      一身疲惫的吴承懿使出浑身的解数奔向那辆车,“哎!等一等!等一等!”
      幸运的是,车子开到一家店铺前便停了下来,驾驶员刚刚要下车,却见一张脸正趴在车窗前,吓得车上两人一大跳,仔细一看,正是刚才那个不长眼的臭小子。

      “哎呦,先生……”吴承懿强忍着一身的疲惫,愣是挤出一个笑容,“你看我这……”
      “干嘛,离我车远点儿!”
      “你看,我找了三天,我可算找到你们这儿了我这……”
      “你找我干什么!”
      “是这样……我有一个箱子……”吴承懿说起话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用手臂比划着大小,“这么大的箱子……”
      “什么箱子!”那个人颇为不耐烦地几次想走掉,却被吴承懿死皮赖脸地拦住。
      “在码头上啊……有一个人……我估计……我估计是拿错了……把这个……把这个箱子拿在你们车上……”
      “我车上就没有箱子!”那人不耐烦地说道。
      “不是……”吴承懿正要辩解,却听那人说道,“谁拿你的箱子!快走开,走开!”
      “我明明看到了。就是你们这辆车!”
      “我们车上就没箱子!”那人推了吴承懿一把。
      “不是……我跟你好好说,你怎么这样啊!”
      忽然间车上的另一个人也下来,他们似乎也有要紧的事情去做,见这个人这般不耐烦,死缠烂打,一气之下,两个人一把推倒,冲着他的脸上就打了几拳,起身之后还在他的身上踹了几脚。
      而后车子扬长而去,只见吴承懿躺在马路中央,一动不动地。当他恢复知觉时,只见鼻子里面不住地流出鲜血。
      这一刻,他忽然体会出了一种这二十年来都前所未有的绝望,身子劳累而疼痛,这些都变得无关紧要,而心的劳累,却无法弥补。

      他在少年时期就独自一人出国留学,满世界地辗转,先是用半个月的时间坐船去了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在那里面用六年的时间勤工俭学读了初中和高中,却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对一些财经方面的事情颇感兴趣,这使得他的才华在同龄人中逐渐显露出来。而后被学校推荐保送到了英国一所皇家大学,在里面攻读工商管理,并且在大二期间逐渐开始社会实践,在繁重的课业压力与学费双重压制之下,当他积累些经验后,便辍学,本是打算回国,可那个时候现实北洋军阀卖国,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将青岛割让,而后国内爆发了震惊中外的五四运动,学生们火烧赵家楼,与他同龄的学生们情绪激昂,此时的国家正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因而携带着自己的奖学金,在日本开了一家小型的丝织作坊,从江南运来的蚕茧,而后生意愈发兴隆,最辉煌之时,他的名下有两家丝厂。
      而这个时候,正是一战爆发期间,国外势力忙于战争,疏松了对华的经济侵略,而他思乡已久,这才卖掉在日本的两家丝厂,携带巨款,带着雄心壮志归国……

      呵,呵呵,吴承懿很想笑,很想放声大笑,可他现在竟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只得一个人忍着疼痛与路人的冷眼旁观,一个人扶着街边的墙壁蹒跚而行,他不知道这样的路何时能够走到尽头,甚至于有一刻,他站在街角,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忽然冲到了马路中央,闭上眼睛……无数辆汽车与他擦肩而过。
      一辆车……两辆车……

      忽然一声汽车鸣笛拉得很长,远光灯刺痛了他的双眼,他闭上眼睛,期待着自己的支离破碎。

      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可紧随其后的又是连绵起伏的灯红酒绿,还是那个纸醉金迷的大世界。他倒在了街边,车子依旧是贴着他的身侧,带着对他的谩骂使过去,甚至路人的议论声也此起彼伏,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啊!”
      “这么年轻就一心寻死,他父母真是白生他了!”
      ……

      车子驶过泥泞地,溅得他满身污垢,而他跌跌撞撞地起身。
      是啊,人活在这个世上,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哪怕仅剩下了一线希望。
      他想起了还被关在那里的林瑾瑜,或许这个时候还对他充满希望吧。

      当体力恢复些,他顺着原路返回,而他不知道,一直紧随他身后的薛子骞一直悄悄地跟着他,只是吴承懿的身体不方便,所以走得很慢,因为天气逐渐变热,慢慢地昼长夜短,当他回到与薛子骞最初约定的小树林时,天色已经从黑夜开始转变到蒙蒙亮了。
      他绝望地倚靠在一棵树下,却发现有人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回头,正是薛子骞。

      薛子骞烧开了一壶水,边为吴承懿倒水便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林小姐呢?”吴承懿问道。
      “她很好。”薛子骞说道,“你的钱呢?”
      “……对不起。”
      “对不起?”薛子骞颇为诧异得问道,“你的意思是……钱没拿回来?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在找那辆福特车么?”
      听到这里,吴承懿抬起头,颇为惊诧地看着他。
      “怎么?没找到?”薛子骞笑着说道,“我跟了你两天,你根本就没去银行提款。你四处奔波,只是在找一辆汽车,我想你的钱,一定是在那辆车上,对么?”
      “没错。”吴承懿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出了真相,“其实那笔钱……早在码头上的时候就已经丢了……可是今天上午我已经找到那辆车了……可是……造化弄人啊!”
      吴承懿将头埋得很低,回想起今天的一切遭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我们约定的,是十万块钱换你们两个人的命。”
      “没错。”
      “那你还回来?”
      “我答应你们的事儿,自然要有个交代……不过……我有件事儿……恐怕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可我还是要求你。”
      “你是说,让我只杀你一个,放了林瑾瑜?”
      吴承懿沉默地点了点头,“你会答应么?”

      这个时候,薛子骞忽然间将摩挲了数天的手枪取出来,按下扳机,枪口对准吴承懿,吴承懿坦然相对,没有丝毫躲闪。
      吴承懿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却听“啪”的一声,薛子骞将手枪放在桌子上,脸上浮现着笑容。

      “你不杀我?”吴承懿颇为疑惑地看着薛子骞。
      “如果今天你没回来,就算我找遍整个上海滩,也一定要杀了你,可是你回来了,连钱也没有就回来了,连死都不怕,这样的人,我薛子骞是不会杀的。”
      “谢谢。”
      “你走吧,抓紧时间,再挣它几十万个大洋,不过你记着,你始终欠我十万大洋!总有一天,我会找你清账的。”薛子骞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尽管这句话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哈哈,这句话我会记住的。”如释重负的吴承懿也终于笑了出来,“早晚有一天我会还给你……可是,你就这么放我走了,你不怕你们组织……”
      “你走后,我也会走,去广东,那里有真正的革命。”
      “我就说过你和他们不一样,非常不一样。凭你的才干,早晚有一天,你会成大器。”
      话音刚落,吴承懿将手伸了出来,而薛子骞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好兄弟!”

      “不知我们这次分别,下次见面还是什么时候了。”薛子骞说道,“我薛子骞虽是个粗人,但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故事还是知道的,能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我三生有幸。”
      话音刚落,吴承懿立刻说道,“请问你的贵庚……”
      “光绪二十八年生(1903),你呢?”
      “我年长你两岁……不过这个时节,已经过了桃花盛开的时候,但我还是想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吴承懿说道。
      “嗯,好兄弟。”
      “走啦!”吴承懿起身,这个时候,刚才的一切遭遇,都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烟消云散,而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我能带她一起走吗?”
      “谁呀?”
      “当然是林小姐,你都把我放了,总不至于把她留下吧。”
      “哈,你别忘了,她可是护军府的千金啊,救她可比救你容易得多。”
      “你是说……她已经平安到家了?”
      “当然。”
      “那就好……子骞,你知道吗?我这次从下船到现在遇到的事情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最神奇的是,我遇到了你……当然,还有林小姐,你如果遇到她的话,带我向她问好。”
      薛子骞点点头。
      “好,后会有期。”
      “你打算去哪儿?”
      “回家!”吴承懿说道,“我离开家都已经有十年了,当然是要先回家了。”
      “嗯,走吧。”

      薛子骞起身,将吴承懿送走。殊不知厂房的一个角落中,林瑾瑜正是浑身被绑,不住挣扎着。方才他们的对话,她全都听了进去,只是吴承懿不曾知道罢了。
      这个时候,薛子骞回来了,一把取下塞在她口中的布,林瑾瑜终于可以说话了,
      “你个卑鄙小人,你放开我,让我回家!”
      “对不起……我不能放你走……我这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可能现在不明白……可是以后你会明白的,今天晚上我们一起走,一起去广东,好不好?”
      薛子骞终于还是把林瑾瑜丧父的真相隐瞒了下去,而他也不断地提醒自己只是因为这个将她留了下来,可是,扪心自问,自己就没有一点儿私心么?
      “做梦!你太卑鄙了!你根本就不配和吴承懿称兄道弟!你给我滚开!”
      话音未落,薛子骞又将布塞进了林瑾瑜的口中,忽然被林瑾瑜狠狠地咬了一口,只见手背上鲜血直流,他怔怔地看着林瑾瑜。

      林瑾瑜得眼睛被什么蒙住了,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样可人的笑容,此时此刻,对于薛子骞来讲,却是锥心的痛。
      他不知是担心林瑾瑜会知道真相,让这个天真的女孩蒙上一层阴影,还是她的家破人亡让她无家可归?只是心里这份负罪感像一根针,永远都不会拔出来,只怕随着时间的推移,只会险得更深,最后,只剩下了鲜血淋漓。

      薛子骞用同样的方法,将林瑾瑜也蒙上眼睛,绑住双手,带到那个小树林。
      “坐下吧。”
      “谁知道你又耍什么花样?”林瑾瑜气愤道。
      “不坐也好,但有件事情,我必须向你交代。一会儿你向前走五步,地上有一把刀,你可以用那把刀割开绳子,你身后不远处有一包衣服,很旧但很实用。记住!进了城只有穿那样的衣服才安全,千万不能让我们组织的人看见!你自己的衣服都在你的身边,应该没少什么……”薛子骞怅然地说道,“还有……还有……我只是想说……对不起。”
      “薛子骞,薛子骞!你要去哪儿?”
      被蒙着双眼地林瑾瑜双手乱抓着,而再也听不到了薛子骞的声音,脚步却在不停地挪动着。

      一……二……三……四……五……

      她摸索着,终于抓住了那把小刀,慢慢割开了绳索。

      林瑾瑜也终于恢复了自由!
      命运之神却像是在有意嘲弄着她,她的回城,意味着一切谜底就即将揭晓。
      薛子骞竟也不知道来日他们可否重逢。
      从白手起家再到一贫如洗的吴承懿用了十年的时间,还是两手空空地回到了家乡……

      而孟鹤年却终于依靠着那一笔从天而降般的巨款成功从军阀手中买回祖传家业。

      也许故事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茶品一杯下去却愈发浓重,唇齿留香,年华流逝,芳华尽褪,荣华谢后,空留一缕尘烟在漫天封风沙中,连同几段不完整的黑色胶片,只言片语,捕风捉影般还原一段盛世家国梦。更何况是在这荒草蔓延的乱世之中,人心善变,所有人的生死都命悬一线,更何况是志在四方的好男儿。
      江山美人,谁主沉浮?
      只可惜,他们都只记住了这是一个枭雄辈出的年代,却忘记了这又是一个不得善终的年代。

      爱情,不过是荒草蔓延,蔓延到内心深处,成了荆棘,将前尘往事一一掀开,直至所有美好回忆都变得面目可憎。

      【序曲部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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