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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一章 浮生若梦 ...

  •   经过反复思潮涌动后,绍安的语气不容一丝怠慢,但在金昭忆的眼中依旧如同一个稚童般整天问着无数个令人汗颜的问题。往事一一掀起,不知是疼痛过多以致麻木还是其他,回首这些看似不甘的前尘,竟也让她平静地一笑置之。她刚要开口,令二人意外的是,门外即刻有人敲门,待金昭忆打开门后,就见孟鹤年的保镖刘堪站在门外,道,
      “少爷,金小姐,老板现已在医院楼下等待着,还望请二位即刻准备好行程,务必赶在凌晨之前前到达码头。”
      只见绍安咬着嘴唇,没有同意也没有说“不”,他向来不甘屈服于任何人,更何况这三年内从他离家那一刻起就对生身父亲怀恨在心,今日一事,竟让平日里放荡不羁的他无所适从。
      正当四下犹豫之时,却听另一头金昭忆依然将行李迅速地归纳到行李箱中,这般干净利落的动作令人意外出奇,不似一个平日里的风尘女人,倒像是一个整日里踌躇在柴米酱醋茶中的精明主妇。
      因对这女人更加琢磨不透而神情彷徨的绍安,只见金昭忆已经将一切都归纳整齐,而后给他拿出一套整齐的衣装,绍安接过,而后金昭忆与刘堪一同走出病房。
      不一会儿,见绍安换好衣装走出,虽是嘴角仍有几分淤青,但经过多日的修养,精神已恢复许多,只是头发略凌乱,多日未曾修剪,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令金昭忆欣慰的是,透过长而凌乱的刘海,只见他那一双暗藏的眼睛在辗转多日中未曾因此而暗淡。绍安对金昭忆露出一个淡而腼腆的微笑,转瞬即逝,虽是如此,但他对她的那份嫌隙在冥冥之中像是淡了许多,这就足够令她欣喜的了。
      她的喜怒从来都是为了别人,或是为了他。曾有一度让她对生活黯然无光,但她只相信一切真相大白之时,必定可以重见天日,恩怨相泯,想到这里,她就总是未曾放弃过一切。

      汽车辗转行驶,绕开那些繁华人群密集之地,一路走在辟径小路之中,除却司机外,孟鹤年坐在副驾驶席位,金昭忆与绍安坐在后面,三人一路上都是相对无言。直至到达了码头,已是将近子夜,秋日渐浓,不知何时起,南方的秋日竟也变得这般萧瑟,虽不像北方那样寒风吹来刺骨的冷,但在秋天的夜晚,不见星辰与月光,一片茫然的黑暗,落叶纷飞,偶尔掠过几声寒鸦的惨叫,这样的场景,总会让人无端生出几许不寒而栗,更何况是在这样离别的午夜。
      沉默使路途变得极为漫长,直到抵达码头,有几艘大小不均的船只停在靠岸处,虽是极晚,却仍有无数人在搬运货品,因而忙碌之意毫不逊于白日。

      一直的沉寂带给每个人无形的压抑,直至汽车停下,出乎绍安的意外,孟鹤年带着机警的眼神,本能地率先下车,亲自为他打开车门,将一件大衣披在他的身上,神情虽是默然,但嘴角抽搐,几度欲开口,却仍旧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坐在一旁的金昭忆一直在沉默地观察着这父子俩的举动,孟鹤年从始至终未曾开口,这些动作都是这样缄默,甚至当绍安麻木地目睹他这一切时,被严刑拷打都不曾有些丝毫悸动的眼神竟在这一刻变得怔忪起来,尤其是月光下,金昭忆分明看见像是有什么在他的眼中波动,闪烁的不止是这些,还有不经意间看到孟鹤年的发中夹杂的几根银丝。
      她始终都是一个旁观者,在一旁静默不语地注视着这对父子。

      “回英国把你的大学念完,一毕业就可以回来。你放心,童强活不了那么长时间。”
      若干年前的梦魇在孟鹤年的脑海中闪现,包括近期这些忍辱负重,一向心高气傲的他眼睁看着军阀肆意妄为,家中平静富足被打破,年少时独自背井离乡,却不得不在这些恨之入骨的军阀面前卑躬屈膝。他知道,绍安的童年在他脑海中已经渐渐淡忘,自己亏欠的,不仅仅是这一个家庭,他不忍回首前尘,那些所有人都不愿提及的事。
      “谢谢你这次救了我,我会走,但我要去广东。”
      绍安方才那丝涌动的眼波终究还是逝去,尽管有万般不甘,甚至几日前还怀着势必要为母亲漂洋过海与父亲势不两立的决心,在这一刻,却无所适从,终究还是年少轻狂罢了,只是将那些话都藏在了心底,只露出这一份玩世不恭。

      望着扬帆远去,消弭于暮色之中,孟鹤年驻足痴望,却不知金昭忆何时走在他的身畔。

      “真像是回到了那一年,他的背影,好像是初见时的你。”金昭忆的目光涣散而迷茫,她望着远方,而语气都好似沉浮于空气中变得飘忽不定,恍如隔世发生的事情。
      这时候,孟鹤年回过神来,抬起头仰望夜空,这才发现今晚的月光明亮到周围星辰黯淡,在月光之下,像是有什么衬着这份光芒,散发出平日未曾有的光亮。他这才低下头,见金昭忆戴在食指上的那一枚戒指,样式极为笨拙而廉价,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光线夺目的衣着,衬得它黯然无光,因而,从未有人注意过它,更不会有人会知道它的故事。

      “这个东西我以为你早就扔了呢,没想到还一直戴在手上,我想,这些年,你得到的应该有无数比它好的吧。”
      “我带在食指上,象征的含义很清楚,那些想送戒指的人看到它,便以为我芳心暗许,却又不敢猜测那人究竟是谁,因而久而久之,这些年就也没人对我有过非分之想。”
      “你又是何苦?比它好的成百上千,这样不值。”
      孟鹤年如同逃脱般,试图伸过手去摘下金昭忆的戒指,却没想被金昭忆在刹那间十指相扣,无法挣脱,她抓紧了他的手,却在刹那间如魔怔般,整个人顿时变得异常脆弱,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么?”
      孟鹤年闭上眼睛,好似那些过往再度重现,也许是梦魇,又或许是他与她一生中最纯白的时光,他向来不愿去追昔这些让人劳神的前尘,却在这一刻,神情变得异常柔和,将她揽入怀中,如同为一只在寒冬中流浪的小猫给予温暖。
      也许,这枚廉价的戒指,与他背上那一道烙印般的疤痕,如同十八层地狱那般每日在炼狱中重现在人世间的一切回忆,与今昔形成鲜明反差,造成身心俱疲,这便是无形之苦。

      金昭忆就这般将自己的一切脆弱全然暴露于他的怀中,直至过了许久,孟鹤年这才意识到现实不容许此景停留太久。因而,他踌躇许久,扶起金昭忆,试图为她擦拭干泪,却见她早已恢复如昨,将自己的脆弱藏得很深,一切就如同未曾出现。

      “对了,你有没有听过吴承懿这个人名?”
      孟鹤年没头没脑地忽然问起这么一个人,却让金昭忆思忖许久,“这个人的名字极其耳熟……我想一想……你不要说话!”就这样沉寂了许久,孟鹤年注视着金昭忆专注的面容,忽见她开口道,“他好像曾经在秋月剧院打过杂,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摔断了腿,这些日子就再没有来,你为何忽然问起这样一个人?”
      “韦奇那日忽然对我提起这人来,这人名我听起来极其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的确,你的生活周边似乎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这样的杂工有任何的关联。”金昭忆傲然地轻描淡写道,这一刻,她又恢复了往日那骄人的姿态,只是她或许已经遗忘了那晚宴上惊鸿一瞥的服务生,连同那份爽约,一个无名小卒,竟将她的傲然变得体无完肤。
      或许只是她不愿记起。

      归来已至深夜,孟鹤年却毫无倦意,在分别金昭忆后,他即刻命人打了一个神秘电话。
      今日股价以迅雷之势暴涨一倍,这是出乎他自己的预料之外的,尽管一切早就是他所看到的,但当惊喜将至之时,他竟有些措手不及。因而喜形于色,这时,站在一旁的秦韦奇边道,“我觉得您应该去见一见吴承懿了。”
      “这个主意,是他想出来的?”孟鹤年迟疑道。
      “对,他不止出了这个主意,而且,他说出的缘由跟您说的如出一辙!”秦韦奇道。
      “好!韦奇,现在,就现在。你把这位吴先生请来,在这儿等他。”
      “哦……老板,承懿他前几日腿受了重伤,让他过来,恐怕……他现在没法走路,我不太忍心。”秦韦奇吞吐道。
      “腿受伤了?看来我得亲自去见他了。”
      “老板,其实……这笔买卖,您不吃亏。”
      “嗯,好的,明天我就去会一会你这位神奇的吴先生!”孟鹤年戏谑道。

      待秦韦奇走后,他猛然想起了方才金昭忆的话,因而不一会儿,见他的办公室内,燃着一束微弱的光,只听一喋喋不休的声音道,
      “绍安少爷在剑桥大学的主修是法律,但同时却选修了诸多冷门如马术、园艺……甚至还有间谍等专业,却在每年的期末考核中门门均是满分。”
      听到这里,孟鹤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不愧是我孟鹤年的儿子……我让你跟的人都去了么?”孟鹤年的话锋一转,因着屋内光线极为昏暗,使得他的面目一般在光亮之中,一半又藏匿在黑暗之下,让人极为琢磨不透。
      “老板您放心,一共有四个人,均是签了生死合同,全程在暗中保护绍安少爷的安全。”
      “绍安不会察觉吧?”
      “绝对不会,老板,他们只是在暗中保护。至于是谁在暗中操纵,他们一概不知。”
      “做得好,我在汇通给你开了一个户头,明日你只管提钱便是。”孟鹤年轻声道,还未等私家侦探沾沾自喜之时,他继续道,“不过你要记住,那四个人可都是你找的。绍安一旦出了危险,你也别想活着了。”
      “不会,老板您放心就是了!”

      “那就好,你呢,再去帮我查一个人。”
      见私家侦探拿出笔纸记录,他便一字一顿道,“他叫吴承懿。”
      “吴承懿?”
      “对,你去帮我摸摸他的底。”

      晨曦一点一点亮起,灯光一点一点熄灭。此刻仍是万籁俱寂,吴承懿独自一人将拐杖放在一旁,坐在角落里,借着微弱的路灯读着一本书,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林瑾瑜在教一个小女孩刺绣的场景。见林瑾瑜也抬起头来,虽是相隔有些距离,却心照不宣地四目相对,林瑾瑜顿时间变得有些难为情,于是即刻将头埋得更深,却没想不留神针扎到了手指,渗出血迹,一时间,吴承懿神情痴望,竟不知纪勋何时悄悄走来,忽然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吓死我了你!你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说啊!你们什么时候成亲?”纪勋却毫不理会他,而又毫不客气地继续追问道。
      吴承懿像做贼般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林瑾瑜,见对方毫无察觉,于是悄声对纪勋道,“谁告诉你我们俩要成亲的!”
      “啊?你不喜欢瑾瑜姐姐?”
      吴承懿望着这样一小孩,思索半天,终于露出了难为情的神色,“那倒也不是……瑾瑜姐姐这么好,谁不喜欢啊!”
      “既然喜欢,哦,那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瑾瑜姐姐也喜欢你!”
      吴承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而嘴上却埋怨道,“你胡说!”
      “哎,你们啊,就是不直接!心里明明想的要死要活的,做起来又婆婆妈妈,没劲!”
      吴承懿听着这样一孩子的抱怨,偌大个人却变得失言,却听纪勋继续道,“你看我多好!去年就和香茹说长大要娶她!”
      正说着,纪勋向林瑾瑜身畔的女孩子招招手,却没想那女孩子也心有灵犀地回头,也向他招招手。吴承懿的笑容愈发无奈,却见纪勋递给他一张小纸条,“给,你要的!”
      “怎么混进去的?”
      “我才没你们那么无聊呢!交易所门前有我的好朋友,他手里面掌握的最多就是股票了……吴大哥,难道你听我的,真准备入市?”
      “你瞧瞧我现在穷的,现在这样子!一块钱都拿不出来,他们能让我进去炒吗?”
      “哎,可惜了你这个人才呀!”
      小孩子长叹一口气便走开了,空留吴承懿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之中。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大概是童言无忌,从孩子口中总能听到所有人都不敢说的话,只是与生俱来的这份自尊让他无时无刻不愿摆脱现状,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敢说爱,因为这个字眼太沉重,江山美人,他志在必得,只是他现在什么也给不了她,先前还能勉强打零工找到自己的地位,而现在自己却近乎残废,这一刻,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林瑾瑜,因而宁愿伪装自己的内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一章 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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