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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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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满地落叶,不知何时已到深秋.突然而至的凉风吹得我头发散开来,在风中肆意乱舞.
这让我想起我的母亲,那个每天憔悴不堪地站在巷子口,只知道痴痴等待她一直深爱,曾经与她相爱的那个离去的男人的女人.
那时候她的皮肤开始被北风吹得干裂,眼角下有道深深的纹线,我一直坚信是她流下太多的泪在脸上冲开的一条深沟.
无可质疑,她是美丽的.我能想到她年轻时皎好的面容足以让女人羡慕嫉妒.我想我是象她的,因为我的眼睛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我没有她那么多的泪水.
可是,她疯了.从男人在他们的床上压着身下一团肉并发出可耻的声音那刻,从那男人把行李从家里不留痕迹地带走那刻,从那男人挽着一个浓脂艳粉的女人狠狠甩开她的手那刻.她就彻底疯了.
她每天做两人份的饭.她笑着说要等她亲爱的丈夫下班回来,试试她新做的菜式.
然后她对我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请你不要随便进别人家里.
我开始错愣在那里,脚无比沉重,无法动弹.她竟然不记得我了.她不记得我了.
我说:妈.我是你女儿.你怎么了?
她轻声低喊:什么?我没什么女儿.我还没有孩子呢?你不要胡说.
我就这样被她用扫把赶出了门外,关门前还得意地瞟了我一眼.示意我最好能滚远点.
我能听见她在哼唱一首歌,轻快飞扬.一直到深夜的低沉沙哑.我就在门边角落坐了一个晚上.
我没有想其他的东西.每天我就想着怎么才能再进到屋里面.
那时候,她二十九岁.我十一岁.
至那以后,我便没有哭过.我不爱我的父亲.我不爱我的母亲.
所有的事情发生得让我措手不及.我只能这么想.我不爱他们,便从此不再会感到失望.我坚信.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可以说自己是近似乎冷血.可是,我每天咬着牙隐忍的痛,谁也不知道,谁也不了解.
再后来,她便死了.煤气中毒.那年,她三十三岁.我十五岁.
她死后一天是葬礼,那男人我的父亲来了,几年不见依旧满面春光,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线条加了几分刚毅和憔悴.眼底悲伤流动.我冷哼一声,他也会感到伤痛的吗.
那时候我便愣楞地抱着她的骨灰盅跌跌撞撞地跟在人群后面,毫无意识地做事情.只是满眼苍白.
我以为我不会在悲伤,我以为我已经不爱她了.可是,滚烫的眼泪否定了一切.
葬礼结束后,那男人终于向我走来,用大手稳稳扶住我的肩,说跟我走吧.我会照顾好你.
不,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他扶着我的手颤了一下,眼中泛出泪光,说:对不起.
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你说不起.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好吧.你以后便和你姨妈住在一起吧,我会每个月寄生活费.
我低下头不说话,这是我不能反驳的.我知道,现在我哪里也去不了.
这样我便一直和姨妈生活在一起,终身不嫁的女人.心地善良的女人.妈妈留下很多的钱,我从来不知道她有那么多的钱,所以,我坚持不用姨妈分毫.
或许,两个同样沉默的人在一起,只是为对方找一个不寂寞的借口.
“叽”一声尖锐的声音,随之是一个粗暴的男人开口大骂“你娘的,找死啊.”
我顿时醒悟,这是路中间,我差点就给车撞飞.我急急跑到对面,大口喘气.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要回想起那些灰色的记忆.然后我顺着灯柱滑下,一屁股坐到地上,无声落泪.
果然,我还不够坚强呵.
{陆}
我在酒吧工作的时间是晚上7点到凌晨3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那么一个时间上班的工作.
我只是知道,我再无所事是,就会饿死.
当我推开酒吧后门,就听见那些舞池里的年轻男女在肆意喊叫.甚至比嘈杂的音乐还大声.
我径直走进休息室,冷不防地撞上一堵肉墙,身子惯性往后弹开.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我的双臂.
我强忍住因鼻子生痛而引起的怒意,抬起头,不自觉地愣住.
是一个男人.
是一个拥有如暗夜深邃眼眸的男人!
是什么一种感觉.慢慢从心底开始往上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