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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的开始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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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孩子出生以后会比我幸福吗?他叫夜戎.这是我刚刚想好的名字.
并没有什么孩子.戚.我们不能有孩子.
我想你会很爱他的,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
戚.
嗯?
没什么.
恩.
我爱你,戚.
恩.
今天是几号?
3月5.
我们的孩子会在12月出世.他会像你那样漂亮的,凉子.
我要走了,戚.
去哪里?
一个海上小岛.今晚11:30的航班.
你会回来吗?
不会.
……
我强忍着泪不让它流出眼眶,眼睛一阵地巨痛.
不要哭,戚,我是爱你的.
没有,我说. 她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拭我的眼泪.眼底流躺着心痛.
好,我没有什么孩子.可是,你不要走.
她用双臂拥我入怀,我靠着她的肩膀.她的背在颤抖,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如果我是男人,我会爱你爱得更彻底.可是,我不是.所以我要离开,让那个男人找到你.和你幸福地生活下去.
你也会有你的孩子,或许,他还可以叫做夜戎.
她用力推开我,我的头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咚一声巨响.我的耳边都是嗡嗡声.
她头也没有回,拿了她不知何时收拾好了的行李,径直走出门外.
我想冲出去阻止她,然后用双手抱住她的腿求她别走.
可是我的头很痛,全身动弹不了.待我冲到楼下,她已经消失了.
我蹲在路边,放声大笑.后来就这么坐在南夕街,不顾任何人的眼光.
他们以为我是疯子,还有几个好心人扔了几个硬币给我.
跑下来的时候我的发卡不知掉在第几层的楼道,头发散乱地洒在肩上.
脸上泪水粘上来往车辆无情扬起的灰尘.赤着脚,现在已经变得灰色.
我穿着那种看起来很脏的灰色毛衣.那是我前年和凉子在一间百货公司大减价用30块买的.
还穿着凉子最喜欢的一条牛仔裤.我穿着,她带不走.
不知过了多久,有只手把我一把抓起,我能感到这只手的愤怒,上面布满条条青色血管.
我还来不及看清他的样子,一瞬间我的脸偏向另一边,右脸火烧般疼痛.
五支手指红印慢慢清晰显在我脸上.我的嘴角应该破了,我尝到几丝腥味.
然后那个男人紧紧地把我抱住,像是要把我融入他的骨血之内.
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生硬嘶哑,他说:跟我走.
我好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
用手慢慢撑起身子,是白色的床单,我的房间.
我问:我睡了多久?
他靠在窗边抽着烟,烟雾像一些灵魂一样在他头顶转圈,然后散去.
一个下午.他说.
她走了,不回来了.
你知道,我爱她,很爱很爱啊.我接着说.
我知道.他突然转身面向我.我可以看清他俊朗的脸.有点憔悴.
你走吧.我甚至连他的脸都不愿意多看.
让你死在这里?他上前几步,在我床边停下.高瘦的身材遮住了光线,使我不能看清他的面容.
不,我要去找她,她说她去一个岛,我便一个一个地找.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的.
{贰}
大四毕业后一个月,我天天都无所事事地闲着.
只是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延定路23号那间旧书店里看书.
里面放的都是旧书,有些四五十年代出版的页面泛黄,封面脱落.
我甚至怀疑这些来历不明的旧书,只是在等待一个收破烂的人拿去当废纸卖了.
只是它们一尘不染地静静躺在书架上.应该有个人在细心打理这一切.
我还是天天来这里看书.只为我没有钱,没有事情干.
来这里的人少得可怜,几天下来,或许客人只有我一个.
也没有人会管我,我便坐在最角落的三层木梯借着头顶窗户的光慢慢翻看.
我是在这里遇上凉子的.这里的所有者.
像你这么懒又爱看书的人还活着,真是个奇迹.她坐到我旁边笑着说,并没有看我.
这就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心里很气,却什么也说不出.
她的侧脸很好看,令我想到妖精.嘴很小,是那种男人一看就激动得想吻下去的唇.
下巴像用刀削般尖而不失整张脸的和谐.
她有我一直羡慕的高挺的鼻子.闭着眼睛在抽烟,很享受的样子.
突然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一把拉起我往外走.
干什么?我惊于她的举动,轻声尖叫.
她没有停下,就一直拉着我进了一家火锅店.
坐下后,她开口笑道:我好像爱上你了.
神经病.我狠狠白了她一眼.
她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样子,继续说:今天我生日.陪我吃一顿吧.
我没见过大热天生日还请吃火锅的.说着用筷子夹了几块肉进锅里.
她没有惊于我的举动,好像早在她意料之中.
她说:那些旧书都是我外公的,唯一一个抚养我长大的人,他死了,我就把书放在一起,开了那间店.
她开始和我说起她自己,我开始吃起锅里熟了的肉.
两岁被父母抛弃,之后和外公生活,在她意料之外外公死后留下一大笔遗产.
就这样不工作反倒贴也不会饿死地开了“醒”.
什么醒?我问.
书店的名字.
噢,原来书店还有这么个名字.真让我如梦初醒.
她开始有点疑惑的脸变成了吃惊.
你一天要给我几个惊喜?你去了一个多月,竟然连名字也不知道.她尖叫起来.
噢,对不起,我从来就有不看招牌的习惯.
哎,你叫什么名字.
夜戚.黑夜的夜,亲戚的戚.
夜戚.夜戚.夜戚.她重复念了几次我的名字,好像乐此不疲.
我叫阮凉.叫我凉子吧.
嗯.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我一天只去两次,中午一次,旁晚一次.那里的书太旧也便宜.没有人会打那些书的主意.
除了收破烂的,所以我还是会去看两眼.每次去你都在角落看书,你看得很入迷,根本发现不了人.
本以为你可以帮我看看店的,也不能让你白看了那么久的书.可是你除了看书,什么也不会.我也没有再打算.
所以只好随你.后来发现你天天就只会泡在里面,简直都当家待着了.你就这么闲吗?
恩.我想好了很多话来替自己辩解.最后唇齿间只挤出了一个字.
我确实是个无所事事者,在发现“醒”之前.我每天从延定路5号走到37号,再从37号走回5号.
我家就在5号那座旧式破洋楼第四层.经过鲜花店,绞子店,唱片店,理发店,修表店.文具店……
后来在32号发现原来的五金店变成了旧书店,只是像没装修直接换了东西似的.后来我就爱往那去.
里面一直没人,我后来甚至有种我就是这里的主人的感觉.
之后我每天就是从延定路5号走到23号耗上一天,再从23号走回5号.
{叁}
后来.我和凉子便整天待在一起.
我在“醒”看书.凉子便陪着我,在店里整理着书,或着听我说书里的故事.
很奇怪,这里面的书她一本也没看过.
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什么,从床上弹坐起来.
前一分钟,我本应该去讨厌她.怎么后一秒钟,便和她好上了?
她总让人讨厌不起来.果然是一只妖精.
我重新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我在“醒”翻看科林·麦卡洛的《荆棘鸟》.这是一本我极爱的小说.
和我一起住吧.凉子的话突然间在我脖间传来,带着阵阵热气.
我被吓了一跳.说,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坐了半个小时了.来这也一个小时又26分了.你还一直沉迷字间.或者哪天我可以把你杀了.
噢.
和我一起住吧.她又轻声提醒我她的问话.
为什么?
我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见我想拒绝,接着道,这的书你这几个月想怕也快看完了.
我家里还有些,你可以一边住一边看,房租你陪我相抵消.
不行.
为什么?她尖叫.我开始受不了她这般尖锐的声音.
我怕你把我吃了.
她沉思了一会,说,嗯这也是个问题.
好吧,给你时间考虑.待你看完了这些书再回答我也不迟.但你要和我说三个字,我暂且先放过你.
噢.
说啊.眼光流转着一丝期待.
“王八蛋.”等了很久,我嘴里就挤出这么三个字.
不对,再说.
“去你的.”我大叫.
然后我的头被凉子敲得咚咚直响.然后她笑得天花乱坠.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出去天天和男人笑.他们一定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看不出你除了看书还会说笑.她突然停止了笑.转过脸用一种严肃的口气说.
我还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剧作家.你信吗?我面无表情地说.
我信.
我们正在上演着我早已预定好的剧情,或者说我在写着关于我们的故事,只是我的故事有结局.
而现实中我们的结局还是个未知.
故事结局我怎么样了?她点了一支烟不吸,就夹在手指间看它慢慢燃烧升起的烟雾.
结局是,我们都死了.
她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说,废话.就大声笑起来.
{肆}
你就没有想过要找你的父母?我放下手中的《弗里达》问她.
你就没有想过要停止看书?
弗里达·卡洛,墨西哥历史上最富有传奇色彩的女画家.一个一生经历了大小32次手术和3次流产,最终瘫痪,依赖麻醉剂活着的美丽女人.我不理会她,说着书中那位奇异女子.
她大概也习惯了我的莫名其妙,说,他们死了.
就在我生日和你第一次说话的那天,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是吸毒,多么美妙的死法.眼底流过一瞬失落.
她伸出手围上我的脖子,我能看见她白晳手臂下细细的兰色血管.她在我额头印下一吻,转过身消失在门口.
我的脖子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炽热的温度.让我一时不知所措.
我的眼角狠狠抽慉了一下.或者是什么东西开始在我心里滋生出来.
回家,踢掉鞋子拖下外衣扯开发卡.将自己摔进床里.
随手拿了本杂志,又是那种,我爱他,他不爱我.他爱她,她不爱他的虚情故事.我一把把杂志从窗口扔了出去.
这世界都充满着什么劳什子爱情.歇菜.洗洗睡吧.
埋头睡下.
“醒”里的书我已经全部看完,耗费3个半月.明天便没有必要再去.
接下来我真的没有再去.凉子也没有来找过我.
我又开始无所事事.只是我没有再从延定路5号走到23号.
我真的很需要钱.对我一个穷人,需要数不完,用不尽的钱.
我去了永德路一家酒吧应征.虽然白天路上很轻冷,但晚上却不知地上是否能平白钻出人,异常地火爆.
所以急需人手.衣着光鲜的光头中年男人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吐了口痰说:今晚就上班吧.阿常,带她去准备下.
那叫作阿常的男人,有一张凶狠的脸.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
不过与我无关.我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张脸而该变自己.
他领着我到了一间杂间,应该就是员工的休息室.很安静且干净.
我拿了工作服放进储物柜,拿着钥匙走出了酒吧.
开始闲逛.等待晚上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