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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再见笛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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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和算命先生在一起的时候,裴小点曾央求算命先生算算自己的命是不是会一直这么苦,算命先生拈胡一笑道,“傻丫头,命会越算越薄的。”
因此,纵然裴小点黏在算命先生身边这么久,可惜连自己的命都没有算过。
算命先生被人打死的前两日,忽然叫了裴小点在跟前,说是要给她算一次,裴小点兴高采烈地伸出了手,算命先生看罢又是高深莫测地一笑,缓缓道,“你命里就缺一件东西,心眼。”
当时裴小点听罢一掌就呼了过去,大骂算命先生没事拿自己调侃,现下看来还真是一语成箴。
如今回想起这些事情,才觉得那几日算命先生似是有些不寻常,也不知是不是知晓他自己活不过几日了。
不过总而言之,裴小点第一次计划逃脱,最终以失败告终。
笛渊一言不发地看着裴小点,直至看得裴小点毛骨悚然,战战兢兢开口道,“大人你也在御史府啊,真是好巧啊……”
笛渊还是没接话,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房里寂静的这一阵,裴小点感觉当真是度时如年,又过了半晌,笛渊才缓缓道,“原本裴老板的用途就是作为欢喜楼的老板娘,脱了这个名头,你对我便再没有用处了。”
裴小点闻言打了个寒战,身子也由向前倾改为往后缩了。
笛渊看在眼里浅浅一笑,“本官是官,又不是杀人狂,也不愿牺牲无辜的人,只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必要的牺牲也是无可避免的,你可明白?”
裴小点着急忙慌地点头,微微侧头一思又连忙摇头。
“本官曾说愿意保全你,虽然是因你对本官尚有用处,可本官之言也不是儿戏,到底是本官说的太隐晦你没有听明白,还是裴老板原本就不信本官?”笛渊说着又一笑,“不信本官倒也罢了,好歹你与本官还有几次共患难的情面,你不信本官却信了邹大人,就叫本官想不明白了。”
裴小点听罢都快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信了那个邹大人,可事实是,就算她不信也不得不跟着他回来啊!
“被人卖了的滋味如何?”
裴小点抬头看了一眼好整以暇地笛渊,叹道,“和被大人卖了的滋味是一样的。”
笛渊闻言一愣,轻笑了几声,裴小点还是第一次瞧见笛渊如此笑起的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本官放榜有言,欢喜楼不过是来了个贼人,还是个没有得手的,倘若一直派两个衙役在欢喜楼里,岂不是招人注意,也会叫那贼人的同党有所怀疑防范。”
“回大人,小女子也只是有话直说,还请大人见谅。其实大人不必告诉我这些,大人明知我也听不明白,我只知道,大人明知那人还有同党,可能还会再回来的情况之下,还是调走了衙役,留下小女子作饵。大人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我平安,而小女子的命是我自己的,我只能全力保我自己平安了。”
“那同党的厉害之处,不是裴老板能想到的,即便你逃去了别的地方,只要他想,你就无处容身。”
裴小点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泄了气,“我当然没有想到,我又不是神仙,我要是能想到有今日,当初就绝对不会答应大人接收欢喜楼了。”
笛渊看着裴小点耷拉着脑袋,缓缓道“说起来本官也很好奇,你早在今年的四月开始,就一直暗自跟窥本官,到底是为何故?”
话音刚飘进裴小点耳朵里,差点就叫她喷出一口老血。
难怪她第一次进府衙的时候,那些衙役看她的眼神如此奇怪如此饱含深意,当时她还不明白,原来是因为她早就暴露了,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哈哈哈哈哈哈!”裴小点尴尬地哈哈了几声,想象自己一个人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会有多么好笑。
“本官原本以为你是有人派来监视本官的,遂命人查了你的身家,倒是一片干净还本非陇州城人,才会将欢喜楼交予你。”
裴小点这才恍然大悟,又疑道,“笛大人为何要将欢喜楼交给旁人?”
“当是本官问你才是,你到底是为何跟窥本官呢?”
裴小点咳咳了两声突然红了面不知应对,笛渊看在眼里一笑道,“罢了。”
裴小点忽觉得今日的笛渊有些和往日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是哪里,这疑问在心里还没想明白,某人却忽然又正了脸色,“听邹大人所言,你也不算蠢钝,没有对他和盘托出,说些不该说的话,本官也不是枉顾人性命的,倘若你真的识趣的话就应该明白如何做了。”
说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放过自己,裴小点心里想着,面上差点都要哭了,“大人,小女子年纪还小,不想死啊!”
笛渊拍了拍裴小点的手臂,“此事事关重大,就算有所损伤本官也在所不惜,不过本官答应会尽力护你周全。”
有损都在所不惜了还护什么周全?!裴小点可不敢再相信笛渊所言,却也敢怒不敢言,定定地看着笛渊不语。
“悄声地回去,好在只离开了一日,本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就当自己没有离开过陇州城,而欢喜楼里的人也不会察觉。”笛渊起身要离去,“等这事了结了,本官可以给你些银两,叫你衣食无忧,届时你想去哪里都可。”
左右就是逃不过了!
裴小点有些认命地看着笛渊的背影,忽想起一事,又忙起身追了过去,刚下床没跑两步,脚下一软,扑通一下摔了个狗啃泥。裴小点拿双手支起身来,眼前却一片漆黑,鼻子里也忽然感受到了两股暖暖的细流涌出。
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为何自己总是这么丑?!
等裴小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欢喜楼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裴小点躺在床上没有起身,脑子里一直是在御史府上,笛渊同自己说得那些话。
他将欢喜楼交付给自己,并且是因为自己身家清白,而且自己对于他而言唯一的用处就是这个。其次,他做这些好像都是为了一件事,虽然不知道和他两次夜入欢喜楼有没有关系,但他确实是为了此事“不惜牺牲”。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裴小点打定了主意,暗想,算命先生说过,自己可以活到想死的时候,那日子应该还早罢。
裴小点起床洗漱,对着铜镜才发现自己耳后的药已经被换过了,没有昨日那么痛了,却生出了谢谢痒意,身上的衣服也换过了,还是自己最不喜欢的桃花色。
裴小点一面擦脸一面暗想,是哪个这么没有眼力价的给自己换的这衣服。
正想着,门忽地被推开,裴小点吓得下意识地跳开数步,手上拿着手巾当作防身之物,站在门口的春花见状神色复杂,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姐姐,好歹你进来的时候敲下门啊。”裴小点放下吊起的心,吁了口气。
春花不言语,上前几步拿下了裴小点手上的手巾,“耳后都要发脓了,还沾水?还要不要脸了?”
裴小点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什么?让我瞧瞧!”
说着就要对着铜镜撕开纱布,春花一手拍下裴小点的手,嘴里骂道,“猴儿样!”
裴小点笑嘻嘻地拉着春花的手摇了两下,“知道你担心我,不过我不比你花容月貌,这一两道小疤痕算得了什么呢。”
春花听得一叹,拿着手巾给裴小点擦了擦脸,“待会儿李大夫就要来为你换药了,饿了吗?小厨房里熬了米粥。”
“知道了。”裴小点笑道,“说起来还真有些饿了呢。”
刚刚送了春花离开,一扭头的功夫珍珠也跑了进来,倒叫裴小点有些奇怪。
“怎么了?可有什么事?”
珍珠上下扫了裴小点几眼,似是松了口气,笑道,“好在老天有眼,裴老板没有事。”
裴小点闻言有些奇怪,她本来是和珍珠没什么来往的,这段时日好像她倒是来自己这里挺勤的,这是第一,还有些什么其他什么奇怪的,裴小点一时也想不起来。
珍珠正还想说些什么,敞开的门响了两声,裴小点偏头看去,李大夫正背着他的药箱,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口。
珍珠硬生生地忍下了自己想说的话,“老板娘,我迟些时候再来找你。”
裴小点点点头,李大夫跟着走了进来,将药箱重重往桌上一摆,冷冷道,“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