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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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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熹,邹愈颖拍醒了睡得满脸口水的裴小点,淡定地看着她满脸的晶莹道,“起来去看看那两个贼人,我们也该入城了。”
裴小点睡眼惺忪一脸茫然,邹愈颖暗自好笑,摇头走了出去。
昨夜某人和鬼贴符一样粘着不放,还睁着一双满是惊恐的大眼信誓旦旦道,自己绝对不会再睡,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夜。
结果还不过一弹指的功夫就雷都劈不醒了。
裴小点摸到了自己脸上的“润滑”,三两步追了上去镇定回道,“昨夜做了一个好凄凉的梦,醒来发现自己满脸泪水。”
邹愈颖回笑道,“定是鸡腿叫人抢走了罢。”
裴小点愣,有些泄了气,唉,也不知为何自己总是如此糗,真是没有可回头的路了。如此想着索性豁了出去,故作惊奇道,“大人居然知道小女子喜欢吃鸡腿,真是让小女子受宠若惊啊。”
邹愈颖瞥了裴小点一眼,也不知其是玩笑还如何,遂没有接话,裴小点却想起了旁的事情,对着邹愈颖谄媚一笑,“大人,小女子还有事情没有办,等会儿就不随您回城了。”
邹愈颖闻言疑道,“裴老板昨夜还说自己是出来随便走走,怎么突然有事了?”
裴小点一听暗道,昨夜被那好一通吓,哪还想得了什么好借口,本姑娘胡乱诌的你也要记得这么牢吗?
“本是出来随便走走,事情不过是顺便做的嘛。”裴小点哈哈笑道。
邹愈颖听罢笑道,“既然不着急便先回城报官,了结了这个黑店,裴老板再去做自己事情也不急嘛,况且公事还是要公办的。”
看来这个邹大人也不是个还对付的主儿,裴小点暗想捏了捏拳头,不知怎么才能脱了身,面上却还是强颜欢笑道,“邹大人有理。”
说着两个人也走到了后院里,除了一个倒着的竹梯,旁的什么都没有了。
想来那贼人应该是逃走了,裴小点想,也不知该不该松口气。
“过了一夜了,没走才奇怪。”邹愈颖点头道,“不过想必也走不远,回了城,将这烂摊子交给那个无所不能的笛大人就是了。”
裴小点见邹愈颖的笑带着些些奸诈的意味,这话里明显也有话,颦眉歪头道,“笛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笛大人的为人,着实叫人难以喜欢。”邹愈颖闻言扬眉一笑,又扭头见裴小点一脸思考的模样,“裴老板可能和笛大人没打过什么交道故而不觉。”
裴小点暗自诽腹,本姑娘和他打的交道还不够多吗?他那为人本姑娘最觉得难以喜欢了好吗?!
“带上那二楼的黑掌柜,我们可以走了。”
邹愈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扭过脸去,一面说着一面准备往客馆内走去。裴小点脑里忽一闪而过,菡萏节那夜那群自称陇州王家的家仆进来搜过楼之后,第二日却说得是有人私闯监察御史邹大人的居邸。
眼下见这邹大人似乎又并不与笛渊交好……
裴小点两眼一闭心一横,左右都是条死路,干脆豁出去了!
“大人!小女子不能随你回去!”裴小点一把拉住邹愈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邹愈颖见裴小点突然如此,眉梢一扬,做出一副吃惊的模样,但在裴小点看来却似乎并不怎么吃惊。
“裴老板何故如此,站起身说话罢。”
“大人倘若硬要带小女子回去,小女子倒宁愿死在这儿了。”裴小点说着悲上心头,两眼蓄泪长叹,“小女子自幼命苦,一路飘零,来了这陇州城也只是好容易混一口饭吃罢了,可不想也会遇上许多麻烦。欢喜楼本不是正经地方,笛大人想如何倒也如何了,可怜我一小小女子,生无安宁之日……”
邹愈颖听着蹙起眉头,“你是说……”
“大人!”裴小点忙一口凄声打断了邹愈颖,倘若真叫他说白了,自己再说什么都是欺官之罪,“小女子这些话大人听听也就罢了,小女子只是想保住条命,旁的什么都不想要,也不愿污了笛大人名声。”
裴小点自认为并没有说假话,她本来就是一路飘零才来的陇州府,也确实只是想在这城里混一口饭吃,一切波折灾难都是在遇见笛渊之后,这些甚至叫她对天发誓她也不会有半分犹豫。可裴小点说的明白又隐晦,还搭上了欢喜楼这么个不正经的地方,反倒将正经的事情弄得有些不正经了,况且这位邹大人会怎么想,又不是她裴小点能控制到的。
邹愈颖“咝”了一声,围着跪着的裴小点打了几个圈,一面摇头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样貌平平又不知书达理,也不精通琴棋书画,不饱读诗书也不文雅知趣…笛渊也……”
虽说是喃喃自语,可两人离这么近,想不听见都很难啊?!
裴小点被邹愈颖的话噎得在心里只翻白眼,又只能装作听不见。
“那裴老板这是打算往何处去呢?”
“小小女子能有何打算,不过是继续漂泊罢了。”裴小点敛目垂泪叹道,本想扮扮可怜能叫这邹大人心软。
不料邹愈颖想了片刻,道, “本官原本想着,让裴老板作证,解决了这黑店的事情,这样也可安心去办事,不料还有这层缘故在里头。”邹愈颖点头道,“不如这样,裴老板左右没地方可去,不如先去本官府上小住两日,总好过在外头漂泊,裴老板说可是?”
裴小点差点吐血了,“小女子一介贱民,如何能去大人府上,还是不敢叨扰大人了。”
“哎,裴老板这说得是哪里话,就算是奴籍者,本官都可以请他去本官府上做工,更何况是裴老板呢,裴老板还是不要再推脱了。”
“可是……”
“难不成裴老板是觉得本官的府邸不够大,容不下一个小小女子吗?还是觉得本官会转手将你卖了?”
邹愈颖一本正经地一笑,话又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裴小点自知无法再推,只能等去了御史府再想对策。
邹愈颖见裴小点不再多言,遂扶了裴小点起来,“放心罢,本官既然留你在府上,就会护得你周全,你脸上伤还未愈,女子之身走江湖委实不安全。”
裴小点听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后,昨夜一阵乱打,纱布都掉了一半,而自己找李大夫要的那些药也在昨夜的乱打乱爬中踩得不能用了,只得将就着再贴起来。邹愈颖不说裴小点还不觉得,这一说,裴小点才觉得这伤口隐隐发胀发痛。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况且女子容貌本就是极重要的,倘若留下伤疤,只怕日后就不好看了。”
邹愈颖忽然轻声说了两句话,听得裴小点愣了一阵神,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那日重阳登高,在陇山上偶遇邹大人与王家公子一起,那时便觉得这邹大人与笛渊很不同,和善许多不说,待人也比笛渊好不知多少,如今自己落难,他竟然还愿意帮自己。
裴小点望着某人大步走在前的背影,心里默默叹道,邹大人真是个好人啊!
两个人和一个黑掌柜走了许久才走回了城内,裴小点累得只喘气,也不知是不是邹大人提前已经吩咐了,一进城门就有人来接。
邹愈颖和门僮打扮的低声耳语了几句,转而对差点要口吐白沫的裴小点说道,“本官带着这个贼人去官府,这门僮自会安排你住在御史府内,走这么久的路,裴老板好好歇歇罢。”
裴小点听罢直点头,老老实实地跟着那名门僮去了御史府。
许是太急着赶路的缘故,虽然已经入了秋,天也凉快了许多,一路赶回来也是吹着风的,可裴小点还是觉得热得很,还又累又饿。等在御史府房里一看见床,就更是动弹不了了,草草拿凉水擦了擦脸脖子手,倒床呼呼大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裴小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带着些西沉的意味了,一个修长挺直的人面对着裴小点而坐,两眼落在刚刚睡醒的裴小点的脸上。
裴小点眨巴眨巴眼睛,人还在那里未动,看来这不是梦境。
“醒了?”
这声音更是如一道响雷一般批在裴小点头上,吓得裴小点一个哆嗦坐起了身子,直勾勾地看着笛渊一如既往神色淡然的脸,脑袋里第一个想法却是……
邹大人真是个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