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胡不归？》浅笑颜兮

3、所谓真相 船头摆渡的

　　春光和煦，莺语清脆。

　　钴昌在这暖洋洋的春日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

　　函城是京城周边的一个小城，距京城骑马三四天的路程。函城四周山环水绕，景色美不胜收，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略宝地，也是通入这古老国家的心脏——京城的必经之路。

　　如此重要的地方，早晚往来人流繁杂，许多商人在这里进行贸易往来，倒也一片繁荣向上的景象。

　　百里式微到函城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到这里才发现皇帝说的烂摊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由于中间有一段时间城主之位空闲无人，未处理的公案和未批阅的折子堆积如山，城中两大世家门派本就积有宿怨，结果因中间无人牵制调和，闹得愈演愈烈，扰的民不聊生……

　　本来各个官位都是有候补官员在官位空档之时代为管理，但偏偏因为函城太过重要，怕惹出不必要的争端，所以没有候补官员，结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堆在了百里式微的身上，使得他忙得四脚朝天，脚刚踏进函城后就没歇过，累的倒头就着。不过到有个好处就是他也末日了那么多的空余精力去想容子钰，如此一来，百里式微反倒爱上了这种生活方式。让自己忙于公务，再无闲暇顾忌痛彻心扉的情思……

　　毕竟身体上的劳累远不及心上的哀痛来的折磨……

　　而百里式微毕竟年纪放在那里，论经验论资历自然是无法和老城主相比的。尽管他这些年立了不少功，但不服的人仍大有人在，尤其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函城，能人无数，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百里式微刚到任时，就有个不长眼的小子，据说是什么参军，当中出言挑衅，口出不逊，实在气人。但百里式微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和他呛呛这些没用的，直接以“侮辱朝廷命官”的罪名扔到牢里去了，并附上一句“我是皇上任命的，有什么不满找皇上说去”。百里式微摆明了就是一个态度：质疑我就是质疑皇上，不要命的就来。

　　众人哪敢和皇帝老大叫板，在说还有个前车之鉴，慢慢的也都禁了声。而这一个月来百里式微所做所为众人也都看在眼里，也慢慢的开始接受这位新城主。百里式微在任期间也收拢了不少得力的帮手，可正当这一切都向着欣欣向荣，和谐美好大团圆结局发展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百里式微上任后的半个月，苏净月带着自家猫崽子就来了，可由于那时时百里式微正忙的时候，无暇照顾他们二人，两个人也懂事的不去打扰他。二人在城主府安顿好后，就手牵手把函城逛了个遍，山清水秀市井人家在半个月之后都逛完了，然后闲不住的猫崽子又开始不安分了……

　　这天百里式微路过城主府的花园。正巧碰见那两个人在亭子里，苏净月坐在石凳上，而袁媛媛则蹲在旁边，仰着头，拉着苏净月的袖子，猫眼睛雾蒙蒙的，可怜兮兮的不知在央求什么，而苏净月虽一脸为难，但仍是摇着头……

　　百里式微看这幅场景，默默的欢乐了一下。苏净月一直以来对袁媛媛这种撒娇卖萌办可怜的恶劣行径毫无抵抗力。今天居然能看见对自己猫崽子有求必应的鸡妈妈说“不”，看见袁媛媛那副吃瘪的样子，还真是……太爽了！于是他忽视自己身上十万瓦的光芒，乐颠颠的就跑过去了……

　　刚靠近就听见袁媛媛央求的声音。

　　“月月，好月月，你就让我去嘛，好～不～好～嘛～，人家真的真的去看一下下就好～了～啦～，月～月～，亲亲相公～～”说罢猫崽子就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苏净月的胳膊。

　　苏净月一脸铁青的转过头不理她。

　　百里式微嘿嘿笑着坐到一旁。“喂，阿月，这死丫头要干嘛？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你拒绝你家猫崽子，还真是……我不会是要折寿吧……”百里式微一脸坏笑的揶揄道。

　　苏净月叹了口气，无奈的瞄了一眼可怜状的袁媛媛，扶额道：“媛媛要去万寿无疆楼。”

　　“万寿无疆楼……？是什么地方？”百里式微问道。

　　袁媛媛起身鄙视的白了一眼百里式微，“身为函城的城主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函城这么响誉全国的特色景点都不知道，你也辞官回家算了。”

　　我还真是这么打算的……百里式微心中默道。

　　万寿无疆楼……顾名思义是函城乃至全钴昌国最大的……小倌院。其实真不怪百里式微不知道，这些年在他的眼里除了他家钰儿连他爹都没了，而来到函城之后除了公务就是公务，哪有时间管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百里式微在袁媛媛鄙视的眼神中凌乱了……

　　苏净月举起茶杯放到嘴边掩住嘴角勾起的笑容，但眉眼间散出的笑意却是挡也挡不住，眉眼弯弯好似寒冰春化，整个人都鲜活了。

　　袁媛媛看呆了，然后猛然清醒。勾着苏净月的脖子，低头“叭”的在谪仙般美人白白嫩嫩的脸上亲了一口。袁媛媛一脸得便宜的样子扑到苏净月的怀里，满意的蹭了蹭。

　　苏净月被突如其来的香吻吓得一愣，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被那口还没咽下的茶水呛得直咳。

　　苏净月见百里式微笑的脸暧昧，红着脸，扔下一句‘我去换衣服’便伴着咳嗽声逃命似的走了。

　　袁媛媛倒是出息的没追过去，惹得百里式微一阵惊诧。百里式微冲袁媛媛挤眉弄眼道：“哎哎，死丫头，你俩……那什么没？”。

　　袁媛媛斜着眼睛鄙视的看着他：“你以为我是你？勾搭我家钰钰十几年了连小手都没拉成……还被扇了一巴掌。”随即望向苏净月逃走的方向，呶呶嘴“你瞧他那样吧，幼儿园的小豆丁都没么纯情的，就凭你姐姐的手段，三拐两拐就给拐床上去……”然后眯着眼，摸了摸肚，好像吃饱了的餍足“吃干抹净！”

　　百里式微听到自家钰儿的名字，脸上顿时没了刚才的调笑欠扁的样子，转过头望着池中游得正欢的锦鲤，不作声了。

　　袁媛媛察觉到了百里式微的不对劲，双手环胸看了他半晌……

　　“月月不在。”

　　百里式微回过神抬头轻轻笑道“没事。”

　　“算了吧，就你幅模样，钰钰那见了知多少次……”

　　“啊？”百里式微眼里透出疑惑的光，好像不解她突然提到了容子钰。

　　袁媛媛了然的笑了笑，拍了拍的肩膀，“又和钰钰吵架了吧？”

　　百里式微不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老爱黏着钰钰吗？”

　　“因为他真的是太隐忍太脆弱，可是偏偏又爱故作冷漠坚强，让我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有一次你和钰钰吵架赌气走了，钰钰就坐殿外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天，而那天正好下着雪……”

　　“等我去找他时，他整个人都已经僵住了，脸色白的跟纸似的，把我给吓坏了，连忙要扶他进殿，可是他却执意要坐在外面。我没办法，只好拿了大衣披到他身上，往他手里塞了暖炉，陪着他坐在外面……”

　　百里式微听见袁媛媛的话，一时没缓过神来。他从来不知道，钰儿有这样的时候，而且自己竟然害得他在那么冷的台阶上坐了一整天！

　　钰儿自小身体就不好，这是谁都知道的，可是……自己却……一时悔恨和心痛如巨浪袭来，让他难以招架……

　　袁媛媛见百里式微变得没了血色的脸，停下了说话。望着百里式微眼中的挣扎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百里式微抬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袁媛媛斟了杯茶，叹了口气继续道：“从见到钰钰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的心里是你的。”

　　百里式微微征，紧盯着袁媛媛，就像濒死的抓住了最后根浮木，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袁媛媛抿了口茶，“因为那时他正立你身后，看着你和月月说话，望着你的表情，温柔的能化出水来，是那种望着自己心上的表情。”袁媛媛垂下眸子，嘴角噙的微柔的笑意，“就像……月月现看着我的表情。”

　　百里式微心动了，是见过苏净月对袁媛媛的宠溺的，就像她说的，温柔的能化出水来。其实自己是羡慕着她的吧，羡慕能被那种目光看着……可自己从不知道，钰儿也曾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过自己……如果自己能亲眼看到，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之后钰钰和你在一起的很多次，我都看见他立你的身后用那种温柔的目光望着你，可每当你回头时，他又立刻别过头恢复那副冰冷的样子。他真的隐忍了很多东西，真的很让人心疼……”

　　“可是……”百里式微钝钝的开口，却无法说下去。如果他对自己有情，又为何如此隐忍？也许……也许……是她看错了吧……

　　袁媛媛似是知道百里式微心中所想，淡淡道：“那天我陪着钰钰坐那里看着雪飘下来，钰钰伸出手去接，可雪花落到他的手心便化成了雪水，钰钰怔怔的望着手心里的水滴，轻轻道：会不会哪天，我也像这雪花，转瞬间就从世上消逝……我愣了，可也不知道怎么出言安慰，便问起了你的事情，我问，你到底对微微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对我笑了笑，柔柔的又带着许多寂寥，说：小媛儿，十几年了……我也是人，也是会动情的……我当时就意识到了，他对你的情决比你他对的浅，甚至更深。只是你都不知道，一次次的伤害着他的心，你都不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有多爱你……”。

　　“那场雪后，钰钰生了场大病。身体彻底垮了……”

　　袁媛媛浅浅淡淡的娓娓道来，冷淡似冰的话语如利剑，字字狠狠地扎进百里式微的心里。百里式微听着那些话。只觉喉咙一紧，眼眶有些发热，紧咬着唇，脸上早没了血色，颤颤的开口“可是……”。

　　“可是，那时候你却带着精兵出了皇城到了晴里去戍卫，一去就是几个月。钰钰每天问我，式微回来了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到了后来，钰钰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也就不在问了，人也愈加清冷，到最后甚至连我也不再理了。”

　　“过了春，钰钰的身体也慢慢缓过来了许多，着实费了我和月月不少心力，但重要的人却从来不是我们，而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却始终不得见的那个人，可那个人呢……趁着暖春领了旨，到边关打仗去了，再回时雄姿英发，战绩傲人，风光不已。却仍是没去看看那个命不保夕却仍独自支撑只为见他最后一面的人……”

　　袁媛媛意有所指，满眼控诉的望向百里式微。而百里式微怔住，久久不语，然后发红的眼眶中，一滴泪掉下，打在百里式微素锦衣袍上晕开，如寒风中的冷梅，一滴一朵绽成百里式微从未见过的容子钰眼中冰冷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