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梦当时》呸呸呸就是我

5、五

　　“大家好，我叫邓航。”讲台上的男生嘴角带着小伙子特有的桀骜与自信微微弯起，环顾一圈讲台下坐得稀稀拉拉的同学，昨晚好像还差点打了那个趴在桌子上的男生，今天居然就做了同班同学。他顿了顿继续说：“是从A中转学过来的，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班主任老王见他自我介绍得差不多了，于是接过话头，说：“以后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了，要互相关照互相帮助，明白了吗？嗯，邓航你先坐最后那排的空位吧，下次排位置的时候再调整。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邓航？本还睡眼惺忪的尹北河被这短短邓航二字已经震惊得睡不着，哪还有心思好好上课？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惊骇得不能自已，在第三排的位置上坐立不安，想回过头去仔细看看那个人，又怕只是同名同姓认错了人，内心焦灼又兴奋，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又默默趴下，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其实身体都已经紧张兴奋得默默颤抖了。同桌小陈是个瘦弱的眼镜男，拼命读书身体又弱所以经常生病，看尹北河这个样子以为他不舒服了，忙问他怎么了。尹北河心中一惊，原来真的内心有什么情绪都会从自己的各个方面表现出来，再怎么掩饰都徒劳无功。他忙一边跟小陈说没事没事，一边抚平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是真的紧张，兴奋，甚至狂喜，可是这么多年的成长让他在喜悦的时候总会想到结局。他知道，笑得越开心往往预示着结局越悲惨，不想难过就不要快乐，什么都不要才能过得平和。但这一次不同，儿时的那个哥哥阔别多年现在可能终于出现在自己眼前，能不兴奋吗？心心念念想的那个人，如今终于靠得自己这么近，光是想想都兴奋得快要发抖。尹北河想，看来上天还是待我不薄。可是这真的就是那个人吗？尹北河一边平复着心情一边劝自己冷静一点别抱太大希望。世界上叫邓航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见得碰见一个就是他。他决定放学之后找他问个清楚。想着，尹北河又趴回了桌上抵不住睡眼朦胧，口水流成了一片汪洋。
　　等，总是煎熬。但等到后，之前的煎熬就会立刻换算成成倍的快乐返还给你。若是没等到，那就只能变成成倍的煎熬让你更添烦恼。下课铃声把尹北河从煎熬的梦中叫醒，回过头去，那个令他煎熬之人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他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忙问同桌小陈那人去哪儿了。小陈正收着书包，抬起头看看窗外推了推鼻梁上那架看起来比他脸还要大的眼镜说：“好像最后一节课都没上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尹北河朝他笑了笑，赶忙也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小陈是他们班的学霸，因为他无时无刻都在学习，属于那种去个厕所都要捧着英语单词书的人。但是说小陈是学霸事实上又是不那么贴切的事情。学霸不是形容很爱学习成绩又很好的人吗？而小陈则只是单纯地爱学习而已，学习成绩一直平平。所有人都纳闷，但是他不服输，依旧夜以继日分秒必争，特别是看着自己这个每天上课必定睡觉的同桌的试卷分数的时候。他实在纳闷，第一次月考所有科目不及格的尹北河凭什么每天上课睡觉第二次月考还能考到全班前十？他相信世界上有天才，但是他觉得天才也需要学习才能考高分，而在他的眼里尹北河几乎没有学习过一分钟。这一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是有一点嫉妒这个同桌的成绩，但是他还是蛮喜欢尹北河的。毕竟尹北河是一个学习好的同学。在他单纯的眼里，这个世界上成绩好的好学生就是好人成绩差的坏学生就是坏人，简单得令人惊奇，但也是他自成一派的给人定义的法则。
　　收好了书包，忙碌的尹北河没有一点缓一缓的时间，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夕阳婆娑，万里血色，他想，活在这个世界的确不容易，但辛苦一点就辛苦一点，至少要让自己和妈妈活下去。这就是他的希望，是他体力的源泉。尹北河迎着夕阳飞奔回家，正炒着菜的妈妈让他快把书包放下洗手准备吃饭，尹北河站在家门口，突然就沉溺其中，觉得自己说不上苦难，甚至可以说是幸福。
　　精神上是幸福了，今天也是物质上幸福的日子，因为今天发工资了。十二点的烧烤摊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张哥坐在塑料凳子上，一条腿架在另一个塑料凳子上，手上拿着一沓红色的毛爷爷，一边数一边咧嘴笑得跟个土财主似得，数出了十五张，递给尹北河，又多拿出两张，笑嘻嘻地递给他说：“喏，整月无休全勤的奖励，给自己买件新衣服，要好好干啊。”说着拍拍尹北河的头，走回了烤箱前。尹北河低头看着手里这真真切切的十七张红色的钞票，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赶紧抬起头，努力地笑，把眼泪逼回去。是嘛，哭什么呢？发工资是开心的事嘛。两只手摩擦着手中真实的钞票，尹北河感觉自己长大了，感觉自己真的触及到了希望，感觉未来的人生漫漫几十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好像自己能够扛得住。想一想这些事情尹北河又傻傻地低头咧嘴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邓航手里又抱着颗篮球，站在不远处也是笑着看尹北河说：“说出来让我也开心开心？”
　　尹北河猛地抬头，见是这个人就更加开心了，扬了扬手里的钞票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大声地告诉他：“哈哈哈我今天发工资啦！一千七呢！”
　　“哇靠，这么多？”邓航想，这小子不是发呆就是傻笑，傻里傻气地还挺可爱，也跟着他傻乐：“那作为同班同学是不是该请我吃个饭？”
　　请吃饭？那不是要花好几十甚至上百块？尹北河犹豫了，这么多钱呢，对于他来说就是母子两好几天的饭钱。其实尹北河根本没下过几次馆子，更别说请人吃饭了，一听要请人吃饭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正好有一桌在叫服务员，尹北河不好意思地笑说：“我忙，再说吧。”就匆匆跑去招待客人了，被那一句请吃饭吓得连下午要确认的问题都忘了。其实他在下午上课时做的梦中想了很久，如果他真的就是儿时的那个哥哥，那我应该要说些什么呢？过得好不好？学习怎么样？直到从梦中醒来都没想清楚到底要问哪些问题，却好像又有说不完的经历要告诉他，纠结中醒来，嘴角却是带着笑的。矛盾，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