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梦当时》呸呸呸就是我

3、三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清幽的草地变成了万丈高楼，温柔恬静的小湖也被改建成了一个水上乐园，这个巨大的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化，变化的是物，是人，是人心。只要是活在这个世上，时间当然是谁都不会放过。尹北河也在时间的鞭挞下不懈变化着，十六岁的他升上了高一，身高长到了175，眉目也全长开了，高挺的鼻梁薄薄的锋利的嘴唇以及没有一丝波澜的大眼睛都已不再似一个孩童。从小到大，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发现，原来自己已经长大了，这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经历，而且历经变化的当然不只是外表，还有日趋复杂的内心。
　　尹北河从来都是个坚强努力的孩子，尹妈妈一直都坚信这一点，但是这次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尹妈妈还是忍不住给了尹北河一个耳光。她把月考成绩单扔在他面前，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跟人打架我也忍了，你考个这样的成绩让妈妈怎么做人？你自己也好意思？”尹北河挨了巴掌也不生气，定定地看着他妈说：“妈，为这事有什么好生气的？是，我成绩是不好，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高中毕业就要去工作的，就算考上大学也没钱供我去读，与其现在百倍努力考个好成绩，还不如从一开始成绩就烂到透顶别让我们看到希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十月的阳光依旧毒辣，上课时间的走廊上他们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分明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两个人，此刻却看起来像是一对仇人。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没有言语也没有波澜，尹妈妈终于撑不下去了，她说：“是啊，妈妈没有能力，妈妈对不起你。你可以怪妈妈不好，但妈妈真的尽力了。”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尹北河看着心疼，忙走过去牵起妈妈的手，也不说话，就静静地握着这双记录着时间沧桑的手。
　　天底下的母亲都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这十几年来为了儿子和生活，尹妈妈做过了所有她能做的事情，小零食摊在大超市遍布的城市里早就做不下去了，好在那台缝纫机一直还没坏，缝缝补补的活计还是能给这个家庭带来一些收入，除此之外就是给人洗衣服洗被套。小城虽然小，但是世界都在发展，小城自然也在不断地扩建发展之中。尹北河他们家正好就离开发区不远，那边的农民工要洗的衣服多，尹妈妈收的钱也便宜，他们也都乐意送到尹妈妈这来洗。但洗的再多，补的再多也只能堪堪维持住这艰辛的生活。城市在发展，物价当然在飞涨，生活也活得越来越力不从心，这一切的艰难尹妈妈从不跟尹北河说，只想着多做一点，自己再努力一点。可是这一切尹北河又怎么会不看在眼里呢？初中毕业的时候他就提出要打工，尹妈妈拼死不从，说什么也要让他读完高中，谁知道高一的第一次月考，考的就尽是些不及格的成绩。尹妈妈伤心，她恨自己。他知道儿子脑子聪明又爱学习，要是家里有个好条件能让他安安心心读书他肯定能考上个好大学。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怪自己没本事误了孩子。
　　尹妈妈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望着远方的太阳泣不成声。年轻的时候她觉得，日子有什么难过的？只要自己还有力气，只要自己还没死，还能看见太阳就还有希望，她一定能赚到钱养活这个孩子。可是越活她越发现，太阳是还每天都看得见，但原来一个孩子，并不就是只要养活他这么简单。尹北河看着母亲辛酸的泪从眼眶流出，流过山丘一样的眼袋，顺着沟壑一般的法令纹一直流至下巴，最后滴在坚硬滚烫的水泥地上被阳光烤干。尹北河闭上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自己已经十六岁了，不小了，是时候扛起家里的重担了。他知道妈妈不会同意，但还是再次提出了那个话题，他说：“妈，你就同意让我放学后去打工吧，我保证找个安全的地方，而且绝对不耽误学习，还像初中那样每次都考第一好不好？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尹妈妈的手被尹北河紧紧握着，她看着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她感受着他奔腾的血液、年轻人特有的富有弹性的皮肤和他温热的体温，她知道她自己已经不行了，而且她也愿意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仿佛解开了心结，她朝他释怀一笑：“那你就要加油了。”尹北河听后愣了一愣，随即笑逐颜开，紧紧地抱住了瘦弱的母亲。
　　尹妈妈的眼泪又忍不住地落了下来，突然之间这些年所有的苦苦支撑，所有她经历过的艰难险阻，所有让她暗自心酸的过往仿佛都烟消云散了，留下来的只有被先前那些烟云遮蔽的浓浓的幸福。被这样紧紧地抱住好像就能卸下所有背负的重担，好像终于有了倚靠，好像再也不用受苦。这样的安心，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