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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虞美人(2) 什么嘛!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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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她刚入学不久。
四人寝室只有她一个不是本市的,因此,在别人大包小包从家里扛来全部日用品后,还未混熟人缘的她,只能独自一人去离学校五站地的大型超市采购。
将小件用具全部装入中型储物箱后,她抱着不轻的塑料箱子,动作笨拙地走到公交站等车。
正值盛夏,她一路被烈日晒着,不一会儿就出了一层汗。
“好热!幸好C大的新生军训从来都放在大二。”传说中,C大有异常严苛的军训体制,不过无论如何,能拖一年是一年,薛微微现在只觉得庆幸。
远远地,公车开了过来,等车的人不少,大部分都往前涌去。
会在大白天来逛超市的,多半都是些婆婆老阿姨,个个手上都有不少战利品,作为新世纪好青年,薛微微也不好意思跟着人群去推推搡搡,再说她抱个箱子,如果把老人家磕了碰了,就更糟了。
等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晃晃悠悠上了车,艰难地以膝盖顶着箱子刷了车卡,车子一发动,她差点连人带箱摔在走道里。
“小心!”一双温热的大掌及时搂住她的腰。
她惊魂未定,喘着气抬起头。
毫无设防地,一张美丽的脸庞撞进她的视线!
形容一个男人美丽明明是件怪异的事情,但以她高考语文才得99分的成绩,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高三背古文的经历虽然异常痛苦,但高考完三个月时间足够她把那些“之乎者也”打包扔出脑海,现在却突然想起那首《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她想,昔日洛水边的美人,也不过如此容颜吧。
“没事,我快下车了,您坐。”
好像是她在人家让座时,不小心撞进别人怀里。
“原来不仅人美,连人品都很高尚啊……诶!”见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的样子,让她意识到她又不小心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糟!她这自言自语的小毛病总是不定时发作,人家一定觉得她是个奇怪的人,唔……怎么办?好尴尬哦!
“你……”点漆似的美目凝视她,仿佛不敢置信。
瞧,他好像被她吓得目瞪口呆了,薛微微干笑着:“那个,对不起,我没恶意的……”不知该怎么解释,旋即,她发现自己还半依在这个陌生人怀里,脸一红,连忙站正,“谢、谢谢你哦,不好意思我……”
“别动!”他低吼。
一个急刹车,也或许是他加重了手劲,她又一头撞回他怀里。
鼻子有点痛,薛微微抬起哭丧的小脸,“谢谢你,差点又要摔倒了。”
他突然深吸了口气,将紧黏在她脸上的视线下移,看到她怀里的大箱子,还不待她拒绝,他伸手接了过去。对她来说沉重的箱子,被他轻巧地双手举高,放在一个靠窗的平台上。
“啊,谢谢。”她好像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一定是美色当前,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运作了。
“你……是C大的新生?”他低哑地问着。
“是啊。”她垂头丧气,那种抱着装满日用品的储物箱,横冲直撞的挫样,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刚入学的愣头青吧?
她开学前查过学校附近的交通,知道这班公车是C大几条出行的必要线路。幸好新生报到在开学前,不然被太多校友看见,她就糗大了。
“你……叫什么名字?”
“嗯?”这是要和她搭讪?薛微微被自己的想法雷到。
无论如何,和相貌出众的异□□谈,总是让人压力倍增,耳根有些发热。薛微微不敢看他出色的面孔,低垂的视线里是被她弄皱的白色衬衫。
“我叫薛微微。”她细声道。
“薛微微……微微……”他樱花一般美丽的唇瓣间轻声念出她的名字,明明是很平凡的两个字,却让她瞬间听见自己鼓点一般激烈的心跳声。
“嗯……微,就是微风的微,叠字,很好记吧,哈哈。”
“式微,式微,胡不归?”他低声吟诵。
她满头雾水,“什么?”听起来……像是古文?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这句话出自《诗经》。你的名字,就是‘式微’的‘微’。”
“呃……是什么意思?”她不禁抬头望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语气,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都黑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呢?”
回家?她才刚背井离乡来这里上大学呢,现在就要她卷铺盖走人吗?
还有,她一定是看错了,为什么他一瞬间,会露出那么忧伤的表情?
她的手里是一本《诗经》。她最讨厌古文了,但此刻,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突兀。
身后有一个人将她环进怀里,骨节分明的大掌带领她翻开蓝色的线状古书,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静乐,你懂了吗?”
甜蜜的感觉从心里流窜至四肢百骸,她咬住唇,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于是转身,投入他怀里。
景色一转。
他背身立在窗前,天下、百姓,皆在他胸中。
“静乐,契丹来犯,我要随军出征,你……等我两年,如果两年后我还未归……”
她扑抱住他,哽咽道:“我等你,一辈子。”
她坐在窗前案几边,提笔,字未落,泪先流,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他如果在的话,一定会很心疼,很心疼。
她轻落笔,“怜君,若早知今日,彼时,你愿不愿放下天下大义,只与静乐执手偕老……”
“微微!微微!!”
薛微微猛地睁开眼,她的室友萧佟云立在她床边。
“微微,你……在哭?”
“没啊。”心痛的感觉犹在,她喘不过气,坐起身来咳了两声,一摸脸,真的是湿的。
“难道是水土不服?你最近好像一直在做恶梦啊,睡觉也翻来覆去的。”萧佟云见她没事了,便拿起洗漱用具,“今天第一天上课,可不能迟到哦!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很离奇的系统bug问题需要处理吧。”
“是啊,”她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古代文化鉴赏课。”
想起这个就头疼,她明明选的是同时段的电影鉴赏课,最终确认的课表却显示是古代文化鉴赏。
“古文啊,”萧佟云表示爱莫能助,“祝你好运了。”
薛微微无力地笑,目送室友走入洗手间。
这两天,一直在做同样的梦。
瘫软回床上,她闭上眼,却再也想不起来,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只有那种极度绝望哀伤的感觉,在她心里索绕不去。
“好像有一个男人,一直叫我……”她张口,却想不起那个名字了,半响,她放弃地翻过身去,“算了,不过是个梦而已!”
说起来,做梦的事,好像是从那天遇到那个男人开始的。
“他说‘我们会再见面’是什么意思呢?明明连名字都没有告诉我。”只是很体贴地扛着她的大箱子,将她送到宿舍楼下。
对C大的环境比她还熟,难道是在读博士生吗?还是……刚毕业的留校讲师?
他穿白衬衫牛仔裤的样子真的很年轻,而且她对判断男人的年龄毫无经验……
她思绪放空,那张好看又温和地面孔却挥之不去,她突然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有些灼热。
薛微微抬手摸了摸脸。
好烫。
“什么嘛!薛微微,你思春期到了啊!”
薛微微蒙在被子里尖叫了一声,将乱糟糟的心思抛之脑后,听见浴室开门的声音,她利索地起床穿衣,一脸无事又异常迅速地冲进洗手间洗漱。
“微微,你今天竟然没有赖床?!”对她的起床拖延症深有体会的萧佟云,惊奇地喊道。
中型的阶梯教室,薛微微刚走进去,就吓了一跳!她没记错的话,这节课报名上限是50人啊,这满满当当的人头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就听旁边的女孩子跟友人说道:“就跟你说吧,傅教授的选修课人气爆棚,没来他的课占过旁听座的,都不敢说自己是中文学院的人。”
薛微微听得咋舌,她拿到课表还觉得奇怪,别的选修课全都在一般教室里上课,怎么这里需要动用到阶梯教室。
这年头的大学生,还有如此好学、孜孜不倦的?难怪同样是文科专业,她们外语学院显然没有中文学院待遇好,不是没有道理啊。
没一会儿,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下来。
薛微微抬头望过去,一个俊朗挺拔的身影,步伐沉稳地踏上讲台,白衬衫干净服帖,额前的碎发因为他低头放书的动作而飘落些许,更称出他五官温润清越,年轻而俊逸。
他环顾教室一周,当视线落到这个方向的时候,薛微微甚至有些惊悸和无措,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总感觉他的视线如有实感,在这个方向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