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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施妙计,火烧久安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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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少时便坐得满满登登,原来坐在桌子边的不少人都看似从正门离去,实则从外面绕到后院,和院中的人商量起来。
小跑堂不敢再上有毒的酒,一来对方人多,不知哪个药性发作慢,他便会被打得一命呜呼,二来,来人居然都随身带着银钗子,每坛酒被打开,都要先用银钗子试了再喝,小跑堂只敢从里间不停往外运酒,再不敢从厅堂的酒柜上提酒了。
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操着一口不太利落的汉语,对小跑堂叫道:“吃的,喝点,都上,都上!”小跑堂急忙应是,速速跑到里间去,留下那女人在外面应对。
要说那女人漂亮,也有几分姿色,只不过绝入不了花无恙、世未央这般公子的眼,可在异域人眼中,平素见惯了彪悍女子,对中原这般柔情的女子,倒觉得新鲜。那女子没在几桌添完酒,就被一个穿虎皮的粗汉掳去搂在怀里,并在她脸上重重的亲上一口,随即哈哈大笑。倘若放在一般女子,早就急了,这女子偏就不急,她不疾不徐地推搡着那粗汉,不时用手中的帕子拂他的脸颊,然后突然一个用力,拧了那粗汉手背一下,那粗汉被拧了个措手不及,当即松手,原想发怒,却突然转为仰天大笑,嘴里不知说着什么,周围的大汉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女子继续为剩下的桌子添酒,再没人敢招惹她,添完酒,就扭扭嗒嗒地走回里间,没再出来,那些大汉再喊时,又是小跑堂出来接应。
梅乐舞推了推花无恙,瞧他看了那么久,不知外面情势如何,问道:“外面怎么了,一直在笑。”
花无恙顿了一顿,没出声。
梅乐舞眉头一皱,在门纸上又捅了个洞,自己往外瞧,只见那小跑堂左右忙不迭地送着菜,脚下不得喘息,不明白花无恙瞧这个也能瞧得入了神。
“现在怎么办?”她问道。
花无恙直起身,走到房子正中,转身道:“现在他们只怕顾不得我们了。”他又走到窗边,微微将窗子推开一条小缝隙,看后院中那些人已经长刀在手,准备前面有情况,就冲过去。
“不如……”梅乐舞忽然掩面笑起来。
笑得花无恙一脸茫然,追问道:“不如怎样?”
梅乐舞止了笑,道:“你说他们黑吃黑,不容易打起来,要是我让他们打起来,咱们不就有机会趁乱逃走了吗?”
花无恙一听梅乐舞这么说,略一沉思,点点头,道:“这是个办法,可是怎么能让他们打起来呢?”
梅乐舞微一扬头,笑着道:“你可记得刚刚那壶茶吗?”
花无恙一听,折扇一拢,称赞道:“果然好主意。”
时才那群人进来,小跑堂光顾迎客,没顾上把梅乐舞她们点的那壶茶收起来,如今那壶茶依旧好端端摆在靠西窗的桌子上,未曾有人动过。桌边的两个大汉,也都只顾饮酒,未将那黑漆漆的东西瞧在眼里。现如今,梅乐舞只消将茶壶用暗器打破,茶水溅出来,五步散在茶中并不显眼,但溅入酒中,会立时现出白沫来。
想到此,梅乐舞和花无恙彼此对视,信心满满,又抬头瞧瞧坐在头顶横梁上的环翠,笑容满面。她环视房间,不见有什么轻便之物可用,只得顺出手腕中藏着的一枚梅花镖,对准门纸上的小洞,发了出去,几乎同时,“啪啦”一声,一楼厅堂靠西窗的桌边传来一阵骚动,眼见桌上的茶壶应声裂开,里面的温茶淌了一桌子,溅出来的茶水落入旁边的酒樽中,立时泛起一层白沫。坐在桌边的大汉见着,登时大怒,小跑堂这才意识到那茶壶未收,可已来不及,里面的女子虽匆忙赶出压场面,可哪里压得住,桌边大汉一拍案,桌子登时碎成几块,与此同时,其他大汉都“噌楞楞”拔出身边的长刀短刃,准备动手。
那女人忙陪着笑,走到那大汉身边,原想解释一番,可那大汉一下子将人揽在怀里,一手掐住脖子,一手推女人的后背,“咯嘣”一声闷响后,女人颈椎折断,瘫倒在地。小跑堂见状,惊叫一声,忙往里间跑。后院的许多人听到前堂的异动,也都提着刀,奔了过去,未留一人看守。不一会儿,双方各二十来人便挤在这不大的厅堂里两军对阵,厮杀起来。
二楼房间里,梅乐舞见后院人走空了,忙将后窗支起,花无恙跳上房梁,将环翠抱下,来到后窗边,对着马厩吹了声口哨,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便前蹄高扬,挣脱了拴在马桩上的绳子,奔到二楼窗下。花无恙先行自后窗跳出,骑在马背上,随后一扬手,示意梅乐舞和环翠也下来,他在下面接着。梅乐舞知道环翠没有武功,怕楼下厮杀染及二楼,就让环翠先跳,待见到环翠平安了,她才跟着跳下去。花无恙稳稳地接住了梅乐舞,将她和环翠安置在马上,他反而跳下马背,打算轻身随行。梅乐舞想着她和环翠的马也在马厩中,可以每人各乘一骑,回身望去,却发现马厩中那两匹马已然倒地。
“他们在草料中也掺了毒。我的青骓只吃我亲手喂的草料,因此幸免于难。”花无恙匆匆解释,一拍青骓屁股,青骓便奋力奔出,他自己则施展轻身功夫紧随其后。这荒郊客栈,本没院墙,梅乐舞和环翠骑着马儿从后院直接穿树林,再绕回驿路之上,客栈前厅之人浑然不觉。马儿奔出许久,梅乐舞回身一瞧,忽然不见了花无恙,担心他脚力跟不上,又或者被人发现,糟了毒手,忙勒住马缰绳,要马儿停下,哪知这马太不听话,直到缰绳勒住了脖子,才“嘚嘚”放缓速度,脚下依旧未停。
“他养的这是什么马?!关键时刻难道连你家主子也不顾了!?”梅乐舞口中埋怨,心中却也不得不佩服花无恙驯养功力之深厚。那马似乎听懂了梅乐舞所言,竟慢慢止了步子。梅乐舞一见,开心起来,当即拨转马头,准备杀回去,却见回身处,客栈所在,冒出一屡荧荧火光。才要夹紧马肚子,见大路之上有人疾奔而至,正是花无恙。
梅乐舞胸口犹似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花无恙赶上后,不待分说,牵过青骓的马头,调转朝前,又走到马后,对着马屁股拍了一下,梅乐舞和环翠又被迫跑在前面,只不过,这次梅乐舞一直回着头,紧紧盯着跟在后面疾速追来的花无恙。
城门快要关时,梅乐舞和花无恙一行才匆忙赶到。守城的将士一见是花家公子,忙将关到一半的城门打开,放三人进去,直到身后城门关紧,梅乐舞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身前的环翠也重重舒了一口气,笑着笑着,竟哭起来。梅乐舞不住的安慰她,才勉强止住。
进了城,梅乐舞和环翠下得马来,对花无恙道谢,花无恙反倒说多亏了梅乐舞想出的这个主意,众人才得以脱身,面面之下,都笑将起来。
梅乐舞还是第一次见花无恙笑得开心,觉得倘若他能时时这样笑着,就像大师兄那样,必定会引来更多姑娘的喜欢。
稍后,花无恙送梅乐舞和环翠回到世府,一路之上,梅乐舞问花无恙半途回去做什么,花无恙轻描淡写道:“只是要不留痕迹而已。”
原来他随着青骓跑出没多远,又想绝不能留下活口来,便折回到客栈之外,投了火石在一垛干草上,燃起了大火,将那客栈连同里面争斗得面红耳赤、全然忘我的人烧了个干干净净。
未几日功夫,久安客栈的名字便传遍长安城。这场大火烧了一整天,客栈连同马厩、后院的几间房,都成了一片废墟,查案的官员在火场中发现四五十具焦尸,均已烧得面目全非,无从辨识。有差役发现这些人胸前戴着奇怪的骨头雕刻和铁器标识,认出是本地山匪和异域匪帮,又在后院地中起出男女老少尸体共八具,经认是客栈的主人、掌柜、跑堂、厨子等,查案的官员便推定,是两拨匪人共劫杀了客栈人员,又因分赃不均致起内讧,争斗之时不小心打翻了明火,至此有了这桩触目惊心的血案。一时间,人心惶惶,世未央一再叮嘱梅乐舞,不要再出城去玩,梅乐舞满口答应。
没多久,这桩案子,就在寿王选妃中销声匿迹。梅乐舞自那日一别,也再没见过花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