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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不是你的错 难道你就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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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光线落在纯白的地板上,更显的气氛阴森恐怖。申熠馨不自觉的屏住呼吸悄悄靠近屋子。
她看到屋子明亮的白炽灯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觉得莫名的熟悉,难道凶手她认识?
男人面对着白色的病床说着:“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想要杀死你?你为什么该死?”
这下子,申熠馨才算真切的听到了他的声音。靠!果然是个熟人,如果他们的关系算得上熟的话。
她站在门口轻轻的叫他的名字:“陈恪?”
可他却没有回头,只是不再喃喃自语。
申熠馨等着他能够说点什么,可他却不开口,她只能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或许,我就是凶手?”陈恪的声音冷淡低沉。
没等申熠馨回答,陈恪又说道:“大部分的研究表明,有条理的杀手对执法迷恋,他们会将自己注入到调查中去,他们甚至还会出来作为证人,只是想看看警察到底知道的有多少,那能够让他们觉得自己强大,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陈恪的声音中透漏着冰冷,让她有些害怕,他虽然对她一直不怎么热络,却不会这么冷冰冰的对她说话……这样的陈恪让人胆寒……
“刚开始……我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我不认为你是凶手,如果杀人的是你,我想,警方一定会束手无策的……陈恪,你别吓我了……”
她看着陈恪缓缓的转过身,脸上是难掩的笑意,却让她的火气蹭蹭蹭往上冒……
靠!太丢脸了,竟然被他吓住了!
申熠馨掩饰着自己的害怕问他:“你在这干嘛呢?”
“角色扮演。”
“靠,你这哪是角色扮演,你这明明是演戏!好不好!能不能不要这么神经质,我这是心理素质好的,要搁别人早被你吓死了!”
听到他低低地笑声,申熠馨朝他看去,灯光照的他皮肤比平时白,不是初次见他时的苍白,而是一种很柔和的白,连他分明的棱角都被柔化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白,和此时看着他的感觉,只能说,他真的挺好看的……
又看他了好一会,申熠馨才回过神,赶紧把视线移开,站到一边,不打扰他进行‘角色扮演’。
陈恪不停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还时不时的自言自语。
“我为什么杀了你?因为你该死?你做了什么罪该万死的事让我非要杀了你?”
申熠馨知道他不需要有人回答他,他会一个个解开这些问题然后找出真正的凶手。
陈恪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你激怒了我?是我失手杀死了你?大多数的杀人犯杀人都是出于冲动,而不是出于欲望,不过连续的杀人犯,都是出于杀人的快感,很明显,我并没有从中找到快感,所以为了毁灭证据,我才会分尸……”
说完还没等申熠馨反应过来,陈恪就开始朝门外走去,她赶紧追上去,看到她停在两点医生的宿舍外面,而门上上着一把锁。
陈恪正在思考用什么办法破门而入的时候,申熠馨拍拍他,示意他让开,然后从一串钥匙上取下一根铁丝,门锁没几下就被捅开了。
她得意的看着陈恪:“跟一大学同学学的,他比我牛多了,能开保险箱。”
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的说:“算你还有点用。”让她又忍不住郁闷了。
女医生的值班宿舍很简单,像平时的学生宿舍,只放了一张床的学生宿舍。
两人仔细检查过后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陈恪在床下发现了很多书,都是学生处理的旧书,乱七八糟的,小说、专业课书籍什么都有,这应该是她从毕业的学生手中淘回来的,价格应该比在旧书市场还便宜。
后来俩人又用同样的方法开了魏国华的门锁,他的宿舍明显的没有刘书茵的干净整洁,甚至还能隐隐的闻到一股怪味,申熠馨看向陈恪,看他依旧神态自若,她也只能忍着了。
看了一圈之后,申熠馨都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陈恪才示意她可以走了。
一出来她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心里有默默的把那个猥琐的男医生又给鄙视了一遍。
“我们回警队,我知道谁是凶手了。”陈恪一刻不停的往楼下走去。
一句话就成功的让申熠馨当场愣住了,这可就知道谁是凶手了?!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发现!?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智商不够使?!太伤自尊了……
回警队的路上,不管申熠馨怎么问,陈恪都保持沉默,只是在被她问得不耐烦的时候,才拽拽地说到:“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还是等一会审讯的时候吧,看你这么激动,我建议你通知警队今晚拿到对刘书茵住所的搜查证吧。”
刘书茵?那他的意思凶手是刘书茵?怎么可能,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申熠馨觉得不如说是魏国华干的,可信度估计会更高。
“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是说凶手是那个年轻女医生?不可能!她看起来很和善,怎么会是凶手。”
听了申熠馨的话,陈恪的冷冷的说道:“我不能容忍我专业的分析遭到别人的质疑,我是我足够把握来证实我的结论。倒是你,一再的用自己的主观印象进行判断!你不觉得有愧你警察的身份?!美国有一句谚语是这么说的‘上帝来敲门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同样,撒旦来敲门的时候,你也并不知道门外站着的就是撒旦。”
说完这些话,陈恪就扭头看向窗外,也不理会申熠馨的面红耳赤。
申熠馨听着他的话,觉得就像是有人拿着锤子‘梆梆梆’敲在她头上一样,让她的脑子哄的一声一片空白。
车里一时静悄悄的,直到抵达警队,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申熠馨觉得他的话说得有些不近人情,让她不仅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而且被他说愧对警察的身份,她心里就一阵阵的难受,虽然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心里就是别扭得慌。
而陈恪却压根无心理会申熠馨的别扭,一个人自顾的整理思绪,他不能被一个非犯罪心理分析专业的中国警察打断了思绪,他一向不习惯与人激烈的争辩,却在她面前失控,他是不是该把她归入到和自己八字犯冲的名单中?
到警队之后,两个嫌疑人还在审讯室里,中间有警察例行公事的进行过询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进展,大家都抱着白忙一场,24小时后释放嫌疑人的打算,可一听到申熠馨通知去申请对刘书茵的搜查令,令大家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破案有望,两人应该可以确定凶手了,马上又满血复活,干劲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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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外,陈恪隔着玻璃看着屋里的刘书茵,她握着一个纸杯,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握着,脸色有些发白,却依然安静温婉的样子。
申熠馨穿过陈恪的背影也看着安静的刘书茵,她不明白,她是个看上去就很让人安心的人,不动声色的美,大概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在对她进行最后的审讯之前,两人被请到了胡队长的办公室。
申熠馨脑子里一直都盘旋着刘书茵的那句:“我会全力配合你们,只希望你们能让我早点回家,下午我得去接女儿放学。”她不相信,一个深爱自己女儿的母亲,会下狠手杀死别人的女儿,还是以那么残忍的方式。
再然后,就是陈恪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的向胡队长讲述他的分析:
“我根据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抛尸情况,对凶手的行为进行了分析,对方是个高智的罪犯,他在生活中很低调沉稳,近期生活有较大的变动,对他打击很大,可能是生活,也可能是工作,他平时冷静克制,杀人可能是冲动行为,可是进行分尸和抛尸的时候,凶手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很谨慎,思考很周全,切断自己和死者之间的联系,甚至为自己人为的制造人证来证明自身的清白。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可是没有完美的犯罪,天才也不可能做到,更何况他并不是天才。以他的谨慎和小心,不可能会选择学校这么危险的地方,随时会有人发现,而且时间也不允许,于是他对尸体进行了转移,但并不是他亲手转移,他甚至利用别人为自己设计完美的证明,他最亲近,最想保护的人。很明显,魏国华完全不符合侧写,假如他的智商高上那么一点,他也不至于提前内退,以他的能力,无法犯下如此有水准的罪行。我希望得到允许,能够继续审理嫌疑人。”
胡队长沉思了一会,又问:“我们之前的推断是,凶手是男性,如果刘书茵要转移尸体,是不是有些困难……”申熠馨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根据刘书茵的口供,那天晚上,她丈夫接她下班,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她转移了尸体。”陈恪的口气很肯定。
两人皆是一愣,然后胡队长站起来和他握手,诚恳的说道:“感谢你的帮助,我说过,会全力配合你的。”
陈恪客气的回答:“您太客气了,这是任何一个警察的职责所在,请您把我当做一个单纯的中国公民对待。”
胡队长听了朗声大笑,申熠馨看着同样带着笑意的陈恪,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听了陈恪的一席话,申熠馨再进到审讯室时,不断的告诫自己:你是警察,你要理智,不要被情感左右你的判断。
刘书茵看着进来的两个人,面露焦急的问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我的家人还在等我。”
“我想,你没办法再走出这里了。警察已经在申请搜查令了。”陈恪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刘书茵脸色微变,手中的杯子微微的有些变形,沉默以对。
陈恪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所做过的一切,也知道你经历过的一切。你的痛苦,你的怨恨我都知道,可是,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的女儿还年幼,你还有机会,在搜查令下来之前,坦白吧。”说完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刘书茵。
而她的反应让申熠馨有些吃惊。“你知道我的痛苦?知道我的怨恨?”她面露讥笑,“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人生长吗?我怎么觉的我的一生,都在那栋校医楼里耗尽了……我一直都在等着,能够回到以前的岗位,像刚出校门时的愿望,成为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可现实却是这样子……”
“你明知道,那不是你的错。”陈恪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既然不是我的错,那为什么要我来承担代价?又为什么向我保证,让我无望的等着?”
“我不希望你一错再错,现在坦白,还是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怎么挽回呢?四年前,我来到H大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刘书茵脸上露出绝望的深情。
“难道你真的希望你的女儿和丈夫知道你曾经做过的一切?知道曾经发生在你家里的一切?”陈恪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当陈恪提到她的女儿和丈夫的时候,刘书茵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冷静的表情就像是面具一样在她的脸上一丝丝的破碎,她赶紧用手被拭掉眼角的泪。
“你想一想,你女儿还小,如果警察去你家里进行搜查,卫生间的血迹不会瞒过勘察,你丈夫还替你转移过尸体,虽然他自己从不知情,但是,这会给他们造成巨大的伤害,还会成为他们一辈子的噩梦,如果你现在认罪,我向你保证,这些他们都不会再知道。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刘书茵终于承受不住,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开始肆虐,“囡囡还那么小……她不能没有妈妈,我不能没有她,我不想那么残忍的对待那个女孩,可是囡囡还小,她还需要我,在她心里我就是全部,我不能失去她。”她语无伦次的呢喃着,脸上的神情痛苦绝望。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别让囡囡知道这一切,不要让她知道她的妈妈是个坏人,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我当时太冲动了,我没想过要杀死她,当时我喝了酒……我只是扎错了针,她就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我受够了别人的嘲笑,我没办法忍受,我失去了理智,我太冲动了……我对对不起她,我该下地狱……”
看着刘书茵越来越激动的神情,申熠馨心里五味杂陈,所有人都知道,冲动是真正的魔鬼,可还是有那么多人臣服在魔鬼的手下,永远的跌入法律的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就像卢克莱修说的那样:“人有自由意志,成人成兽全靠自己。”当一个人失去理智,举起屠刀的时候,与没有心智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人的手里握有生杀的大权,最终,刘书茵用自己曾经握着手术刀、用来救死扶伤的手残杀了一个无辜的生命。
可是如果当初张孟雅能够多给予些宽容给她,或许,今天又会是另一个结局吧。而现在,世界上又多了两个忍受痛苦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