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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所谓“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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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希璨的脸肿了一圈,左边胳膊脱臼包扎好了用绷带挂在脖子上。两腮肿得青紫一片,嘴角还留着血。眼神里满是得意与挑衅,看跪着的南怀希瑷就像看任他宰割的鱼肉一般。
南怀令宸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的那点愤怒与心疼在听完事情的经过后,化为平静。心里想的最多的还是去年此时,御花园小径上那个因为被罚跪而从此不良于行的儿子。
“皇上,臣妾身为九殿下的母亲,未能教导九殿下兄友弟恭,实在是愧为人母。请皇上重重地处罚臣妾,饶过九殿下,臣妾愿意代九殿下受罚。”贵妃柔弱的声音夹杂着泣音,让人闻之不忍。
兄友弟恭,这话明为请罪实则在打裕妃的脸。弟弟不恭敬,怎么能怪哥哥不友善?若是老九有错,老十八也不是好东西!
南怀令宸当然听得出来,冷冷地扫过御书房里的人。很是怀疑自己一直疼爱的儿子的人品行为,尤其是“兄友弟恭”!
“父皇,儿臣不服。”南怀希瑷是个说话不会拐弯更不会隐忍的人,有什么说什么是他的个性。“老十八诅咒我母妃,还侮辱老十七。作为哥哥,我就不能教训他?”
“你几岁?他几岁?”南怀令宸还没被谁这么顶撞过,气得猛地一拍御案,大声斥责道。“作为皇兄不说让着他,还把他打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他有何不是,你尽管禀报朕与皇后,何时轮到你教训于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儿臣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是父皇你的种!”南怀希瑷一蹦三丈高,更大声地回嘴。把御书房里的贵妃裕妃和南怀希璨吓得愣神,南怀令宸也是气急攻心。“我就是打了他怎么样,反正父皇也为了他废了老十七。大不了,我和老十七一样。左不过,不要这条命罢了!”
一句话,戳到了南怀令宸拼命掩盖的伤疤上。
因为南怀希璨,已经害了南怀希玓一辈子。他还能因为南怀希璨,把自己这个耿直的儿子也废了?
御书房外,一声“皇后娘娘、泰王、肃王求见”,唤回了他们几个人的思绪。南怀令宸狠狠地瞪了眼依旧毫不畏惧的南怀希瑷,沉声道,“宣。”
皇后和泰王的目的很明显,是来为贵妃和老九南怀希瑷求情的。肃王的目的基本没有,他只是向皇后请安时听说此事陪着皇后母子前来的。沉默的南怀希珵,完全不像是刚刚与皇后泰王结盟的刚毅肃王。
“两位殿下尚小,哪有不打不闹的。就连牙齿和舌头都有磕着碰着的时候,何况他们这小孩天性。”皇后慈爱地抚了抚南怀希瑷的后脑勺,“臣妾瞧着九殿下也没占多少便宜,想是十八殿下武艺精进不少,皇上该高兴才是。”
南怀令宸被皇后的一袭话说得顺了气,心里本也没打算多加责罚南怀希瑷。到底都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父皇,太皇太后过世不久,想必她老人家希望看到儿臣们兄弟和睦。若是父皇因为此事责罚九弟与十八弟,太皇太后在天之灵都不会放心。”泰王南怀希环满是恭敬地道,甚至把原本为原告的南怀希璨也拖下了水。
裕妃那个恨啊!本想着趁机除了贵妃这个眼中钉,连带着老九这块绊脚石也能踢得远远的。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了皇后和泰王这两个人,胳膊肘朝外拐,帮着旁人来对付她。
南怀希璨委屈地看着南怀令宸,寻求父皇帮他报仇雪恨。老九个草包,他从小就看不顺眼。
南怀令宸被供上了高位,要处罚就不能单单处罚其中一方。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不如,就这么算了,还能落个慈父的名声。“老九身为兄长,欺负幼弟,罚你抄写《孝经》一百遍。小十八目无兄长、诋毁庶母,罚你抄写《孝经》八十遍。朕还有国事处理,你们回去吧。”
肃王南怀希珵把南怀希瑷领回百慎宫,见身边只有老七,南怀希瑷啐了口唾沫,“呸,欺负幼弟?他配吗?谄媚取宠的下贱东西,才不是爷的弟弟呢。再有下次,爷就算同归于尽也要弄死他。父皇也不是个东西,心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凭什么爷抄一百遍他抄八十遍!”
“你的伤要紧吗?”南怀希珵忍住笑意,一副冰山面孔早就融化了开来。虽然瞧着他没有伤到哪里,还是担心着他身上不舒服。
南怀希瑷拍拍胸脯,大气凛然地说道。“爷的身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近的,七哥你把心放肚子里。谢谢七哥今天帮忙,皇后和老二是你请来的吧。够义气!”
“没事就好。”南怀希珵言简意赅,从来也不多说一句。心下道是惊了一惊:看似耿直豪爽没有头脑的老九,倒是比谁都看得清事情的本质。能够想到,皇后老二都是他搬过去的救兵……
南怀希瑷不知道自家七哥心里脑里想的都是他的大智若愚,反而看着他七哥不言不语不责怪,啪啦啪啦说得更起劲。“七哥你隔三差五地来宫里,只知道给老十四带吃的,也不想着我。下次不给我带点,别怪我不认你这个七哥。说到老十四那个家伙,今天输给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帮我做完功课。”
南怀希珵站在百慎宫门口不打算进去,“好生注意,我明天来。”言罢,不顾身后南怀希瑷的跳脚臭骂,迈步离开。
除夕夜宴,皇子中独独少了皇帝最疼爱的十八皇子。南怀希璨因为被南怀希瑷打伤了脸,至今小脸上还淤青着,不肯出来见人怕被取笑。南怀令宸出于疼惜,也就随着他。
太皇太后的丧事刚过,内务府的官员不敢过于奢华浮夸,走了一回节俭之风。南怀令宸很满意此次不张扬的宴会,褒奖了内务府所有任职官员。
依照排序,南怀希玓坐在十五皇子南怀希瑢与十九皇子南怀希琮中间,心下百无聊赖,面上倒是笑意不减。
此时,献舞的是近期最为得宠的章美人。她的舞蹈柔美轻盈,宛若飞燕绕梁。一曲《霓裳》,甚至超越了后宫舞技第一的贵妃李倾彤。她的容貌姣好,一见便知是江南女子。如此小鸟依人的女子,自然能让男人勾起保护的欲望。
南怀令宸宠爱章美人,她的容貌舞蹈固然是原因之一,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她的眼睛,酷似裕妃。
想到初见裕妃,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御花园牡丹丛中扑蝶,像极了误落凡尘的精灵。一眼入心,从此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着。也不知是不是痴长了年岁的缘故,再不是那般单纯得让他倾情。
“老七年过弱冠,已是大婚的年纪。”南怀令宸的话题急转而下,放在了老七肃王南怀希珵的身上。他这话却是对皇后说的,“皇后身为老七的嫡母,要多加上心。务必为老七选个体贴周到的人,好让老七在政务上专心投入。”
皇后正为儿子帝位筹谋,老七肃王是她现在拉拢的对象之一。这份差使落在她身上,自然是求之不得,当下回答道,“臣妾遵旨。老七这孩子素来勤谨恭敬,臣妾也是喜欢的。”
“谢父皇母后。”南怀希珵严肃的面容在提及婚姻时露出一丝腼腆,却有规有矩地跪下谢恩。
作为皇子帝姬,婚事等同于又一次生命的转折。一门适当的婚姻,往往给他们带来的就是另一支中坚力量。至于情感,却不得不置于万事之后。
“泰王,朕听皇后说起,你的侧妃已有身孕两月。”南怀令宸对于子嗣很是希冀,至今尚未有孙儿出生是他的心病之一。“虽是侧妃,也要好生养着。若来日诞下龙孙,是朕的长孙。有什么需要,和你母后提就是,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南怀希环对于侧妃王氏这一胎很重视,天天盼望着能够在他泰王府出生本朝的皇长孙。那么,对于社稷,这一功劳任谁都抹灭不了。不过,他心里还是膈应得很。
这几年来,他、老大、老四三家拼着命生儿子。结果,三家共生了八个女儿愣是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
南怀令宸比他儿子还要膈应,等着抱孙子等得都心焦了。自己还有儿子襁褓之中,怎么不见孙子的影子?
大皇子安王南怀希瑾是个藏不住心事的,鼻底哼了一声。郁闷的程度,比起两个已经成家的弟弟不低。
四皇子诚王南怀希玥倒是言笑晏晏,不见一点愁容。他背后是丞相,背后的背后是太后。没什么可急的,从出身上看,他的血统比任何一个皇子都尊贵。在他眼里,生不生长孙没有多大用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南怀希瑷正在大快朵颐,一点都无天皇贵胄的风范。四周频频侧目,他却吃得更欢。
“好吃吗?”南怀希珵坐在他身边,忍不住开口。本想着能够制止他再去吃,所以语气里的冰冷严肃让人胆寒。
南怀希瑷和他皮惯了,边吃边回嘴,“七哥你不是废话么,爷又不是脑子坏了。不好吃能吃这么多?”完全不顾及,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你,难说。”南怀希珵不动神色,低沉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熟知南怀希珵性情的南怀希瑷听出来,老七已经动了气。要是再不听他的,难保以后的日子不水深火热。忙擦着嘴,咧咧地笑指前面台上奏乐的一群乐女,“七哥七哥,你看她们穿得多喜庆。”
南怀希珵忍俊不禁,再不跟他计较什么。他深知,如老九这般也是后宫谋生的一种手段。看似粗枝大叶没心没肺,实则心里比谁都拎得清楚。
见老七嘴角浅浅弯起,南怀希瑷心里的小人跳得更加欢快。举起面前的酒杯突地站起,连坐在他身边的老七都没来得及拦住。他冲着上首的皇帝南怀令宸大声笑道,“父皇,儿臣虽然不是东西,还是敬您一杯酒。希望明年您再添几个是东西的皇子皇孙。”
南怀令宸哭笑不得,又不能责罚他的不是。谁让他这话说得混账却挑不出刺,算是一种水平。冷声训斥,“你让朕省些心,就算为大成建功了。你七哥只大你一岁,沉稳卓然堪称朕诸子之表率。再看你,混账惫懒,不思进取,难当大任。”
贵妃听皇帝如此贬低自己儿子,心里凄苦异常。她膝下只这个儿子,若是为皇帝厌弃,将来的前途该如何?自己也就罢了,只愿这孩子能够好,但如今……
“父皇那么多儿子,不缺儿臣一个。当不起大任不还有这么些兄弟么,父皇您放心就是。”南怀希瑷捂着自己肚子,腆着脸笑道。“儿臣吃多了,要出恭去。父皇,您继续。”
自己出恭也就算了,还把身边的老十四拽走。南怀令宸气得是额角青筋直跳,却对如此无赖的儿子一点办法也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儿子消失在夜色里。眼神略过整夜都微笑的十七子,饮尽杯中酒才压下喉咙口的那点苦涩。
在南怀令宸饮酒的时候,错过了南怀希珵与南怀希玓相交眼神里的精光闪烁。自然,也错过了最后与儿子交心的机会。
“老九,你胆子不是一般大啊。”南怀希玳笑声清脆,和南怀希瑷哥两好地搭着肩。“拉着我,做什么?”
“壮壮胆。”南怀希瑷猫着身子左躲右闪进了一间小黑屋,并向南怀希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个人紧贴着墙壁,屏息凝神。
南怀希玳很是狐疑,又不敢说话,正想掉头就走。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来,兄弟两人相视一眼,耳朵贴着墙壁听那边厢的对话。
“……他倒是聪明,若敢多说一句,本宫让他九族尽灭。莫说现在本宫得宠,纵然本宫哪日不得宠也轮不到他放肆。”
“娘娘说得是,大殿下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他不支持大殿下还能靠谁。皇后想着抱孙子,也不看看娘娘让不让她抱。”
“只要日日服用此药,几个月后就算泰王侧妃生的是个儿子,那也是个不顶用的。皇长子是本宫生的,皇长孙怎么可以出生在别的女人那里。送药的小太监处置了吗?”
“娘娘放心,他再也开不了口。娘娘真的相信贤妃说的?”
“贤妃这个贱人,想利用本宫与皇后之间的争斗坐收渔利,哪这么容易。本宫再蠢,也不会被她当枪使!老四那个病痨子,看着就碍眼。”
“四殿下颇受太后喜爱,咱们动不了的。”
“太后?那个老妖婆,本宫服侍皇上这么多年才是个嫔位。裕妃那个贱人都敢爬到本宫头上,还不都是太后在皇上耳边说本宫出身卑微。本宫一定要杀了那个老妖婆,看贤妃还怎么嚣张。”
南怀希玳知道,这说话的就是大殿下安王南怀希瑾的母妃和嫔与和嫔的贴身宫女。他推推南怀希瑷,示意两人出去再聊。
两个人追追打打地回到宴会上,好像从来没有听到刚刚的对话。该吃吃,该喝喝,正常得有点反常。
倒是南怀希玓心里讶异了一下:这两人怎么感情好了很多?
百慎宫,除夕守岁。
南怀希瑷领着抱着自己新衣袍的小太监都续大摇大摆地进了福康殿,在殿门口遇到了鬼鬼祟祟领着抱着自己新衣袍的小太监杨执的南怀希玳。
常乐已经见怪不怪,带着都续杨执二人前去安置。把整座温暖的大殿留给兄弟三人,宫里的暗卫却丝毫不敢分神,护卫主人周全。
“老十七,真是看不出来,和嫔居然那么狠。”南怀希玳感慨万千,“她要杀老二的儿子也就算了,还想杀老太后。”
南怀希瑷翘着二郎腿,剥着花生咔嚓咔嚓地吃着。还不忘边吃边说,“别人说这话也就罢了,你一个皇子不知道这宫里的人,哪一个手上是干净的。老十七,要我说就随他们斗去,咱们不用掺和看戏就成。”
“看戏?你脑子没被老十八打坏吧?”南怀希玳不啻道,“那帮人狠起来才不管你是哪一方的,想摘干净都不可能。还是趁早,能周全就周全。老十七,你给个立场呗。”
南怀希玓眼神从那套白底蓝花青花瓷的茶具上移开,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你们觉得泰王侧妃这一胎是男是女?”
“管他是男是女,又不是爷的。”南怀希瑷翻翻白眼,“况且,这不是生出来都活不成么。”
南怀希玳虽然比南怀希瑷小,倒是比南怀希瑷多了几个心思。反问道,“老十七想让他生男生女?”
话说到这里,并不是太笨的南怀希瑷也反映过来。用手推了推南怀希玓的胳膊,“偷龙转凤?”
“任谁知道自己疼爱多年的长孙却是别人家的种都会生气的吧。”南怀希玓颌首,“何况,事情牵扯到储君之位。”
“和嫔与安王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南怀希玳假装叹息,转而念及一人。“太后怎么办?老人家吃斋念佛的,对咱都不错。”
南怀希瑷一个巴掌拍在了南怀希玳的后脑勺上,嗤骂道。“她有她的佛祖救,用得着你瞎操心?”
“太后倒了,不是没有人与皇后老二他们抗衡。虽然老人家不管事,但好歹是个标识。”南怀希玳虑事不能说不周全,“有她在,父皇决断多少能顾及些她的感受。”
“父皇乃是刚断果毅之君,真要决断不会顾及任何人。”南怀希玓终于说出自己的观点,“有太后在,老四稳坐钓鱼台。只有少些依靠,老四才会忍不住出手。不然谁都不知道,老四的狐狸尾巴能藏多久。”
“他能藏多久爷不知道,爷只知道早晚一天,废了老十八那个狗养的。”南怀希瑷对害南怀希玓吃苦的南怀希璨是要多恨就多恨,“老十七你信不信,要不是你们出手联合老二,爷这条命就交待了。”
“下次有机会多揍他几拳,也给我出出气。”南怀希玓笑容里盛满暖意,调侃着南怀希瑷。“不过,我是不会再帮你抄孝经的。”
“老十七你还别激我,有下次我还真的揍他。”南怀希瑷拧脾气上来,谁都拉不住。“也不知道父皇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看上老十八那个狗养的。”
南怀希玳扯扯他的袖子,让他少说几句。南怀希玓语出惊人,让两个哥哥愕然。“也许真的是‘看上’了呢。”
大成之前的王朝大兴之所以灭亡,就是因为兴灵帝偏宠偏信男宠蔚禾而亡国。大成王朝也不曾禁男风,很多达官贵族都豢养着男宠。只是南怀令宸洁身自好,在这方面从不沾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