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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3 故梦重圆 “良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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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晌欢心里默默念着,心想这曲子还真是讽刺。
草丛里传出悉悉索索的轻响,身披喜袍的张野塘缓缓走到怜音身后,神色黯淡。
“恭喜啊,魏家的姑爷。”怜音没有回头,语气冷漠。
“对不起,”张野塘握住怜音的衣袖,却被怜音硬硬地甩开,他嘴唇轻抿,道,“在我心里,她永远比不上你。”
“呵,”怜音冷笑道,“比不上我?我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下九流伶人,她可是尊贵的魏家小姐。”
“对不起,如果不答应娶她,就辜负了魏老爷的赏识,”张野塘再次抓住怜音的衣袖,“我不想……离开这里……”
这一次怜音没有甩开他。不想离开这里,怜音苦笑,她知道他不想离开这里的原因——昆曲,他在这里可以完全沉浸其中,心无挂碍,而且有一起沉沦的朋友知己。这个固执的男子,早已把自己化身戏文中的主人公,再也走不出来了。而她,最终不及他所热爱的昆曲。
“你走吧,”怜音道,“我不怪你,但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张野塘手中一顿,最终还是缓缓放开了手,默默转头离开。
怜音怔怔地望着天上一勾弯月,看层云渐渐包裹住它,“原来姹紫嫣红,都这般付与断井颓垣……”她口中喃喃,身体无力地靠着假山下滑。天空中忽然落下斗大的雨点,水珠顺着她的发丝脸颊划下,不知是泪是雨。
毕竟面前的女子是自己好友的前世,看到她这样,晌欢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自己也只能干看着,帮不了什么忙,正当晌欢为怜音发愁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莲花池畔的幽径上匆匆走来一个人影,上半身被伞遮住了,晌欢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见他走到怜音面前,扔下伞,又将自己身上披得挡雨斗篷脱下裹在怜音身上,怜音那时大概伤心过度,已接近虚脱,便任由那人抱着,出了林园,出了魏府。
晌欢见那人背影十分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反正不是张野塘就对了。直到她看见那人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给怜音熬药,旁边墙壁上还挂着一管竹笛,晌欢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人不是那个吹笛的乐师吗!晌欢曾经见过他的背影,但是却被她以乱入的名义直接忽略了。
回忆起当时的想法,晌欢不由唏嘘,原来这才是个真正的大暖男啊!只是一直被自己和怜音忽略了吧。
晌欢见怜音悠悠苏醒过来,见着那人,轻轻叫了一声:“清樾。”
清樾正在用蒲扇扇火煎药,听见怜音叫他,忙停住了手边的活,起身去看怜音。见怜音挣扎着要起来,又忙扶她躺下。
“我带你离开魏家了,你本就身子骨弱,现下伤心过度,急火攻心,又淋了雨,就安心在我家里好好养几日吧。”清樾柔声道。
声音真好听,晌欢心道。她来来回回转换角度想看清清樾的面容,但无奈清樾老是面向怜音,背对着她,况且屋内烛光昏暗,即便是面朝着她,她也看不清长相。
怜音默然点头,经历了这样的事,她再也不想回到魏家,但她从前本就是魏家养着的伶人,出了魏家也无处可去,也只有先暂住在清樾家了。
清樾又安慰了她几句,便端来药喂给她,她嫌那药苦,不肯咽下,清樾也不逼她,抓起伞便冲进雨中,回来时怀里揣着一包芙蓉糕。
他用毛巾随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便又端了药坐在床前想要喂给怜音。怜音见他辛苦模样,实在不好再乱闹脾气,只好叹了口气,将那药一口一口吞进肚子,其实真正喝在嘴里,倒也不觉得苦了,毕竟没用心里头苦。
清樾见怜音乖乖喝了药,又忙将芙蓉糕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给怜音,怕芙蓉糕太干太腻,又熬了莲子汤,急急送到怜音唇边。
晌欢心里感慨万分,一会儿觉得清樾真是居家好男人,一会儿又替清樾可惜,想让怜音赶紧从了他得了,一会儿又觉得造化弄人,连“他爱她,她爱他……”这种歌词都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脑袋。
怜音不再想唱戏,清樾也不逼她,留她在家中休养,自己则常常奔波于外,离开了魏家,只是作普通乐师已经满足不了生活需求,所以他偶尔也去做些零工,尽力将怜音照顾的无微不至。
怜音的病一直从仲夏绵延到深秋还未好全,也使得清樾有理由将她留下来。只是怜音还是不喜欢说话,也不再笑。看得出来,清樾一直想要逗她开心,他会吹笛子给她听,回忆两人小时候的一起玩耍的事说给她听。晌欢这才知道两人是青梅竹马,都是孤儿,从小都被魏家收养,一起长大,在一个戏班。清樾这个大暖男一直像哥哥一样默默守护着怜音,只是怜音已经心有所属,一去不返。
“青梅竹马一般都没啥好下场。”晌欢记起小时候暗恋的邻居大哥哥,遗憾地怂了怂肩。
清樾一直在等怜音能忘记伤痛,回头看到自己,连晌欢也在期待怜音能够弃暗投明,但是她和清樾都没能等到那一天。
随着天气越来越凉,怜音的病也一直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了。晌欢看着清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带着怜音四处求医,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终于在一个深冬的雪夜,怜音静静地死在了清樾怀中,走之前,她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声音弱似蚊蝇,但晌欢和清樾还是听见了,她说:“来世,记得告诉我,让我知道……我要等的人……是你……”
满天雪花中,清樾抱着怜音,走出屋子,一直,一直走,消失在了风雪深处……
晌欢看着这一幕,心中一揪,暗道:“好虐!果然是红颜薄命……”她正打算再看看清樾这是要带怜音去哪里,不料却感到身边一阵剧烈抖动,她正想难道是地震了?睁眼却发现自己正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管理员阿姨卷起一本书猛打桌子,见晌欢醒来,白了她一眼说,“图水管要关门,快走快走!来图书馆不看书睡什么觉啊?要睡觉回寝室睡去!”
晌欢刚从那个奇怪的梦中醒来,还没反应过来,被图书管理员骂了之后也只是呆呆地收拾起书包。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黑了,月上枝头,晌欢还沉浸在刚才的梦中,她越想越觉得,这不单单是因为最近查张野塘的资料过多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经历了前两个故事,她相信自己梦到的真的是小音的前世。
一回到寝室,晌欢就将自己的图书馆之梦告诉了小音,开始小音还只是笑笑,只当个玩笑故事来听,到了后面,小音也开始眉头微蹙,听得更加认真,一句话也不讲。
故事的最后,晌欢说了怜音留给清樾的最后一句话,小音忽然浑身一震,喃喃重复了一遍,道:“这句话,我很熟悉。”
晌欢拍了拍她的肩:“上辈子错过了,今生今世好好把握噢!怎么样,这十八年来,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呀?”
小音脸红了红,笑骂道:“什么呀?别乱说!我这十八年来还没谈过恋爱呢。”
两人又打闹了一回就各自洗漱休息去了,小音表面上看起来满不在乎,其实只是因为害羞罢了,夜晚躺在床上,默默回忆起晌欢说的自己前世的故事,还是颇有感触。
第二天昆曲协会举报活动,晌欢陪着小音去参加,具体是什么晌欢也不清楚,好像是与其他一些古典乐器协会的联谊,顺便挑选学生组成一个昆曲戏班子。
昆曲老师挑选了小音唱花旦,小音开始还挺不自信的,想要推辞掉,但听了自己前世的故事后,她倒显得自信了不少:“至少前世唱过,怎么着也算有点基础吧。”
晌欢鼓励她:“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的!你之前唱得可好听啦。话说,你就不生气吗?张野塘……”
“那都是前世的事了,现在有什么好计较的,”小音云淡风轻地笑道,“而且张野塘也只是个戏痴而已,如果没有他,昆曲也不会发展的这样完善,这样美好,他可比现在那些沉迷于游戏不要女朋友的男生好太多了,不是吗?”
“都投了一回胎了怎么还替他说话!”晌欢瞪了她一眼,“算了,你呀,还是多留意你的清樾吧。”
“哎呀好的好的,知道啦,你都快成清樾的说客了。”
“哎,他们围在那干嘛?”晌欢见一堆人现在前面,其中还有昆曲协会的王老师,忙拉着小音过去看热闹。
王老师见小音也过来了,笑道:“小音啊,快过来,这是笛子协会的岳青同学,给咱们的《牡丹亭》作乐师,以后你们好好协作啊。”
晌欢和小音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这个男生,穿着淡青的T恤,拿着一管竹笛,笑容温暖,见着小音,举起右手:“你好,这里岳青。”
小音愣了愣,随后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叫廖小音。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晌欢被屏蔽在一旁,心里却暗喜:终于见着真人了!果然是个大暖男呀。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