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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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修喜欢聪明人。
东厂的赵靖忠是个聪明人。
其一，他知道丁修爱钱；
其二，他清楚丁修的功夫和手段，即便对方只是一介流寇；
其三，他知道，想要最快地找到靳一川并要了他的命的，只能找丁修。
呐，我的小师弟啊，你看，连一个外人都知道，最了解你的人，只能是我。
“你说谁？！”
“……他可是我师弟，是我的…至、爱、亲、朋、啊。”伴着刻意夸张的表情和语气。
“你这样的人还会在乎这些？”赵靖忠没有一丝犹豫地回应，连冷笑都懒得挤出。
“得加钱。”干净利索。
静谧的夜藏了太多的晦暗不堪，赵靖忠也没惊讶，只是默契地一笑，竟是有了些会心的味道。
只是有时候，越是真诚的言语，越是口蜜腹剑；越是夸张的表达，越是真心难掩。
有钱为什么不赚呢…丁修把玩着手上的钱袋。
更何况…已经是如今能再见到他的唯一借口了不是么。
玩玩也好。
至于那人会在哪…根本用不着去找啊。
让他自己找上门就好。
走向医馆的时候，丁修隐隐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是疯了吧。
丁修又说中了，靳一川还真是个雏儿。
而这个雏儿，如今情窦初开，看上了那医馆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质朴的衣裳，双手递来的挂饰带着药香；一双澄澈的眸子望来，溢满了小女儿家的羞涩，仿佛春天一般的模样。
好一双纯情的人儿，老头子若是见了，怕是在那黄泉鬼道都能欣慰得笑出声儿来。
那姑娘轻轻唤了一声“靳爷”，却不敢对上自家师弟的目光。
那场景暖的呦，让丁修这个地痞无赖都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想到这心里泛着酸，泛着疼，烦得想要杀人，也还是忍不住地想。想到用刀架上张医生脖颈的时候，眼前却仿佛看见那两人牵了手，靳一川微微启唇，似乎要说些什么…他会唤那姑娘什么呢？张嫣？嫣儿？还是……倒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花白头发的医者直挺挺地向前，倒在地上，丁修却还是有些怔忡。
张嫣闻声赶到屋外，见到父亲的尸身，惊得步子一软扑跪在地，掩了唇呜咽。
丁修上前扯了那丝毫无力抵抗的腕子，伸手便劈向对方后颈。
其实…我真羡慕你啊…
天上开始飘了雪，淹没了不知是谁的轻叹，似要迎来一切的终结。
只要是遇上关于靳一川的事儿，丁修从来没算错过。
见急红了眼的少年闯进院子，惊恐地望着医生的尸身倒下时双手不住地颤抖，丁修忽然觉得有点恶作剧得逞一般的得意。
得意得就像小时候猜到如果转身要走，对方一定就会乖乖喝药，得意得就像知道那个善良的少年愿意为自己杀人，心头便会涌上满足的滋味；
得意得仿佛早就在期待这一刻，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真正想要的。
不过…那个愿意为自己杀人的少年，现在怕是当真想要杀了自己吧。
“这姑娘…真是润呢”
丁修抱着衣衫不整的人，暗自心想。
毁掉靳一川最在乎珍视的，丁修一向顺手，更何况又不是第一次。
只是这次对方真的会恨自己了吧…
罢了，自己又在期待些什么呢，不是早便…真的恨了。
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
“反正早晚也是要杀你的，正好有人出钱。”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即便对方并未询问，还是忍不住想要解释。
丁修忽然发现，这谎话说多了，真是连自己都要信了。
那么靳一川又怎会不信呢
对方的眸子里终究被自己伤得一片死寂。
“丁修！”
“我一定会杀了你！”
其实，有个名字也挺烦的。
为什么被人叫了，会觉得心里那么冷呢。
靳一川是真的想要杀他。
靳一川也是真的杀不了他。
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这一点，赵靖忠知道，丁修知道，靳一川也知道。
论武功，他们相差的，不止一分。
但手持双刀的青年还是拼了命，刀刀砍向命门，手法却是越发凌乱，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以至于丁修有那么一刻，忽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会死在对方手下，然后又忽然觉得，其实那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可惜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不玩了。”若是旁人听了怕是只会不解，明明语气清淡得仿佛在哄自家无理取闹的孩子，可细细听来却又觉得寂寞万分。
他的小师弟已经毫无反抗之力，自己刀尖抵在对方胸口，微微反着光，只要再往下一分便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如果师哥告诉你，其实我根本就没碰那个姑娘，你会不会开心些。”
丁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只知道看着那人竟是毫不犹豫地信了明明要杀自己的人，忽然间释然的样子，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刀尖有些颤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竟然真的想就这样抛开那人的胸膛，想把那颗心挖出来看看，这人究竟把自己放在什么地方。
“…可是要杀了你，往后我就真是孤单一人了。”
可是，其实你师哥真的是个很自私的人啊，所以他从来都没真正想要过，独自一人。
飞雪漫天。
“师哥小心！”
却见身下本已认命般要闭上眼的人忽然目光一闪，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猛地一推。
两声枪响，一个踉跄。
靳一川的心口蓦地有两朵血花绽放。
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那最后望向自己的目光。
丁修知道，藏在暗处的枪手，是赵靖忠的人。
直到飞身上檐，手起刀落，感到脸上鲜血的温热，这才回过神来。
恐慌。巨大的恐慌。如同黑洞一般将全身湮没，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丁修忽然觉得后悔，悔得所有的四肢经脉，五官内脏都深深地绞在一起，生生要将自己拧得不成人样。
如果不是自己将他逼成这样…如果能早些想到赵靖忠的阴狠…
这不是他想象的样子，这不是应有的结局！不该...绝对不该是这样！
他望着对方胸口的鲜血涌出，染红了惨白的薄雪，忽然希望躺在那里的是自己，又或者…自己已经死了。
丁修拎着两个血淋淋的头颅，不得不再一次感慨这赵靖忠当真是个聪明人。
若是自己下不了手，也是两败俱伤，黄雀在后，一绝后患；若是自己下了手，便更不能留自己活口。
只是啊……丁修抬头望了望惨白的月色，仿佛漫天飞雪也要被他满目得狠厉之色冻结。
赵大人可知道，这世上越是聪明的人，越是注定活不长。
碰了我的人，便要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