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的王》被杀死的知更鸟

3、京都

　　赤司家在京都的分宅，不同于本宅，是完全日式的古屋。
　　赤司从车上下来，宅邸里的所有佣人都站在门前迎接他。
　　赤司跨进古朴的木门，里面是传统的日式庭院。沿着碎石子铺成的小路穿过庭院，然后走进全部用纸门隔开的和室。
　　“少爷，您辛苦了，请问有什么吩咐吗？”穿着和服的女管家跪坐在地上恭敬地问道。
　　“没事，不用特别在意我，有什么工作就去做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是。”女管家低头将拉门轻轻合上，然后起身离开。
　　赤司已经很久没来过京都的分宅了，记忆里这里总是安静而清幽，仿佛再现了历史中那些华族的优雅与精致。而赤司每次来这里都过的很开心，因为可以暂时离开那些繁重的课业和那个严厉且冰冷的父亲。
　　那时的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现在的自己，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

　　在京都，赤司和在东京时一样每天都有着不同的课程，教他经营管理和高等数学的老师甚至还跟着来了京都。而且京都作为古代日本上千年的首都，其文化修养和历史底蕴都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也因此，赤司的课业中又增加了茶道，弓道，历史，传统艺术欣赏和礼仪修养等几方面。他每天的生活甚至比上学时更加繁忙。
　　在这天晚上，赤司传统艺术欣赏的老师安排他和自己一起去看一个在京都很有名的歌舞伎的表演。
　　赤司在女管家的服侍下穿上今天送来的手工定制的和服，白色的雪纺布绸上渲染着苍劲的墨竹，配上深蓝色腰带，看起来简洁而内敛，一种沉郁的典雅。
　　同样穿着和服的老师来到赤司家，看到走出的赤司时，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然后赤司和自己的老师一起坐车前往，车子在一个传统的日式大宅前停了下来。
　　门口有身穿和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接待前来的客人。
　　赤司和老师一起走过去，立刻有人过来领着他们进去。
　　前面一个身穿和服的女人打着灯笼在前方带路，赤司他们跟在她的身后。走过曲折幽静的长廊，穿过绿树成荫的庭院，一路上，赤司他们甚至没有碰到任何其他客人。
　　在走出幽深的庭院之后，赤司他们来到灯光明亮的回廊上。
　　“伊集院老师。”突然从一旁传来一个声音。
　　赤司和老师停下来，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和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男人笑着走了过来。
　　“伊集院老师，你要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呢。”男人来到赤司他们面前，让原本在前面带路的女人离开，然后亲自领着他们朝里面走。“你提前告诉我，我也可以为你准备一个好一点的位置啊。”
　　“我这次过来只是想要单纯地欣赏一出优秀的表演而已，所以，就不想麻烦园长大人了。”伊集院笑着对男人解释道。
　　“就算是这样，你也可以告诉我一声啊，著名的传统艺术评论家伊集院老师过来，就算只是单纯的欣赏，我们也是感到非常荣幸的啊。”男人转过身微微偏头看着赤司问道，“这位是？”
　　伊集院看了一眼赤司，赤司微微摇头，然后他立刻笑着说道，“是我的学生。”
　　“喔。”男人看出赤司身份不凡，但是，一看他并没有说出自己身份的意思，立刻也就不再打听了。
　　赤司家族作为日本屈指可数的几大财阀之一，其实力和名气自然是深为远播，而且，赤司家族还是历史悠久的名门，比起其他几大财阀，自然更是备受尊敬和向往。也因此，赤司并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然后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但是，赤司还是小看了这次演出的名气 ，当他和伊集院在男人的带领下来到观看演出的地方时，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到了。
　　这些人几乎都是京都有名的人物，赤司和伊集院因为是园长亲自带来的，自然引起了人们的注意，立刻就有不少人过来打招呼。当然，因为赤司还没有在社交界出现过所以没有什么认识他的人，但是，也并不是一个都没有。
　　“赤司，你也来了。”突然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的俊雅男人来到赤司身边笑着说道。
　　赤司转头看着他，然后发现此人正是自己的茶道老师。
　　“飞鸟老师。”
　　“怎么，今天是陪人来玩的吗？”飞鸟雅也看着还在和熟人打招呼的伊集院问道。
　　“不，只是来上课而已。”赤司看见前面伊集院已经在座位上等着他了，于是他朝着飞鸟雅也礼貌地一点头，“抱歉，我要先过去了。”
　　“嗯，好。”飞鸟雅也笑着让开，“那等演出完了之后，我们再一起聊聊吧。”
　　“演出结束之后我还有事，等下次上课时再聊吧。”
　　赤司走过飞鸟向伊集院的方向走去。
　　“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啊。”看着赤司走过的身影，飞鸟雅也带着一点玩味的笑容轻声自语道。
　　飞鸟家族是京都有名的茶道世家，飞鸟雅也是飞鸟家族现任当家的二儿子，也是飞鸟家现在最受欢迎的茶道老师。飞鸟雅也作为飞鸟家的人，自认见过不少人物，那些大家族的少爷小姐，不管是徒有家世的纨绔子弟还是天资聪颖的人中龙凤，飞鸟雅也都可以很好地与之相处，他非常擅长查知别人的情绪，然后随时调整自己的态度，因此他在京都的上流阶层之中广受欢迎。
　　刚接到赤司家族发来邀请，希望聘请他为赤司家唯一的继承人的茶道老师时，飞鸟雅也也有一瞬间的惊讶。赤司家族在整个日本都是顶端那一层的，就算飞鸟雅也自认见过不少大人物，但是，赤司家族那种级别的还是只能看机缘的。而且，赤司家族相比其他家族还有一点是非常特殊的，那就是赤司家族的人丁一直特别稀少，现在，更是只剩下当家和继承人两个。也因此，在日本的上流圈子里见过赤司家族的人都没有几个。
　　对于赤司家族，飞鸟雅也也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也因此，当他第一天前往赤司家位于京都的分宅时，他也是第一次那么精心地做好准备。在仆人的引领下，飞鸟雅也去了茶室等待赤司。
　　在他坐下几分钟后，赤司就来了。尽管之前就已经想像过这位赤司家唯一的继承人可能不同凡人，但是，真正见到后，飞鸟雅也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天真。
　　那一天的赤司穿着京都有名的和服制作者制作的和服，漆黑的底色，上面用丝线绣着血红的曼珠沙华，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地妖娆绽放着，少年赤红的发更是丝毫不输它的红，那样强烈的色彩，仿佛要刺伤看见的人的眼眸。
　　飞鸟雅也收起想要攀谈的心思，开始认真上课。然后他发现赤司的学习能力和理解能力也高的吓人，他只能把三节课的内容在一节课就全部教完。
　　上课期间，赤司的态度十分认真，对待自己的老师也很尊敬，虽然他一身的气势让人倍感压力，但是，飞鸟雅也毕竟是飞鸟家的人，他很快就习惯了赤司身上带来的压力。在课业时间完成之后，飞鸟雅也走出茶室，在他经过赤司身边时，他突然看着他几乎快遮住眼睛的头发说道。
　　“你的头发是不是太长了，我看还是剪一下比较好。”
　　然后他将手伸向赤司的头发。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靠我这么近了。”抬手握住飞鸟雅也的手，赤司异色的双瞳冰冷地看着他，“你太自以为是了。”
　　飞鸟雅也突然一下子跌倒在地上。他愣怔地抬头看着少年的眼瞳，那是一种仿佛看着蝼蚁一般的眼神，冷酷而残忍，散发出无比危险的光芒。
　　那一瞬间，飞鸟雅也从心底深处涌出一阵战栗，他看着那个仿佛在突然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少年，双手因为心中的战栗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触到了绝对不能被触到的开关，少年那仿佛直接刺激到人类生命本能的危险气质，让飞鸟雅也不禁只能抬头仰视着他，甚至连站起来都不敢。
　　那一天之后，飞鸟雅也不但没有主动辞去赤司老师的工作，甚至还更加积极地接近赤司。之后每次和赤司在一起飞鸟雅也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与危机四伏的战场一般，而就算是这样，飞鸟雅也还是对赤司充满兴趣。
　　因为，危险的事物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吸引。

　　“你去干什么了？怎么现在才过来？”
　　回到座位，飞鸟雅也的父亲低声问道。
　　“刚才碰到了一个学生，说了一会儿话。”飞鸟雅也漫不经心地回答，此时，表演也快开始了，飞鸟的父亲虽然不满意儿子的态度，但还是闭上嘴开始注视着舞台。
　　舞台搭在正对着庭院的地方，赤司和伊集院坐在不显眼又能看清整个舞台的位置。很快就有歌舞伎上台开始表演，伊集院在一旁小声的为赤司讲解歌舞伎表演的内容，以及怎样观察他的表演是否出色。很快，作为主角的歌舞伎出来了，那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艳丽的少年，他扮演的是和爱人私奔的苍月公主，不管是动作，神态还是眼神都饰演的非常逼真传神，让人感觉他正是苍月公主本人。但是，赤司却并没有沉浸在少年的演技之中，相反，他甚至还微微走了一下神，因为，他发现这个少年竟然是在不久后就会成为自己队友的人。
　　演出结束后，园长邀请伊集院去后台，伊集院因为赤司的存在而极力想要拒绝，但是，此时赤司却开口说道，“我也正好想去后台看看。”
　　没办法，伊集院只好带着赤司跟着园长去了后台。
　　来到后台，赤司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的少年。少年此时已经卸下了脸上厚厚的妆，露出了他原来的面容，看见赤司两人，他也惊讶地走了过来。
　　“铃央，这位是伊集院老师。”园长立刻为实渕铃央介绍道。
　　“您好。”实渕不卑不亢地打了一个招呼，然后立刻就看着赤司。
　　赤司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于是抬脚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实渕立刻跟过去，而伊集院已经被园长带着介绍其他演员去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赤司看着跟过来的实渕说道。
　　“这句话该是我说的好吗？”实渕皱眉看着赤司，“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认为呢？”赤司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然后实渕就沉默了。的确，如果说赤司是因为知道实渕在这里而专程过来的，那怎么也说不过去，毕竟看赤司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那么，他就只是单纯来看表演而恰巧碰见了实渕。
　　“既然已经和你打过招呼，我也要走了。”赤司没有等实渕回话，他抬脚向伊集院的方向走去，“那么，一个星期后篮球部见。”
　　一个星期后就是洛山高校开学的日子。
　　实渕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眉头。

　　和伊集院出来，赤司惊讶地发现飞鸟雅也正在等着他。
　　“赤司，你们终于出来了。”飞鸟雅也从门旁走过来。
　　“飞鸟老师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有事想和你说，所以就在这里等你。”
　　“什么事？”赤司简洁地问道。
　　“关于最后一节课，我想邀请你去我们家举办的茶会。”
　　“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去的。”
　　赤司说着就准备离开，此时飞鸟却走到赤司旁边笑着说道，“因为等你，接我的车已经开走了，所以，赤司你不介意送我一程吧。”
　　赤司看了飞鸟一眼，后者脸上的笑容立刻有点僵硬。 “我知道了，上车吧。”最后赤司还是让飞鸟上了车。
　　车子先把伊集院送回去，在伊集院下车时，赤司坐在后座对他说道，“非常感谢你这两个月的教导，晚安，伊集院老师。”
　　这是伊集院为赤司上的最后一节课，因为洛山高校快要开学了，因此，赤司的私人课程也全部都要结束了。
　　当车子来到飞鸟家门口后，飞鸟下车，然后对着赤司说道，“那么，我就恭候您的到来。”
　　赤司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司机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