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高的王》被杀死的知更鸟

18、最安全的距离

　　洛山一路顺利地进入决赛圈，没有碰到任何阻碍。而同样顺利进入决赛圈的京都大附属，和洛山的碰面是在决赛圈中的最后一场。
　　预选赛小组赛决赛比完之后有一段时间的停赛，因此，洛山篮球部又回到了平日的训练之中。
　　洛山学生会。
　　赤司坐在学生会会长的办公桌前处理比赛时积累下来的一部分工作。
　　对于赤司来说，要兼顾学生会和篮球部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而且，赤司非常懂得知人善任，在自己立于最前列指挥队伍的同时，也能够引导同伴，使他们发挥出各自的才能与特色，因此，学生会成员的工作都一直完成的十分出色。
　　“赤司君。”
　　这时，副会长伊藤美和子走到赤司的桌前，手上拿着一叠信封。
　　“什么事？”
　　赤司抬头看着她问道。
　　对于伊藤美和子，赤司是非常欣赏的。当初，她不仅自己主动放弃了学生会长的职位，而且还全力支持赤司当上会长。在赤司当上会长后，她作为副会长也一直非常尽心地辅佐赤司，而且，由于她本人十分优秀，因此在很多事上都为赤司减轻了负担。虽然，赤司到现在也还没弄清楚美和子的目的，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她能力的肯定。
　　“是关于二年级的铃木森的事。有学生举报说他带领几个学校里的不良少年在空置的生物实验室里抽烟，喝酒而且还把看不顺眼的学生叫到里面欺负等。”
　　美和子把手上的一叠举报信放到赤司桌上说道。
　　铃木森，学校里有名的不良少年，听说在开学典礼时和三年级的学生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还有威胁同学，建立帮派等传闻。因为父亲是京都有权有势的人物，而且自身脑袋不错，学习成绩很好，因此，学校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在学校里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人物。
　　“铃木吗？”赤司拿起一封举报信看了一下后，他问美和子，“这应该是风纪委员的工作吧，为什么没有人去处理？”
　　“风纪委员长因为害怕他而假装没有发现这些举报信，是其他看不下去的风纪委员交给我的。”
　　“哦。”赤司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对于没用的人，赤司从来不会留他们在自己身边。
　　“既然如此，就让我去看看是怎样凶恶的人吧。”
　　赤司站起来向门外走去，伊藤美和子和那几个把举报信拿到学生会的风纪委员跟在他身后一起朝外面走去。
　　教学楼三楼角落的生物实验室因为学校新修了实验楼的关系而被空置了下来，现在已经成了堆积杂物的地方。
　　赤司带领几人走到实验室门前，把门打开，里面几个正在打游戏，看漫画的学生都惊讶地抬头望向他。
　　赤司看了一圈教室，没有发现什么烟头，酒瓶等东西，空气中也没有奇怪的味道。赤司走进去，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窗台上的少年，然后对着几人说道。
　　“这里是生物实验室，没有许可是不准学生随意进入的。你们几个，放学后来一趟学生会办公室。”
　　“哈？”手上拿着一本漫画的少年看着赤司，“你是谁？你说去就去啊。”
　　“学生会会长，以及篮球部部长，一年级的赤司征十郎。”
　　代替赤司，坐在窗台上的少年笑着说出了答案。他有着一张轮廓深邃的帅气脸庞，左耳上戴着三个耳环，校服也穿的松松垮垮的，看起来确实是挺像不良少年的。
　　“赤司征十郎，就是那个进校就成为了传说的赤司征十郎？”几个少年立刻仔细地看着赤司，“哇，和想象的完全不同，看起来倒像是个少女漫画里出现的美少年嘛。”
　　“现在，你们几个立刻离开这里。”
　　没有理会几人的话语，赤司兀自下达着命令。
　　“我们要是说我们不走呢？”
　　窗台上的少年宛如故意和赤司作对般扬起一边的嘴角说道。
　　“哦，你的意思是你要违背我的命令吗？”
　　赤司眼神冰冷地看着少年问。
　　如果有篮球部的人在这里一定已经吓得飞跑出去了，但是，在这里的几人都不清楚赤司的脾气，而且他们还是不良少年。
　　“喂，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我不管你是什么学生会长还是什么篮球部部长，一年级的就给我老实一点，不要随便命令前辈。”
　　其中一个少年走到赤司面前，他看着赤司一脸凶恶地说道。
　　“我再说一次，现在，马上出去。”
　　赤司没有理会那个人，只是看着窗台上的少年说。
　　被无视的少年终于恼羞成怒，他伸手想要抓起赤司的衣领，“你什么态度，前辈在和你说话——”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赤司衣领时，赤司突然伸手抓住那只手，然后一个动作利落的过肩摔，那人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就被狠狠摔倒在了地上。
　　“我很不喜欢别人在我说话时打断我，”抬脚踩上那人的脑袋，赤司低头眼神冰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人，“而且我也很不喜欢你对我说话时的态度。”
　　那一刻，虽然头朝下趴在地上的人看不见赤司的眼睛，但是，他仍然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上方传来，全身被摔得疼痛不已的他趴在地上连挣扎都不敢。
　　过了一会儿，赤司抬头看着房间里剩下的几人，“你们还不准备离开吗？”
　　原本想要来帮同伴的几个少年看见赤司的眼睛，全部都僵硬地停在原地，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就在房间里的温度降入冰点时，窗台上的少年突然跳下来，他举起双手耸了耸肩，“我知道了，马上就出去，不要这么生气嘛，你看，大家都被你吓到了。”
　　走过赤司身边，少年突然在赤司耳边轻声说道，“我叫铃木森，让我们好好相处吧，赤司君。”
　　最后一个君他用微微上翘的尾音念出来，感觉说不出的轻浮，赤司没有转头，他只是把脚从趴在地上的人头上拿下来，然后微微翘起嘴角。
　　其他人在赤司把脚拿开后立刻走来扶起地上的人，然后紧跟着铃木离开，而剩下的风纪委员全都站在离赤司远远的地方低着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这样就可以了吗？”美和子走到赤司旁边问道。
　　“嗯，其他的等他们来学生会室之后再说。”赤司看了一眼离开的铃木的背影，“而且，可能会是一个有用的棋子呢。”

　　午间休息时，赤司走上天台。
　　“你果然在这里呢。”
　　赤司对坐在天台上，手里拿着一本轻小说的黛说道。
　　抬头看着赤司，黛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来找我有事？”
　　“哦，为什么认为我是有事来找你呢？”
　　“刚才实渕、叶山和根武谷他们都来过了。”没有回答赤司，黛突然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是你让他们来找我的吧。”
　　“为什么这么认为？”
　　“午休时间一直在下面的人，突然一个接一个地专程来天台，这难道不奇怪吗？而且他们还主动和我说话，怎么想都是有预谋的。知道我平时休息时间都在天台的只有你一个人，而且，能够让那几个人无条件听从的也只有你，所以，这是你的命令吧。”
　　“你真聪明。”
　　赤司轻轻笑起来。
　　“谢谢夸奖。”黛表情冷淡地看着赤司，“然后呢？你为什么让他们来找我？”
　　“你现在已经是篮球队正选的一员了，队友来找你说话很正常吧。”
　　“······”
　　“好了，我告诉你。通过前面几场的比赛，我发现，你虽然和我配合的不错，但是和其他几人的配合却存在问题。这当然不是我和其他人实力上差别，是你和其他人互相之间了解实在太少了。你是主要负责传球的球员，和队友的配合至关重要，我不管你们私下怎么看对方，但是，在球场上，我不希望存在任何隐患。”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和他们互相了解，那我就只是一个派不上用场的球员，派不上用场的球员就没有上场的必要了，是吧？”
　　“有些时候，太聪明也是会让人头疼的呢。”赤司靠着栏杆坐下来，“不过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聪明人。”
　　黛看一眼坐在他身边的赤司，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赤司坐在地上，天台上的风有些猛烈，头发和衣角被吹得扬起来。不算强烈的阳光照在身上，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赤司自己也不知道对黛的定位。最初只是想把他作为一颗棋子培养，但是，等到相处之后，发现黛不仅聪明而且心思通透，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绝对不会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亲近的举动。对他人的心思极为敏锐，自尊心高，但是，对于别人的轻视又完全不在意，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赤司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也不用遮掩自己只是在利用对方的意思。第一次，如此明白的互相利用，赤司在有点生气的同时也感到很新鲜。
　　这是一场力量并不对等的博弈，赤司占据了所有优势，却没有任何能将对方将死的办法。而对方，守在自己的城堡中，既不出击也不投降，只是用自己付得出的代价和对方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赤司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他闭上眼，放松自己。
　　这不是很好吗？弱者和强者的交易，不需掩藏，不用估量，一切由强者决定，弱者只能同意或取消。

　　天空一片蔚蓝，偶尔几只飞鸟一晃而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天台上，少年背靠着栏杆安静地沉睡。秀美如画的面容，纤长的睫毛犹如累了的蝴蝶安静停歇在眼睑下方。妖异华美的异色双瞳此时轻轻闭起，过长的前发垂下来，微微盖住少年的眉眼，风吹过，头发轻轻拂动，令人心动的美丽。
　　黛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旁边沉睡的赤司，最后，还是没有挪开位置，在离他一臂之距的地方，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书。
　　赤红发色的少年闭着眼，靠着栏杆放松地沉睡，在他旁边一臂之距的地方，面容清秀的少年看着书，偶尔翻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温馨而又宁静的感觉。风从四周吹来，将少年们的领带吹起，偶尔在半空互相触碰到，然后又立刻分开。少年之间互不相干又相互联系的气氛，让他们如同处在两个紧邻的世界之中，可以看见对方，听见对方，却永远无法触碰对方。
　　遥远而又邻近的距离，不会延长也无法缩短。
　　世界上最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