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泥萌·Y

7、Chapter 6 错

　　Chapter 6
　　莱尔有一个问题，却碍于种种原因将这八卦情怀暂时遗忘，即便是那晚看到晨星钥匙，他也没有任何的好奇。
　　其实按照莱尔在人类世界里养成的打听消息的习惯，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八卦的机会。可不知为什么，关于幽暗森林的女主人——晨星公主，莱尔像是潜意识里的逃避。
　　本能的，觉得会听来些不愉快的事。
　　但事不如愿，幽暗森林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的沉闷压抑，因为晨星公主，以及那场战役里逝去的精灵们的忌日，踏着沉重的步伐到来。
　　好无聊啊……
　　坐在往常看书的大树下，莱尔难得的合了厚厚的书籍靠在树干上发呆。
　　整个城堡的精灵都去悼念故人了，唯独留下了莱尔。这种环境下会产生不舒服的被排斥感，就像，他始终是个外人，又或者，为自己多年没在母亲墓前拜祭而感到苦闷。双胞胎许是因为母亲的忌日而显得低落，瑟兰亚德那张本就冷俊的脸已经变成了阎王，就连格尔分，也出奇的正经起来。
　　唯独自己……
　　“唉……”低低叹口气，莱尔只觉得心里想吊了快大石头，很是难过。
　　“呦，连精灵莱尔都会叹气了，这世界要崩塌了吗？”
　　耳边忽然响起打趣的话，莱尔抬头看去，是格尔分。
　　“怎么了，真出事了啊？”格尔分看银发精灵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问道。
　　“没，”银发精灵吐出一字单音，头抵着树想了想，又道，“没什么。”
　　格尔分被精灵的再一次确定惹笑，他撩起衣袍坐下，捡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莱尔看着那些线条，觉得像是某个认得名字，泰国潦草，却还是认得出来——[晨星]……
　　莱尔再看看格尔分的神色，恍然大悟：“幽暗森林的晨星公主，你喜欢她？”
　　某精灵手腕一顿，树枝在顺畅的线条上留下一个突兀的点。
　　格尔分无奈的扔了树枝：“这么明显么，那为什么该知道的人却不知道呢……”
　　“晨星公主……不是和瑟兰亚德……”
　　“……莱尔，你终于忍不住了啊~”
　　金发精灵扬起下巴斜眼看着自己，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嘴角勾抹出暧昧的弧度，却掩不住他眼底深处的哀伤。
　　有一个痴情的精灵，这幽暗森林里的精灵关系还蛮乱的。
　　莱尔选择性忽略了某位不正经的八卦传播者，暗暗想道。
　　“莱尔，其实你不用担心，王对你绝对一片痴心，三千溺水只取你一瓢！”
　　好吧，我是个白痴，我不该指望八哥闭嘴母猪上树。
　　莱尔听着格尔分夸张的语气无语望天，细细反省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才挑起这个害己再害己的话题。
　　“……亲爱的莱尔，你竟然没有反驳我，还是王已经把你拿下了？！！！”
　　“……格尔分，你能不能稍微忘记这些。”
　　银发精灵没好气的犯了个白眼。
　　“原来还没拿下啊，抱歉，我也是听说。”
　　“那些‘听说’可都是从你口中传出去的！”
　　“哎呀，原来你知道啊~”很显然，格尔分没有一点羞耻感，他反倒更加来了兴趣，“那么，这次的‘莱尔想知道王的女人’的‘听说’，应该是事实，对吧。”
　　银发精灵挑挑眉：“滚吧”
　　“哎哎，严肃严肃，我懂的……”
　　你懂个屁！
　　莱尔忍耐住揍人的冲动。
　　“其实吧，我等你问这问题很久了——从来幽暗森林的第一天起你对双胞胎母亲毫无兴趣的心是否是被那晚你在王身上扯到的一条晨星钥匙并在王拒绝你之后燃起了好奇的火焰且这样看来昨晚是你和王的第一次坦诚相见要不然你也不会发现那条项链。”
　　“……什么叫，第一次，坦诚相见？！！！”银发精灵捏着书的手暴起了青筋。
　　“就是你看到了他衣服里的身体，不然你能发现？晨星钥匙可是贴着王的心脏位置，绳子那么长，一般是不会露出来的。还是说你想到写儿童不宜的画面？比如‘哔——’和‘哔——’和‘哔——’”
　　“闭嘴，然后滚。”
　　“别这样，人家很无聊啊，回正题就是了，”格尔分清清嗓子，开口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最初的幽暗森林的王，并非瑟兰亚德，而是南方精灵界里的智者——埃尔王。
　　埃尔王统领幽暗森林六千多个寒暑，他明智，冷静，拥有美丽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他的小公主在黎明初晨诞生，迎着朝阳的光辉，埃尔王为她取名为晨星，代表生的希望，和他的最珍贵的宝贝。
　　时间飞逝，晨星公主从襁褓婴孩渐渐长大，她拥有所有精灵所应该拥有的一切，美好的品质，美丽的容颜，直到某一天，才牙牙学语的她指着城堡的大门对父王说：“爸爸，我看到了妈妈抱着一只天鹅。”
　　埃尔王顺着女儿的指着的方向看去，城堡大门牢牢的关着，而妻子在三天前刚去参加了一场精灵宴会。
　　“哎呀，妈妈怎么又不见了？”
　　这个第一次成为父亲的王听了心里一紧，生怕女儿出了什么问题，正想差人去请精灵医师时，却被一声悠长的号角声惊到——那王后回国的消息！
　　埃尔王急忙出城迎接，只见妻子怀中抱着一只雪白天鹅，微笑着接过女儿，细细说着早回以及天鹅的事。埃尔王没有细听，他脑海里模糊的形成了一个意识，直待后来小公主陆陆续续令他确认——他的女儿，能看到未来。
　　而那时的瑟兰亚德，是一个刚经历了国破家亡的落魄王子，半兽人带了一场残酷的战役，这场战役毁灭了他的一切。东方精灵王和他的妻子用生命换来了儿子的存留，瑟兰亚德一路逃到了南方，带着仇恨，学会了如何做一个人类，他可以奸诈卑鄙，也可以大义炳然。千年流浪，直到这个经历了鲜血与恐惧的黑发精灵，被幽暗森林收留。

　　“精灵也会收留后裔么……”莱尔听到这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屑的嗤笑。
　　格尔分回以着当时的情景，说道：“晨星预言到了幽暗森林的灭亡，和，带来生的希望的黑发精灵。”
　　莱尔明白了，他低垂了眼眸，无声叹了口气。

　　这是一场互利的交易，一方为了复仇，一方为了护国。
　　只是世事无常，令晨星公主始料未及的事，她爱上了这个本身就是一个悠长而悲伤的故事的精灵。朝夕相处，互为知己，他们结为夫妻，有了一双爱情结晶。
　　可惜好景不长，预言里的那一天，终究是到来了。
　　那一场战役留了很多血——誓死护国的幽暗森林王和王后，为保护孩子而死去的晨星公主。
　　唯独瑟兰亚德拼死撑到了最后，登上了那显赫而又沉重的王座，成为了幽暗森林的王。
　　其实格尔分有时回想，到底是他的到来造就了预言，还是预言带来了他？

　　“……就这么简单？”莱尔歪歪头，以为自己会听到一段感人肺腑的浪漫故事，就像人类世界里的那些爱情一般。
　　“你还想怎样，来来去去就是三四百年的事，然后一个死了一个活着，留下的双胞胎也在你的残害下长歪了。”
　　“……你真欠揍……”
　　“如果还要说什么的话，就是晨星和一位北方来的精灵王后订下了某些誓言，我也不太清楚，连那位北方王后是谁她也不肯说。”
　　“北方王后？！”莱尔微微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却被格尔分的下一句话打断了思路。
　　“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是瑟兰亚德造就了预言，还是预言带来了他，如果没有他……”
　　“可是我们都无法拥有[如果]。”
　　银发精灵淡淡的抹去了格尔分的后话，对于莱尔，他不会去想什么‘如果’，因为那是很痛苦的事，如果如果，那又怎样，我们无法改变过去。
　　“呵，确实，不过总的来说，这段感情里，晨星公主爱着王，而王，也许出于感激，所以你很有机会。”格尔分缓缓的说道，抬头看着天空似还陷在回忆里，身旁的精灵也不说话了，格尔分忽然想起那一声叹气，随意问道，“我故事讲完了，轮到你了莱尔，你刚才叹什么气？”
　　莱尔用手指摩擦着羊皮的封面，似不太想说：“嗯……其实没什么……”
　　“还是我来猜好了。”
　　“……你就不能找别的事来消磨……”
　　“消磨你最好不过，”格尔分盘腿屈肘支着下巴，开始认真地分析，“这几天森林里都在为拜祭的事而忙，双胞胎没空，王更不用说了，我也一样，那么……”
　　“格尔分……”
　　银发精灵无奈的叹息。
　　“你是想小姑娘一样敏感了么？因为拜祭的对象与你无关，整个幽暗森林也只是你暂居之所，于是你开始觉得自己是外人了，对吗，精灵莱尔。”
　　“……我本来就是啊……你有听过精灵莱尔在哪里长住过吗？”
　　低声喃喃着重复这个称呼，莱尔苦笑着，没有反驳，心里变得空落落的，脸上渐渐露出茫然的神色，这让格尔分有些惊讶，他许是没有想到莱尔回如此认真地思考这件事，他以为，顶多就是一场小小的纠结。
　　“莱尔……我……”
　　“也许……我是该离开了……”
　　银发精灵歪歪头，语气严肃而认真，他似乎并非赌气而言，像是深思熟虑，早有打算。
　　“莱尔……”
　　格尔分试图打消好友的奇怪念头，可才唤了名，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喝止住格尔分毫无作用的后悔。
　　银发精灵闻声身体一僵，猛地蹦了起来就想离开,却被精灵王一把扯住，力道之大，不许他再动作。
　　好样的！他就交给你了！
　　暗处里朝瑟兰亚德竖起大拇指，尽管格尔分觉得精灵王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咳咳，你们慢慢聊。”
　　“等……”
　　“你最好乖乖别动给我个解释。”
　　瑟兰亚德见格尔分识趣的迅速离去，才扣住精灵的手腕走到他跟前。
　　银发精灵低垂着头不肯看他。
　　“你逃什么？”
　　精灵王的黑色长发滑落而下，落入了莱尔的视线里，他抿着唇，摇摇头。
　　瑟兰亚德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好一会后才被精灵的倔脾气击败，无奈叹息：“你想离开？”
　　莱尔刘海下的双眉微微一皱。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你叹气开始。”
　　“这可不是精灵王的作为。”
　　“莱尔……”
　　这一声唤得极为无奈，银发精灵缓缓抬头看向瑟兰亚德，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他的面庞，看着他眼里映入了自己的倒影，心里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离开，就隐隐作痛。
　　他是在舍不得么？
　　察觉某些事情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莱尔一阵不安，避开了话题重点。
　　“瑟兰……你在生什么气……”
　　“你说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不生气。”
　　“我只是说也许。”
　　只是“也许”……
　　精灵王没有说话，他忽然逼近了银发精灵，莱尔只能紧接着后退，抵住了树干。
　　“也许？你来幽暗森林的第一天，就在想这件事了，是么？”
　　莱尔有些心虚，可他再一想以往的经历，又觉得没什么不妥的：“我住进幽暗森林本就是为了躲避任务失败造成麻烦……互惠互利……不是么……”
　　银发精灵越说越心虚，他察觉到自己每一个字词过后，精灵王的神色就愈加的阴沉，直待他一席话落音，瑟兰亚德竟缓缓松开了扣住自己手腕的手，抬脚往后退了退，黑色的双眸将莱尔盯得心里发毛。
　　我说错了什么吗？
　　他正反省，却听精灵王冷声冷语。
　　“很好……很好，来人！”
　　一个精灵侍卫从暗处落到瑟兰亚德身旁。
　　“让人把这位客人的东西移去塔楼客房。”
　　客人？！
　　银发精灵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冷，心口被一字一句击得疼痛。
　　“王？这……”
　　侍卫也惊讶不已，犹豫着。
　　“现在就去办！”
　　瑟兰亚德厉声命令，眼睛扫过莱尔苍白的脸，心下一怔，狠狠的抽搐，却仍旧气极，决绝的转身，拂袖离去。
　　空气也变得寒冷，莱尔呆呆的站在原地，绿色的眼睛空洞无神，直到侍卫为难的唤他，他才木偶似的看向侍卫，许久才回过神低头苦笑。
　　“去办吧……”
　　“……是……”
　　侍卫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应道，离去。
　　身边再一次空无一人，唯独感应到他满身浓烈悲伤的树木花草，在无声安慰，又似不满于他的话。
　　莱尔仰起头看向被树丛相相遮掩的北方，忽然就想，为什么那一天死去的不是自己，而是爱他的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