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泥萌·Y

6、Chapter 5 过往

　　Chapter 5
　　“哈，我找到你了，亲爱的莱尔。”
　　森林小溪叮咚细流，一头银色长发及腰的精灵卷着裤腿坐在溪旁的石头上，他胸前的月白宝石折射着阳光，双脚浸泡在溪水里不住踢踏。
　　像个孩子。
　　前来寻他的年轻国王想道，对上了精灵绿祖母般的双眸，勾起一抹微笑。
　　“你决定了么？”国王问。
　　“嗯……”精灵轻轻答应着，他扭回头重新看向溪水里光滑的鹅卵石，有些出神，“在你有生之年，乌迪尔。”
　　国王闻言走到精灵身旁，弯腰把马靴一脱，踩在石子上感受着凉快的溪水。他舒服的长呼口气，身子往后一仰，躺倒在草地上：“你可以一直住下去，即便在我死后，有个安身之所不好么？”
　　乌迪尔小心翼翼的措着辞，他是个游侠，与一些精灵，却不太清楚精灵的过去，这个活了一千多年的精灵很少话，他总是喜欢一个人呆着，看着天空，不住的发呆。
　　这不，他话音才落，银发精灵就抿抿唇，抬头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乌迪尔想着自己话里的那个词让精灵不舒服了，是“死后”，还是“安身之所”。
　　“莱尔？”
　　精灵转头看他，绿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乌迪尔低低叹口气，只好不再谈这个话题：“罢了罢了，我最近一直在想，你帮我收复了国家，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精灵皱皱眉，似乎并不喜欢这种说法：“你不需要，收复国家的是你，而且我才是受你帮助……”
　　“我打算立个誓言，我的后世子孙，是要国家还在，就得无条件帮你。嗯……就是我国的军队供你驱使！”
　　“乌迪尔……”年轻的国王显然没有理会自己，莱尔无奈的叹着气，“你知道的，我不会长留在这。”
　　“我知道。”乌迪尔笑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世人喜欢把精灵称为离不开家的娃娃，因为他们忠于自己的国家，忠于血脉。可是一旦失去了这些……乌迪尔想起了初初看到银发精灵的场景，这个美丽小家伙躺在陷阱里，一身的血，望着天空发呆。
　　那一瞬间，他鬼使神差的朝他伸出了手。
　　“莱尔，学着做一个人类吧。”乌迪尔撩起精灵的银发，轻道。
　　精灵不解。
　　“学着做一个人类，你就能活下去了不是么？”

　　“唉……”
　　虚脱般靠在议事殿的悬空阳台上，银发精灵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精致的娃娃脸皱成一团。
　　瑟兰亚德倚在他身旁，暗银的长袍拖曳在地，圣白木的白宝石王杖被他当做了马戏团指挥棍，在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间转动。
　　莱尔听着王杖划破空气的“咻咻”声，用手支着脸颊，微微仰头看他，道：“迷魂药，原来伟大的精灵王也会使这种小花招？”
　　“我以为你在嘲讽我之前会有最起码的感谢。”瑟兰亚德回以一个假笑，手里王杖一转，勾起银发精灵的下巴，“也许我该开始考虑让你做什么好。”
　　耸耸肩，莱尔侧头避开冰凉的白色宝石：“真是会趁机报复，小气的王。”
　　“过奖，总比被人类的疯狂爱恋吓到来得好。”
　　“啧……”
　　银发精灵愤愤的咂嘴，他想起了弗拉迪米尔热情的眼神，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脑海里对于乌迪尔的记忆有了稍稍显著的画面。
　　那家伙的后代啊……真是一代比一代病情加重！
　　瑟兰亚德看着莱尔有些出神的绿眼睛，不知怎么的生出些许奇怪的感觉，似乎对这小精灵无视自己存在而不悦。精灵王手里的王杖重重点地，发出一声闷响，引得银发精灵茫然的转眼，不知所以：“瑟兰？你在生气？”
　　“没有。”精灵王侧头看着城堡围墙外的否认道。
　　“撒谎，你从我进议事殿起就一直阴阳怪气的，虽然其中更多的是幸灾乐祸……”银发精灵探着脑袋占据了精灵王的视线，“你不会是在怪我抢走了弗尔迪米尔的关注吧？！！！”
　　“哼，”精灵王冷声哼道，斜眼瞪着银发精灵，长袍划弧，转身就走，“不要再妄想喝到星星酒了。”
　　“吓？！！！别啊！！！瑟兰亚德？！！！！我错了还不成！喂！”
　　那一天，幽暗森林的精灵们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森林里千年罕见的一幕——那向来和精灵王水火不相容的银发精灵竟然在和王撒泼耍赖外加讨好哄诱……
　　“瑟兰——”尾音抑扬顿挫，叫唤得精灵王一身的鸡皮疙瘩。
　　“滚。”
　　瑟兰亚德拿起一份公务，垂眸一扫蹲在自己椅子边像个孩子似的鼓着两颊的银发精灵，嘴角不易擦觉的微微上扬，张唇却简短喝令。
　　“星星酒……”
　　“……”
　　“我要星星酒……”
　　“……”
　　“我要星星酒！！！”
　　“……”
　　“瑟兰亚德！”
　　自认为已经委曲求全的银发精灵怒了！
　　精灵王总算又扫了他一眼，淡定的从桌上暗格里取出一把钥匙，在银发精灵跟前晃了晃。
　　“呜……”
　　莱尔吞了吞口水，头顶的火山喷发瞬时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
　　“瑟兰——”
　　再接再厉的叫唤。
　　“啧啧，莱尔也有这种时候啊……”
　　躲在门外津津有味的看戏的双生子一左一右的探着头，笑得诡异至极。
　　“阿尔弥，我怎么觉得看到了汪汪二代？”
　　汪汪，双生子养的白毛小猫。
　　阿尔弥冲自家兄弟竖起大拇指。
　　“格尔分老师说，这叫撒娇！”
　　当然，那一天的晚上，银发精灵和精灵王还是百年不变的上了星塔一醉方休——单方面的一醉方休。
　　而双生子和格尔分因种种罪名被银发精灵施以“酷刑”，在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以失落幽灵的状态在森立里飘忽。
　　“咕噜咕噜咕噜……”
　　盘腿而坐，莱尔大口大口的让醇香的星星酒滑过味蕾喉咙，直到一杯见底，才满足的叹了口气，后仰躺下，半眯着的绿眸里映入了漫天繁星。
　　坐在他身旁的精灵王穿着宽松的长衫，单腿曲膝斜倚在层叠的靠枕上。莱尔扭头看他，那平日里梳理整齐的黑色长发松散的披在肩背上，衬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面容，显得邪魅而诱惑。
　　诱惑……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真的是酒喝多了么？
　　“莱尔？”
　　耳边传来精灵王低沉的嗓音，莱尔眨眨眼，疑惑的看他。
　　“你在发呆，怎么？这才第三杯，就醉了？”瑟兰亚德看着莱尔透红的脸，笑了笑，手里摇晃着水晶杯，里面暗红的酒旋着小小的漩涡。
　　“……也许吧……”难得的没有反驳，银发精灵松开了握杯的手指，闭起眼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被褥，“那个乌迪尔后代醒来后就没消停过，吵得我脑袋疼。”
　　“他和乌迪尔像么？”
　　“嗯……像……”莱尔皱皱眉，睁开了眼，“可是，又似乎不像。”
　　瑟兰亚德闻言轻笑，他把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双手交握枕与脑后：“为什么？”
　　“乌迪尔哪有他那么吵啊，就像有几百只鹦鹉在耳边乱叫！”
　　好吧，这评价对于一个国王来说可不好。
　　精灵王听着莱尔语气里的抱怨，又问：“你的似乎对这两个人类国王没有很没辙……”
　　银发精灵没有答话，他看着星空，好一会儿后，才淡淡的开口：“是啊……谁让那双眼睛太过真澈……”
　　“真澈？我看是真诚的迷恋你。”精灵王撇撇嘴，补充。
　　“呵，他只是和乌迪尔一样，喜欢美丽的一切，他倒是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银发精灵品下意识的抬手摸摸脖子，空空的。
　　瑟兰亚德没有答话，他在听。
　　“嗯，那时乌迪尔刚收复了国家，他希望我留下来……我那时的答复是在他有生之年……后来……他让我学着做一个人类。”
　　精灵王扭头看他，眸色微微暗了暗，他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一个被族人赶出了领地的精灵，等同于被精灵界驱逐，没有任何的援助，除了忘掉自己是精灵这一身份。
　　“我那时已经一千多岁了，在各类种族中游荡了五百多年，然后因缘巧合结识了还是游侠的乌迪尔，他身上有着人皇的血脉，命运使然，我和他一起收复了国家。乌迪尔一直说他收复国家离不开我的帮助，于是就有了弗拉迪米尔的承若履行……”莱尔悠悠而道，瑟兰亚德第一次听他提起往事，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苦涩，似乎感同身受，又似乎是心疼，“其实我没那么大功劳，若不是乌迪尔那句话，我现在也许已经在那个树林里心碎而死了吧。”
　　“那不是你的错。”
　　瑟兰亚德低声说道，没头没尾的，莱尔却明白他的意思。
　　银发精灵“噗嗤”一声笑了，他看向精灵王，绿眸里尽是道不明的悲哀：“你不懂的，瑟兰，那可是弑母的罪……”
　　瑟兰亚德不语，薄唇轻抿，眉宇紧皱，缓缓的站起了身。
　　“回去吧，你累了一天。”
　　银发精灵静静的看着他，张开手：“我没力气了。”
　　精灵王居高临下的瞪眼。
　　“那算了，我就在这里睡。”银发精灵撇撇嘴，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可还没得他的呼吸将鼻下被褥暖湿，腰间被勾住猛地向上一提！
　　“啊！”
　　肚腹顶在了结实的肩膀上。
　　“瑟兰亚德！放我下来！！！你！”
　　“闭嘴。”
　　银发精灵不悦的挣扎，手指抓着精灵王裸露在外的后颈，却不想摸到了一条细细的麻绳，他好奇的迅速扯起转了个圈……
　　啊！
　　晨星钥匙？！
　　还没在继续打量，一只大手已经将它从银发精灵手里抢去，重新塞回了衣领里。
　　“安分点！”
　　精灵王低喝着警告，莱尔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奇怪怒气，尴尬的抓抓头，撑着精灵王的肩膀腰上用力，漂亮的旋弧过后双腿夹腰，无尾熊似的攀上了瑟兰亚德的背。
　　“你是小孩子么？”
　　无奈的叹气，精灵王很习惯性的托起了银发精灵的腿窝，一步一步的往城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