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迷缘》萧皓轩

44、上兵伐谋

　　子桑这几日始终心神不宁，这日伺候小昭燕起床后，突然定定地看着小丫头道：“我们可能又要辍学了。”
　　小昭燕似乎感受到娘亲的不安，懂事地说：“娘亲，你是不是要去找爹爹？”
　　子桑摸摸女娃的头，道：“昭燕乖，我送你去七里坡找八爷爷。爹爹其实是上了战场，娘亲担心他，所以要去帮他。”
　　“嗯嗯，娘亲，你对爹爹真好！娘亲，你比爹爹厉害，肯定能把坏人打跑！”子桑闻言，暗自好笑。在家里确实是自己比较厉害，主要是一大一小都没个正形。若自己不压着点儿，小昭燕更是无法无天了。所以在昭燕的心中，娘亲比爹爹厉害多了。
　　子桑带着昭燕来到狐族的时候，正是魔族大举进攻狐族的时候。子桑一手将昭燕护在怀中，一手握着弦月钢刀，解决了不少魔族人。等这一波魔族人推退去后，子桑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小昭燕，悄悄隐去了袖中的钢刀。
　　“啊，原来是女神仙救了我们两位，多谢多谢！”子桑定睛一看，竟是那日自己回来取狐王的忏悔时想对自己下黑手的两只狐狸。
　　一高一矮两只狐狸身上挂了彩，咧着嘴向子桑连连道谢。
　　子桑必出一根手指，嘘了声，又指了指怀里的女娃。两人立即噤声。
　　“你们孝敬的果子我岂是白吃的。你们带我去找狐王，必须尽快解狐界之围。”
　　家园残破，虽知道此行会耽误找红莲的时间，但狐族有难，子桑又岂能袖手旁观。
　　“是，仙女大人！”两人躬身道。
　　子桑见到烈少风的时候，八爷爷也在一旁。和狐王商议完如何抵御下一波进攻后，子桑终于得闲和八爷爷说会儿话。这次再见，八爷爷似乎有些低落。
　　“红莲上仙可还无恙？”
　　“他去御河抵抗魔尊先遣部队，从上次传来的消息判断，安然无恙。倒是八爷爷您，可还好？”
　　活了几万年的神龟眸中突然露出苍凉的神色，道：“我想去救的人选择了死亡。她年纪也不小了，但却不是寿终正寝，老头子心里有些难过。”
　　“她若曾经救过您，那必定是个福泽深厚之人，八爷爷不必忧心。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转世到大户人家享福了。”
　　“这战乱年代，又哪里有福可享？”八爷爷语气沉郁，神色悲愤。
　　子桑无言，低头叹息。红莲以战神之姿，守护了六界几万年，见过多少战乱流离，家破人亡，必定深知战争的可怕之处。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把她卷入，以增胜机。和将紫珑比起来，是何等的高洁。可是她的大哥呀，她两世依恋，爱恨情仇都体会了一遍的大哥，她该拿他怎么办呢？
　　正在狐王烈少天进一步部署期间，突闻前方探子的消息，魔界竟又开始了下一轮进攻。狐界的抵抗圈逐日缩小，不知道这一次狐王能否全身而退。
　　烈少天闻言，静默片刻，似乎作了什么决定似的，对着右侧巫连说：“将我的长剑取来！”
　　巫连闻言跪下，拱手道：“狐王大人，狐界不能没有您！现下狐界没有其他能当大人之人，若您有个好歹，狐界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呀！”
　　“放屁！”子桑闻言，将睡着的小昭燕递给八爷爷，手中弦月钢刀出现，滴溜溜地打着转，反射的冷光照亮了洞窟，“狐界全军覆没？还没问过我子桑呢？”言罢，对烈少天道：“有我在的一天，就不必你出手！”
　　白衣女子的身形飘逸，片刻后就消失于洞窟。
　　烈少天见状，挥了挥手，道：“你们都下去，本王想一个人静一静。”
　　子桑出洞，飞上高空，施法探了一下魔族包围圈的大小，不再犹豫，捏了个法决，一个巨大结界凌空出现，罩住了狐界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外侧不少还没来得及逃掉的狐界伤兵，立即被其他狐狸拉回了结界。
　　魔界之人，犹如不痛不感的机器，朝着结界猛地挥刀。这个结界所好法力巨大，子桑也不敢再耽误片刻，立即纵身飞到魔界火力最盛的地方。
　　擒贼先擒王，子桑虽懂得这个道理，却不知到底哪个才是这帮魔人的首领。事急从权，她只能从看起来比较厉害的魔兵下手了。
　　腥臭的血液溅在子桑的白衣上，子桑努努嘴，幻化出了九尾真身。一头雪白的狐狸出现在魔界之人眼前，慑得魔军和狐界战士们都后退了半步。
　　魔界之人擅使阴邪之法，善用恐惧害怕等负面情绪。却见魔军在后退半步后，突然双眼发红，不再有自己的意识，疯狂攻向场中的九尾白狐！
　　子桑咧嘴一笑，露出可怕的獠牙，一声嘶吼，便把数十围上来的魔军生生震开！
　　下一刻，就见九尾乱舞，稍远处的敌人也被席卷开来！
　　本来想撕裂结界的一把利刃断开，魔界士兵后退了半里！
　　子桑可不会给他们喘息机会，一个翻滚，弦月钢刀祭出，飞离己身，只听一片连续的嘶吼，数百敌人立即身首异处！
　　恐惧笼罩着狐界众人和魔军，自从魔尊和战神之后，还从未见过如此强悍之人！即使是九尾，可她年纪轻轻，又是哪里来的胆量和自信？！
　　“哈哈哈哈，痛快！”似乎为了进一步震慑敌军，子桑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们这帮杂碎们，姑奶奶为魔界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闻言，魔界之人终于猜到了这人的身份，感情这就是四千年前战死在天界的桑梓情，也即转世后魔尊的皇妃子桑。关于子桑和魔尊的传言，狐界众人也有所耳闻。本来以为子桑和阿朱那只弑父杀母的狐狸叛离了狐界，却没想到关键时刻，竟回狐界救援！
　　那对钢刀，犹如弦月，被红莲上仙所赠的时候，本来只是为了优雅好看，却被子桑舞出了天下无敌的气势。
　　“冷着干什么！她再如何厉害，也只是一人，我们千军万马，还怕她没有力竭之时！”魔君中传来一个声音，下着命令。
　　子桑闻言一笑，抵挡攻击之时，目光开始搜寻着声音的出处。
　　却见一个面容英俊苍白的将领，立于一丈开外，紧盯着局势。
　　子桑原本打算前进几步后，再杀了他。却见一个传令兵低声附在那个英俊将领旁边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身侧太嘈杂，子桑并未来得及听清楚说了什么。
　　却见那苍白魔军将领的脸色先是青了几分，又露出可疑的红色，似是极为激动和兴奋。
　　还未待子桑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就见那将领突然抬手，大声道了句：“撤！我们撤回魔界！”
　　魔军闻言，均是不解，来回看看对方，还没决定如何动作时，那个英俊将领挥手，就见万千傀儡丝拴着众魔，片刻后，消失在狐界！
　　子桑回到狐王洞穴的时候，是被众人簇拥着的，像个英雄。
　　可这魔军撤得莫名其妙，子桑甚至不敢撤下结界，以防有诈。
　　子桑将身上沾染的魔界臭气消除后，就从八爷爷手中抱过了刚睡醒的小昭燕。
　　“娘亲，你去哪儿了？”小昭燕睡得迷糊，却也知道子桑曾离开过。
　　子桑欲回答事，却见八爷爷凝立不动，似乎神识离身。子桑在八爷爷眼前挥了挥手，八爷爷立即眼神清明。
　　“怎么了？是红莲吗？他可有受伤？我马上就去！”子桑问道。
　　“阿桑姑娘，红莲上仙没事儿。他说让你速回魔界！”
　　“回魔界做什么？”子桑皱眉，那并不是一个她愿意回去的地方。
　　“老身也不知道。他还说‘你可曾记得阿丑的三个奇迹？’”
　　“三个奇迹？”子桑思索片刻，突然犹如拨云开雾般了解了红莲的心思。魔界的三个奇迹，光明，生命，和轮回。
　　光明，生命，和轮回，是阿丑用他卑微的五十年求来的，却也是这次胜利的转机。
　　“八爷爷，替我照顾好昭燕，我去趟魔界。”子桑不再迟疑，捏了个法决，消失在狐界。
　　却说战局另一侧，御河吴王堤。红莲所率的五百天兵，并未与点不离所率魔界精锐进行正面较量。红莲且战且退，隐藏在五百天兵中，借着地势，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点不离不料堂堂的战神红莲竟采取了这种缩头乌龟的打法，虽将他们逼退了几里地，却无法找到红莲的真身，且五百天兵，也没有大的伤亡。
　　“你这个狡猾的阿丑，难道你忘了魔界你是如何被擒的吗？纵然你一直躲，还是逃不过我点不离的手掌心！”
　　尖利的声音刺穿众人的耳膜，红莲闻言，也是一阵胆寒。当年在魔界与将紫珑换血后，红莲受伤中毒过重，也知道点不离不会轻易放他离开魔界，所以带着非天逃了七天七夜。若说红莲上仙几万年的生命中还有噩梦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个祈祷赶紧醒来的梦境。人对已知的灾难不会害怕，因为可以想象。当阿丑被当众羞辱鞭笞的时候，他不曾害怕；当狐王让他背负万魔墓碑，完成万魔窟的时候，他没有害怕。但那试图逃生的七天七夜，害怕非天被点不离发现的七天七夜，时时刻刻都担心死亡的七天七夜，犹如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噩梦。
　　红莲不曾对别人说过分毫，但点不离确实是最清楚的一个，毕竟那七日单方面的追杀，于点不离而言，也是一个刺激的人间美梦呢！
　　红莲深深地知道，自己不能露怯。魔界可以轻易掌控人的负面情绪，害怕，恐惧，憎恨，怨愤，嫉妒，贪欲，都会被魔界之流，犹如点不离等人迅速地捕捉到。
　　红莲试图平复心境，尝试回忆美好的时光。纵然是在魔界，阿丑也有开心的时候。子桑唤他伺候的时候，子桑缠着他说心事的时候，子桑笑吟吟地夸阿丑眼睛漂亮的时候。纵然身在魔界，甚至出身魔界，子桑身上的美丽与纯洁是照亮阿丑黑暗时代的光。若没有子桑，便没有阿丑苦苦坚持的五十年。
　　红莲内心的波动只是一瞬，点不离定位失败，气急败坏，尖叫道：“给我杀，你们给我杀！杀光所有天兵！我就不信，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