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迷缘》萧皓轩

39、魔尊的眼泪

　　虽然莲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子桑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了魔界。魔尊的眼泪，子桑苦笑，只有她，陪了将紫珑几千年的她，才知道魔尊是不可能流泪的。魔尊会流血流汗，断不可能落泪！无论境况如何恶劣，无论遭遇多大打击或痛苦，将紫珑甚至包括前世的御紫天从来不曾落过一滴泪水。魔尊如果落泪，那苍生六界又如何会有这灭顶之灾？
　　虽然距离上次来魔界只有短短两年的时间，子桑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或许是因为心境变了，一切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来到魔界皇宫的时候，子桑一阵唏嘘。找到一个侍女禀告后，子桑捏了个诀，来到了之前将紫珑曾经带她去过的高台。
　　立于高台之上，子桑俯瞰整个魔界，魔界巡逻的士兵更多了，而之前掩盖在浓雾之下的魔族聚集地也都露出了形状。似乎因为魔尊向六界已经宣战，并且每战必胜，所以魔界生命士气高涨，并不在乎自己被异类发现。他们昂首挺胸，不少魔界男子血洒战场，却又有无数的魔界子民加入战争。
　　战争，一旦发生，就不是一年两载就可以结束的。更别说，将紫珑挑起的，是整个六界之争。仙魔大战，或许就在不远的未来了。
　　鬼蜮之森苍茫无际，黑暗笼罩着整个魔界大地。
　　将紫珑来的时候，身侧并没有任何人，没有点不离，也没有那个龙族公主。紫衣男子神色冷峻，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无俦。
　　“大哥——”子桑出口。
　　将紫珑闻言，神色略有松动，竟露出人前不曾有的一丝温柔。
　　子桑上前半步，道：“大哥，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竟是我错了。不过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但我希望，你能助我复活红莲。”
　　将紫珑闻言，眉头皱起，后退半步，道：“我不是无所不能的上仙，我不懂如何起死回生。我想，你是找错人了。”
　　子桑再次上前一步，道：“我去找过天帝，天帝说集齐三样东西，就可以救活红莲。我已经得到了狐王的忏悔，现在只需魔尊的泪水。”
　　将紫珑闻言怒道：“所以你来求我流泪？！”
　　子桑见状低头，讷讷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样求你，但看在红莲几次舍命救你的份上，你能不能——”
　　“不能！”将紫珑转身，只留一个伟岸孤绝的背影。
　　子桑抬头，再次上前半步，眸中已有泪水，道：“大哥，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我没有脸来求你，只是我试过了所有办法，包括之前红莲救我们时所用禁术，都没有丝毫反应！这朵莲花，已经快要凋零了，我怕再不救他，就来不及了！”
　　将紫珑回头，看到子桑捧出的那朵衰颓的莲花，一声冷笑：“因为他快要死了，所以你一定要救他，纵然你用自己的心头血浇灌，也在所不惜？！”
　　子桑闻言微惊，没想到将紫珑竟看出自己近日里用心头血浇灌这朵莲花。
　　“大哥，他当日在冰裂池里也是用心头血养的我。我做的这些事情，都不算什么。”
　　“是呀！他为了你付出这么多，多到你可以交付自己的全副身心？”将紫珑突然上前几步，一把拥子桑入怀中。
　　雄厚的男子气息瞬间涌入，将紫珑目光深邃，死死地盯着怀中的女子。
　　子桑不料将紫珑会抱住自己，立即推拒，尝试挣脱，无奈将紫珑的力气很大，子桑一时竟不能离开。
　　“如果我说让你用自己来换他的性命呢？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为红莲那厮落泪。这个条件如何？！”
　　子桑皱眉，抬头看着将紫珑，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
　　“大哥，我已经一错再错！我不能再欺骗你，更不能再欺骗自己的心了！我爱他，四千年前，早在仙魔大战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了红莲！只是当时，我还是魔界之人，还想着为魔界，为大哥效力！所以我负了他，甚至来不及告诉他我的心意！这一次，我不能再错了！”
　　“你就这么坚决？！纵然他再也活不过来？纵然你们之间再无可能？！”
　　“大哥，你难道不明白吗？我若答应，最终受伤害的人还是你！大哥，你愿意要一个没有心的躯壳吗？”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你很好，只是你的心里，住的是整个天下。而红莲，早就为我放弃了所有。我不想拿你们作比较，你们太不一样。只是大哥，四千年前，我们之所以会有矛盾，是因为你为了魔尊之位，杀了我爹；而红莲纵然在我背叛他之后，还是愿意护着我，连带着护着对我而言重要的你。四千年后，你再次为了天下，而不愿让我成为你的唯一；可是他，纵然万般艰难，还是不让我为他难受，他渡万魔，以己身赎我之罪过，我之所以成为九尾，晋升仙籍，都是因为他！戏文里说，不是付出，就有回报；但是戏文里也说过，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如果在知道了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还能无动于衷的话，那我还配有心吗？”
　　将紫珑闻言，终是放开了子桑，道：“看来，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比不上他啊。”
　　“大哥，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那日，我在温泉内看到你和龙族公主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纵然我当时还没记起和红莲的所有，我们之间，也再无可能了。”
　　将紫珑转身，道：“即使我们之间再无可能，我也不能给你和红莲任何机会！”魔尊说完这句，瞬间消失在子桑眼前！
　　子桑伸手欲抓，却是徒劳！片刻后，似乎反应过来，子桑绝望地跌坐在地，泪水再也止不住，从指缝间流出！
　　难道，红莲，她注定是救不回了么？
　　子桑哭了一会儿，起身时，看到雕像广场。那里，似乎有着红莲娘亲的雕像。回想起阿丑当日在那里受刑的场景，子桑心底一阵难受。擦干泪水，女子似乎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如果注定活不了，那何不一同赴死？
　　想到此节，白衣女子似乎魔怔了，将莲花纳入怀中。捏了个法决，消失在原地。
　　子桑来到阿丑之前的藏身之处，洞穴内，多了一棵死松。那棵死松很大，棕色树干内，子桑藏了一个人。
　　子桑弦月钢刀出鞘，一刀劈开树干，露出里面的尸体。
　　因为子桑法术的原因，阿丑的尸体并未腐烂。记起阿丑，也即红莲临死前嘱托自己烧掉尸体，给魔界以光明的话语，女子突然放声狂笑！
　　“你都死了，还不给我留念想，是为了惩罚我这些年如此待你吗？”女子伸手，抚过阿丑的面容。在那些伤疤处，女子纤细手指轻轻滑过。
　　“我不曾问你，这些伤疤，疼吗？”
　　子桑解开束缚术，一把抱过阿丑的尸体。
　　“我带你去见你的娘亲。”
　　一人一尸来到历届魔尊雕像广场的时候，子桑的泪痕已经干了。
　　九瓣莲，也即红莲生母的雕塑前方，有着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难以想象，那五十年里，阿丑到底在此处，受过多少刑罚。他真的不会疼吗？他为什么不会喊疼呢？若是有一次，只要有一次他能叫疼，那么当时的自己多少也会注意到吧，多少也会救他于水火吧？
　　子桑把阿丑轻轻地放在地上，看了看上方巨型雕像。
　　九瓣莲的雕像虽然已有多处毁坏，却还是可以看出当年那个女子令人窒息的美丽。九瓣莲是魔界几万年内仅有的几位女魔尊之一，前半生颇有建树，法术高绝。后半生却败在了上神忘莲的手上。为了忘莲，被魔族之人背弃；为了忘莲之子，遭受灭神天劫，灰飞烟灭。她不容于六界，却孕育了红莲这个心怀六界，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上仙。
　　九瓣莲的双手搭在一柄剑上，那柄剑，正是红莲转世成小狐狸阿朱时所用的蛇形剑。依稀记得九瓣莲的真身是一条蛇，原来阿朱用的蛇形剑正是九瓣莲的遗物。
　　红莲上仙，如果葬身在此处，你应该不会觉得寂寞吧。子桑忖及此处，回忆了一下上清池边，红莲上仙教自己的火术，不再犹豫，捏了个法决，果然点燃了阿丑的尸身。
　　红莲业火燃起，不过由于施术人学艺不精，仅是微弱的蓝色火焰。
　　火焰中，子桑绝美的容颜染上一抹凄然，“师父，阿朱，阿丑，我该如何传递自己的心意？”
　　“我们初见，在绯雨阵内，我被穷奇咬掉了胳膊。你救了我，还用你的转世莲藕续了我的胳膊。这个胳膊，我还给你，师父——”子桑说完这句，抽刀，挥刀，一条左臂飞出，鲜血溅开，撒在女子绝美冷艳的脸上。
　　似乎没感受到丝毫疼痛，任鲜血流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子桑喃喃道：“阿朱，清姨把你交给我，让我护你周全；我却任你被狐族冤枉，为救狐王，以身犯险，被生生取了内丹，死在狐界。我的内丹还你，如何？”子桑剩下的右手化掌为爪，伸进腹内，取出九尾狐内丹！
　　内丹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血红色凄艳的光芒。而女子的脸终于失了血色，眼神已经开始迷离——
　　“阿丑，天帝说，要情人的心，才能救活你。”子桑抖抖索索地从怀内掏出血莲。染血莲花，凋零之势未止，一瓣莲竟已凋落！
　　“要我的心，也不过如此容易罢。”子桑一刀插入自己胸口，正欲挖出自己的心脏时，阿丑燃烧的尸身上一道火舌突然伸出，纠缠在子桑的右臂上，阻止了子桑的自残！
　　子桑抬头，看向阿丑，火中的尸身已经焦黑，辨不出本来面貌。子桑惊异下抬头，却见九瓣莲雕塑上一滴泪水悬而未落，一阵风过，泪水滴落，落在火焰上方，瞬间蒸发！
　　子桑惊疑之下，连滚带爬，靠近火焰，尝试寻回那滴泪水！
　　“阿桑，我的阿桑——”一声轻柔地叹息，子桑闻声回头，却见那截血淋淋的断臂突然幻化出一个白色人影来。
　　子桑觉得定是自己神志不清了，着急起身，却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子桑感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暖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