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迷缘》萧皓轩

30、鬼蜮之森

　　魔界处在一处巨大的洞穴内，四面环山，峭壁终年遮天蔽日，阳光无法到达。而鬼蜮之森则处在魔界最外层，是层层叠叠的黑色森林构成。说是森林，树木却没有丝毫生气，只有枯萎的树干树枝，和腐败发臭的层层落叶。
　　红莲跟在子桑的身后，试图驱散胸前的郁结之气。而眼前的少女似乎见怪不怪，她出生在这边土地上，这是她的家，肯定能给她带来截然不同的感觉。
　　丝丝冷气萦绕，红莲尝试捏个法决，却并没有火焰出来。看来，在魔界这个光明和温暖到达不了的地方，连红莲业火也无法燃起。
　　子桑的玄月钢刀却仍然冷峭锐利，沿途试图攻击两人的魔物都被她轻松解决。有些魔物甚至没有血，只有绿色的汁液。不过子桑的角度掌握的刚刚好，两人身上都没有溅上任何污渍。
　　“你这刀法十分惊艳，可还记得哪里学的吗？”红莲轻声试探，这的的确确是断水刀法，是他还是上仙的时候为她专门创的一套刀法，优雅温柔，潇洒致命。
　　子桑并没有闲谈的兴致，越靠近沧澜泉水，她的表情就越发凝重，看来狐王的伤势真的不容乐观。
　　“你刚刚说什么？”回神的子桑转身问道，脚步却并未慢下分毫，反而越走越疾。
　　红莲摸摸鼻子，道：“没什么，应该快到了吧？”
　　“嗯，九渊他不愿意在魔界长待，我好不容易软磨硬泡把他请过来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直接跟他讲。”
　　“嗯，好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沧澜泉水所在地。因为没有光线，两颗夜明珠架在一汪泉水的两侧。狐王肤色苍白，整个身子浸没在泉水中。
　　九渊坐在一侧，正在给他渡入真气。
　　狐王黑色的发丝凌乱的搭在脸上，似乎感受到了来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不过却是徒然，狐王的眼睛早已失了光彩，魔界的毒已经霸道地夺去了他的双眸。
　　“是红莲上仙吗？子桑，我不是说过不要再麻烦上仙了吗？”
　　红莲接道：“没事儿，狐王一命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命数，这是莲分内之事。”
　　九渊冷嗤一声，低声道：“道貌岸然！”
　　红莲自动忽略他的话，道：“可否容我探一探狐王的伤势。”
　　九渊收手，自觉让开。
　　红莲伸出手掌，覆在将紫珑额间，掌心淡淡光华溢出，子桑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暖意，而沧澜泉水上方，竟隐隐有了丝丝热气弥漫。
　　少年因抬手而露出的手腕间却有几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触目惊心。子桑的心思并未停留太久，只是看着狐王的反应。
　　红莲收手，淡淡道：“狐王中的魔毒恐怕再也耽搁不得，明日还请九渊为莲护法，定能完全祛除。”
　　听闻此言，子桑的双眸中突然染上浓重的光彩，兴奋道：“真的吗？红莲上仙果然名不虚传！”
　　九渊心下暗惊，自己行医这么多年，所见六界生物种种，奇难异症也见过不少，是否能救自己一眼便知。本来让子桑去找红莲，也不过是抱着让她出去散散心的意思，却没料到红莲竟说得如此轻松。即使曾经贵为上仙，也不太可能起死回生，解无解之毒。
　　红莲叹息道：“容我休息三个时辰，再作打算。”
　　子桑不解，既然已经知道解法，为何不是马上？一路行来，都是自己出力，他为何还要休息？
　　看到她眼中的急切，红莲低声道：“放心吧，狐王的状态不会更差了，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那我今夜就守在这里。你们找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吧。”子桑轻声道。
　　红莲见状，摇摇头，转身离去。九渊也怀着满心的疑问离开，不过红莲不解释如何解毒，他也不便多问。
　　却说红莲离了子桑的视线后，掐指一算，便也知道这劫恐怕是躲不过去了。与其让她怨恨着，不如临去之前成为狐王的救命恩人，这样至少，她对他还存有一丝感激之情。
　　红衣少年捏了个法决，让自己隐身，甩掉身后跟着的魔人，到了魔界卜罗河的上游。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卜罗河婉转曲折，贯穿整个魔界，而下游出口则在魔界之外。如果非天运气好的话，说不准能遇到个好人，假以时日，转世投胎也不是问题。
　　少年将袖内的莲花取出，最后割开自己的手腕，温热的鲜血滴入莲内，莲花的色泽更深了几分。
　　原来这盏莲灯竟是枫玉所化。枫玉本身就是红莲所持宝物，当年仙魔大战的时候，红莲用枫玉聚了魔王的三魂六魄，而魔女的魂魄，他则是聚在了自己心头。他费了一番功夫瞒天过海，才将两人重塑成功。不过枫玉一次只能容一人魂魄，现在非天生魂不稳，还不能转世。这也是他为何会让子桑再等半年之故，可是子桑并不能再等了，狐王恐怕也是真的等不了了。
　　“上仙大人，你说话不算数，你又因你的好徒儿背弃了我！”
　　“对不起，非天，万事无法两全。救了狐王之后，恐怕点不离等魔界之人不会轻易放我离去，你跟着我，定不会有好下场。你一定要好好隐藏自己的气息，希望能被一个善良的凡人拾去，快则百年，慢则千年，你一定可以重新活过来！”
　　“上仙大人！你真的是疯了，仙魔大战时，你杀死魔界千万将士，他们的怨灵不生不死，肯定还在魔界之内。魔界之人怎么会轻易放过您，您的好徒儿根本就没想过您这次根本就是有来无回！”
　　“魔界怨灵，我愿意渡他们。不过恐怕不会那么容易，你跟着我肯定活不了，还是早些离去吧。抱歉，非天！”红衣少年说完这句，不再犹豫，将莲灯放入河中，看着粉色莲花随着水流消失在视野内。
　　红莲扯下一片衣角，缠住手腕处的伤口，迅速离去。片刻后，隐身术果然失效，不过他已经出现在沧澜泉水附近了。
　　子桑坐在狐王一侧，正在给他整理头发，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虚弱的狐王有一句没一句的回着，意识已经不是那么清醒。
　　“你睡吧，我守着你。”子桑温柔地道。
　　狐王似乎听见了这句，回答道：“我怕我睡着以后就再也感受不到你了。”
　　“傻子，你可是大魔头，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怕，当然怕！我怕你消失不见，我怕自己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我怕今日的一切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红莲看着两人，黯然离去，看来阿桑并不希望有人打扰。就像大哥所说，他们之间，是个死局。若他从将紫珑身边带走阿桑，将紫珑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化身魔王，再次为祸世间。不过现在看来，阿桑早就做了选择。上清池的几百年，天界荒狱的三千年，她都选择忘记了，他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对于九渊来说，三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来到狐王所在地的时候，子桑倚在一侧睡着了，而红莲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深情地看着她。
　　九渊发出一声轻咳，子桑立即惊醒，而红莲则慌张地转头，看向九渊。
　　“嗯，红莲上仙，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不过可能需要阿桑回避一下。”
　　“为什么要回避？”子桑下意识地问道。
　　“放心，我不会害他的。只是这法术，需要绝对的安静。虽然九渊在一侧护法，不过我怕还是有魔界之人前来打扰。阿桑，你能在方圆十里内，设下结界吗？”
　　子桑闻言，不疑有他，转身离去。
　　九渊见她离开，回身看着红莲，道：“你知道，我在这里，也不会容你有一丝歹意。”
　　“莲不会有歹意，我想九渊也听说过嗟予内经吧。内经中有提到过换血一术，狐王这毒唯一解法就是换血。”
　　九渊震惊！这法虽然可行，不过需要亲近之人的鲜血。将紫珑现在是狐是魔已经不太清楚了，换血之人至少也得有魔族血脉才可。不过纵然换血，天下间，连将紫珑都抵抗不住的毒，又还有谁能够换血后还存活呢？
　　似乎看出九渊的疑问，红莲轻声道：“我有一半魔族血脉，之前仙魔大战后，魔尊也是因为我的血脉才存活下来，重塑身体，变成将紫珑。他的命格很是强硬，我无法彻底修改他的命运，不过还是强行救下了他。所以，我的血，他应该不会排斥。等换血之后，慢慢缓解稀释体内残余的毒素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还希望你能护好他们俩。”
　　九渊还是一脸难以置信，问道：“你为何要舍命救他？纵然你曾经是天界战神，可是五百年前的陨灭定也是耗了你不少修为，你又如何还能抵抗这魔界剧毒？”
　　“别忘了，我还有一半仙族血脉，这毒还是可以轻松压制的。”
　　“为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希望你不要告诉阿桑，也不要让狐王知道，就算是我还曾经欠他们的吧。解毒后，我会自行离去，我和他们，也会缘尽于此。既然缘尽，我不希望阿桑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九渊叹息，自己真是蠢了，红莲眼中对子桑的情意，瞎子都看的出来，还能需要别的理由吗？只是红莲这谎撒的，仙魔大战，九渊也略有所闻，仙魔殊途，红莲何曾欠过他们任何事情。
　　“那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