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京畿篇：之子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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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和三姐自然选择性忽略了我与谢慕卿之间的恩怨情仇，接到圣旨后，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泪流满面地感叹天机阁终于能办喜事了，然后把过年没放完的鞭炮挂到门口炸噼里啪啦响，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由于婚期紧迫，三姐留下来料理婚事，而大哥笑呵呵地摸着我的狗头说一定尽早结束战事，尽量赶回来喝喜酒，不久后便喜气洋洋地拉着他的一支精兵出征了。
我：“……”
知道真相你们眼泪会掉下来的。
师父和二哥写了信来，满页满篇的哈哈哈哈看得我满头黑线。不过，师父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大哥今年二十六，二哥二十四，三姐二十一，四哥二十一，通通是单身狗！师父他老人家着急也是情有可原的，别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天机阁练葵花宝典之类的，只能打一辈子光棍儿的邪门功夫！
可是！把亲爱的徒弟（师妹）嫁给谢慕卿这种人你们当真一点顾虑都没有？？
然而郁闷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有一次在早餐桌上，小六托着下巴，整个人无精打采，连他最爱吃的土豆饼都没动几口：“你说皇上都下旨赐婚了，公主怎么还是对谢慕卿难以忘怀呢？整天哭哭啼啼的，张口闭口都是谢慕卿，我都快烦死了……”
“所以你吃干醋了？”我挨着墙，把腿架在对面凳子上，叼着一条晃晃悠悠的榨菜丝，一边咀嚼一边慢吞吞地问：“公主对谢慕卿情根深种，被我‘横刀夺爱’，现在肯定快要气死了。来吧，跟我说说，公主都说了我什么？”
“你听了可别生气。她说你是小三，是个狐媚子，谎话精，说你配不上谢慕卿。”小六顿了顿，开始大表忠心：“我当然坚决反对，据理力争啦，谢慕卿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嘁，我嗤之以鼻：“我要是狐狸，谢慕卿就是狐妖！”
这个人比我坏一千倍！他就是颗一肚子坏水的烂葡萄！跟他一比，我简直不能更纯真善良了。我还傻乎乎地去救他呢，转眼间就被他卖了。当着皇帝的面拍胸脯说让公主绝对不恨皇上，这下好了，公主把总账全记我头顶，现在恐怕恨不得扎个小人把我当心戳烂。
我皱着眉把榨菜头一吐，有人不轻不重地敲我的头。
“坐直。”大哥责备道，“这幅样子将来让婆家的人看了岂不成笑话。”
我懒洋洋地动了动腿：“放心，谢家没人了，剩的唯一一个比我还随便，和我一对照，五十步笑百步——咦，这么一想，我和谢慕卿确实挺般配的。”
小六一向恨我没仪态，刚好大哥在场，他犹如找到了盟友一般激动不已，可劲儿地数落：“你知道自己这副德行是什么么？恃宠而骄！不改早晚要吃大亏的。谢慕卿可不像个老实人，现在宠着你捧着你，过几年新媳妇变成黄脸婆，他再纳几房妾婢，个个比你端庄贤淑，漂亮贤惠，往死里挤兑你，你就等着回天机阁哭吧。”
我无所谓地笑道：“好啊，到时候你可要帮我揍飞你姐夫。”
小六十分义气地拍拍胸膛：“那必须，你再不争气，也是我老姐啊。”
我翻了个白眼：“啧啧啧，不知道是谁，在演武场被揍得晕头转向。”
小六噎了一下，哂笑：“不怕，我们这不是还有大哥吗？大哥不济我们还有二哥！”
皇上下旨后不久，谢慕卿被大哥叫到军营演武场，美其名曰切磋切磋，实则是给他下马威。大哥、小六，还有大哥麾下的一溜儿军官，轮番上阵和谢慕卿打车轮战。我坐在一边，冷眼看着谢慕卿极富技巧地“输”给了大哥，然后又轻轻巧巧地胜了小六。
大哥赢了之后，在将士们沸反盈天的欢呼声中坐回我身边擦汗，叹道：“都在发什么傻，没看出来么，我不如慕卿。”
然而赢都赢了，难不成你还要当众揭穿谢慕卿给你放水啊？鉴于我大哥太过于一根筋，没准心里还真转着这个念头，我只能殷勤奉上茶水堵他的嘴：“你要上战场了，这样多振奋军心哪，你看你那些下属有多开心，他输给你是应该的。”
小六则灰溜溜地滚下来，一脸悲愤：“是我轻敌了。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谢慕卿针对我！他是故意的！”
我笑而不语轻摸小六狗头：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不欺负你欺负谁呢？
几轮下来，大哥的下属都没在谢慕卿手上讨到便宜，有人便撺掇着叫我上擂台跟谢慕卿比一场。谢慕卿闻言，立刻笑嘻嘻地把刀收起来，“面对夫人，我只会一招五体投地，干脆别比，直接认输罢。”众人便瞎起哄，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快掉光了：以前真没看出来这货那么会演……
我要成亲了，大理寺自然是不用再去了，少卿一职估计跟我也是今生无缘，来生再见了，好不容易打发了一群来看热闹的同僚，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四哥夹着秋末凉风飕飕地跨门而入，二话不说把我拉进房间里，关起门来沉着脸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这门亲事怎么能同意！”
我瞪着四哥，特地从殷山跑马过来，就为了劝我不要同意这门婚事？也是撑得慌。
“你发什么呆，谢慕卿不是良配，你不该嫁给他，知道吗？”四哥坐得笔直，双眉微微拧起。
我耸了耸肩，知道又有什么用。
“这事现在我说了不算。皇上下旨赐的婚，我敢不应么。”
“四哥只要你一句话，嫁给谢慕卿，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无奈道，“不愿意啊，我才认识他几天？”
“那四哥去求师父，让师父出面帮你把婚事退了。”他说着就要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免得夜长梦多。”
虽然在我看来，四哥的反应比大哥二哥三姐之流来得正常得多，但他这雷厉风行的架势我有点吃不消。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拿出之前准备的说辞好言相劝，“你别闹，多大的事还要惊动师父。唉，这不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么，皇上现在看到谢慕卿都嫌烦，偏偏公主又要寻死觅活的，我要是悔婚，他可就死定了。”
四哥摸了摸我的头，“他死他的，关我们什么事？明知道你不喜欢还逼着你嫁他，我们天机阁的姑娘不受这种委屈。你怕麻烦，四哥替你出头。”
“不成，他救过我，还帮了我不少忙。”我摇头，“你别误会，谢慕卿这个人，天底下多少姑娘赶着哭着排队嫁他，以身相许这种事轮不到我来做。只是这回关系到他身家性命，他向我求援，我若不救便是以怨报德了。”
“谢慕卿名声不好，你不怕将来他辜负你？”四哥叹息道。
“别担心，等事情一过，公主出嫁，我与谢慕卿尘归尘，土归土。”我笑道，“若那时有好男儿愿意娶我，我二话不说就跟他走。若我嫁不出去了，四哥你天下楼家大业大，可得继续养我。”
四哥似乎放心了一些，笑眯眯地说，“好，我养你一辈子。”
话说谢慕卿最近也离奇消失了一阵子，直到成亲前夕，我几乎要以为他悔婚的时候，他才抱着他爹妈的灵位大摇大摆地回到京畿，还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柄长刀交到我手中。
“此刀名为‘霜骨’，先祖谢染辅佐太、祖开疆拓土之时所佩，以此为聘，求娶佳人，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我接过刀，看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孔，突然忍不住想调戏他一下，于是满怀恶意地回答：“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
谢慕卿微微一笑：“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与此同时，大明府那边也传出了消息，说九环寨的大小姐与蜀山剑盟一名弟子定亲，九环寨当家逢人便说当初逼谢慕卿娶大小姐是个误会。我毫不怀疑这是谢慕卿的手笔，托他的福，我们的婚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道贺的信笺跟雪片似的飞来天机阁。
我、谢慕卿、小六在院里铺下一张八仙桌，把信件堆在一起，怨声载道地一一回复。
我叼着毛笔，正在拆一封厚实的信封，突然，一条暗红色的毛腿从开口探了出来。我大叫一声，直接把信封扔到笔洗里头了。小六用树枝从信封里勾出了只硕大的蜈蚣，一脸嫌恶地将它甩到地上踩了个稀烂。
“谁寄的！”我惊魂未定道，“有病啊！”
信封上没有署名，混在一堆道贺的信纸中一齐被送到天机阁，想来是找不出源头了。不寄刀片寄毒虫，这是多么少女心的算计手段啊，我就算再迟钝，也该明白这事儿是冲着谁而来的。我这个人五行缺桃花，再加上我天机阁光棍辈出，一条藤儿上这么多兄弟姐妹，目前只嫁了我一个，还是被坑的，我们谁都没有理由收到这份大礼。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谢慕卿你老实交代，还跟哪个情缘缘在这纠缠不清啊？”我瞟了他一眼。
谢慕卿见小六的眼光不对，立刻喊冤立誓：“该解释的都跟你解释过了，该处理的我都处理了，我发誓我真不知道是谁把蜈蚣寄来的！”
小六拍案而起，被我按回座位上。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别紧张，这亲事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我没有立场责备你，反正到最后也是……”我没有明说，不过谢慕卿应当是懂得的：“在那之前，你可得给我维持住，别闹得太难看，留点面子哈。”
谢慕卿似乎愣住了，而后轻笑一声，展开信纸，自顾自写了起来：“你打算维持到什么时候？”
我拍了拍小六的肩膀：“等到小六抱得公主归的时候吧。小六啊，姐都牺牲色相，为你拖住情敌了，你可得加把劲。”
小六一脸迷茫：“你们在说啥？”
十一月初六，我奉旨与谢慕卿成婚，成了名义上的夫妻。是夜，掀了盖头，喝了交杯酒，我和谢慕卿面面相觑地枯坐一夜后，该干嘛还干嘛。同桌吃饭，各自付钱，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十一月初九，太监汪瑾与庆亲王反，围城京畿逼皇帝禅位，两日后，大哥定北归来，率军平乱，全数歼灭叛军，将汪瑾枭首示众。皇上念我大哥忠勇，授其龙旗卫总指挥使，加封号镇国将军。
树倒猢狲散，所有跟汪瑾扯得上关系的官员革职的革职查办的查办，被一一清算。
我良心不安，偷偷跑回大理寺打听喻少涵的消息，被告之原宣定府尹喻少涵攀附汪瑾，心思邪佞，即刻革去职务，流放丰州。
我缓缓走回天机阁，翻出喻少涵留给我的小包裹，打开拈起一颗杨梅含在嘴里，心底一片苦涩。
我原本想，以喻少涵的心气才华，在汪瑾手下至多呆个两三年就能脱离魔爪，独当一面，没想到汪瑾倒台这么快，喻少涵那张府尹的交椅还没坐热，反而被连累至此。
我终究是害了喻少涵，皇上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乱臣贼子，说是流放，十有八、九会在途中痛下杀手。喻少涵朋友少，现在是风口浪尖上，枪打出头鸟，除了我这个根正苗红淡出朝廷的，现在也没人敢救他了。
我叹了口气，准备回我和谢慕卿暂居的地方收拾行囊救人去，却见两辆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门外，谢慕卿正指挥人往屋外搬东西。
“你要出远门？”我莫名其妙地问道。
“不是我，是我们呢。皇上不是叫我们成了亲快点滚吗？”谢慕卿耸耸肩。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京畿篇：之子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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