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试剑大会篇：天下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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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天下楼一共有三百六十座之多，遍布全国，但鲜少有人知道这三百六十座天下楼究竟位在何处。事实上，天下楼并不会刻意将自己隐藏在深谷大山或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比如我们将要进入的安广城鸿运赌坊，正是这三百六十座中的一座。
举步入场，只见到处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围满了双目发红胡子拉碴的赌徒，整座赌坊酒气熏天，粗俗的吆喝声不绝于耳。我皱了皱眉头，也不晓得四哥到底在想什么，把自己的老巢搞成这副邋遢样，天知道他本人有多少洁癖，跟这里根本格格不入。
没错，我的坏毛病就是被他传染的。在教场被人戳了个洞之后，我宁可换上三姐的旧衣裳，也不愿意从成衣店买新衣服换上，因为四哥教我，即便是新衣裳，也要清洗干净之后才能上身。
我向一个小厮出示了玉兔子，这是四哥给我的信物，方便我找他用的。小厮拿了玉兔子去后不久便有人领着我和谢慕卿找到了掌柜，掌柜将我们引到楼上，交给几个护卫，护卫打开门示意我们进去，又将门关的严丝合缝。屋里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斯斯文文，与楼下赌徒俨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书生冲我微笑道，“五小姐请坐，楼主忙完就来见您和您的朋友。属下是天下楼右护法姜意，楼主派我来先为五小姐治伤。”
我连连摆手：“皮肉伤而已，三姐已经帮我处理过了，不麻烦姜护法。”
姜意也没有坚持，只将一个小玉瓶放在我手里，“也罢。楼主说了，姑娘家身上不好留疤，这是西南优昙的草药，可以生肌定痛，请小姐早晚认真涂抹，此间戒油戒辣。楼主准备了几样小菜，请五小姐先垫一垫肚子，晚些时候带您去宝珍阁用膳，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
我尴尬道：“你快别管我了，忙你该忙的。”
姜意挥手让人捧上菜肴，便笑着告退。
谢慕卿啧个不停：“你这个四哥裴湉，真是个事儿妈。”
我捏起一块蛋黄酥：“不许多话。”
谢慕卿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放在碟子里拨拉几下，眉头微蹙，“蟹黄的。”又夹起鱼肉戳了戳，“清蒸河豚。”然后放下筷子一口没动，神色复杂地盯着我看。
“干嘛？”我被他看得惊悚，有点吃不下去。
谢慕卿躲开我的目光，轻咳几声，“没什么，你不是想吃蟹黄汤包么？这便是。”
我嗤地笑出声，“你担心我四哥派人跟踪你么？别忘了，天下楼就是专门干这个的，这是我四哥的饭碗。”
见谢慕卿仍是一脸纠结，我幸灾乐祸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我四哥抓住小辫子。”
谢慕卿瞥了我一眼刚想说什么，门吱呀一声开了，我立刻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抱住来人的胳膊：“四哥。”
四哥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眼里半是生气半是心疼，“真是一刻也不让人省心。”他一转眼看到我身后杵着的谢慕卿：“阿萝这次得救多亏了谢公子，在下命人在宝珍阁备下薄酒答谢公子，万祈赏脸。”
谢慕卿微微一笑：“裴楼主太客气了，我和苏大人还要赶回去救命呢，这酒只怕得改日了。”
我嘿嘿嘿地笑：“你是不是已经派人去了？我要吃宝珍阁的黄焖鸡和红烧蹄筋。”
“你啊，也就吃饭时你才会惦记我。客人还在呢，别傻笑。”四哥看了我一眼叹息，又看向谢慕卿：“谢公子，你记得当年东海一役中，一个名叫孙利元的副将么？我这里有几条消息，也许你会感兴趣。”
谢慕卿闻言，眼光闪了闪，“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出发之前，四哥拉住我，小声询问：“阑珊说你和谢慕卿……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点恼怒，“别听三姐的，他是我押往京畿的囚犯，究竟是多瞎才能把我和他看成那种关系……”
四哥严肃道，“那么，你喜欢他吗？不要欺骗四哥。”
我想了想，老实回答：“他救了我，我，嗯，感激他。其他的就没有了……”
四哥点点头，温言道：“那就好。早点把佛像还给人家，那是谢家的东西，你与他非亲非故，怎么好拿在身上。”
我很是诧异，啊了一声：“那不是孟青衿的东西么？他那天莫名其妙推给我的。”
四哥叹了口气，戳我的脑门：“所以你和谢慕卿到底是怎么回事？孟青衿原本是想要把佛像还给谢家的，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却把佛像给了你。”
我猛然记起当初在嘉川谢慕卿确实提过佛像，佛像里可能有他想要的《太岁明经》。只是孟青衿送我佛像时我完全没有联想到那里。如果佛像是谢家的东西，那么谢慕卿诓我去和氏堡就有理由了，他想要孟青衿手里的那尊佛像！
可是其他的呢，他跟银车案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有天水教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眼前就是全知全能的天下楼楼主，我早就想问他了。可四哥似乎不愿意告诉我太多，“银车案到此为止，既然财物尽入大海，始作俑者天水教也被老二洗牌，那么朝廷不会再追究，其余的，你不必管了。”
我有些失望，谢慕卿对我有救命之恩，我现在已经不太好意思把他卷进麻烦中了：“谢慕卿其实没干什么坏事，可我还是带一个什么人回去复命，不然皇上会气死的。你知道么，皇上硬要我当大理寺少卿，我要是两手空空的回去，一定会被骂的。”
四哥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你不必愧疚，谢慕卿不会出事的。再说了，此人七窍玲珑，聪明过人，胆敢跟你上京，便有十足的把握。反倒是你，小心被他反诈一把。”
“为什么？”
四哥满脸的忍俊不禁却又不告诉我原委：“阿萝，人生在世如同白驹过隙，有些恩怨呢该放下就放下。不要太在意结果，我们要注重过程。”
我：“……这句戏文最近难道很流行？”
酒过三巡，聊天的气氛渐好。我向来不喜浓酒，专心对付黄焖鸡。但谢慕卿和四哥却乐此不彼地推杯换盏，很快二人脸上就浮起几分醉意，尤其是谢慕卿，此人好酒，喝醉后酒品还差，这一点一路上我已经很了解了。此刻他双颊微红，眼眸明亮如星，桌上菜肴他连动都没动过，杯中酒浆却从未见空。
谢慕卿自顾自斟了一杯酒，状若随意地问道：“裴楼主，那位孙副将有什么消息？”
四哥从容回答道，“京郊马镫庄六角亭子巷，他如今改名换姓，叫做孙长福。”
谢慕卿沉默半晌，桌上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他喟叹一声，“改名换姓，是为躲谁呢？”
言罢仰脖灌下一整杯酒，又拎起了酒壶。
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七上八下，鸡肉在嘴里也变得索然无味。我搁下筷子，也不知怎的，抬手覆住他的杯口。谢慕卿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杯子，似乎没明白杯口怎么没了，半天才歪着头看我。
“你喝的够多了。”我理直气壮道，“明日还要赶路，不要贪杯。”
谢慕卿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可知这孙利元是谁么？”
我劈手夺了他的酒壶，把筷子塞到他手里，“等你酒醒了再告诉我，闭嘴吃饭。”
谢慕卿冲我浅浅一笑，捞起一片鸭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我舒了口气，回头却撞上四哥高深莫测的眼神，怔了一下，摇摇酒壶解释道：“谢慕卿酒品不好，喝多了容易惹麻烦。”
四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移开目光，闷声饮尽杯中残酒。
当年谢家遭劫，几车财富被抢了个精光，亲信家人死了一地，谢慕卿他爹在现场搜到了一封家书，就攥在一名谢家仆从手中，压在身下。就是这封家书，把谢慕卿他爹活活气死了。家书落款人是孙利元，当年在东海剿灭海盗的一员副将，是谢慕卿他爷爷，前武林盟主的朋友。
谢慕卿一直在找这个人，好问一问当年在官道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此人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音讯，没想到居然隐姓埋名偷偷地藏了起来。
“找到他之后要怎么办？”我问谢慕卿，“杀了他？”
谢慕卿已然恢复了往日轻松愉悦的模样，耸了耸肩，“我只想问他要一个答案，从没想过对他如何。如果他犯了朝廷法例，怎么处置难道不是你们大理寺的事？”
谢慕卿这个人虽然缺点多多，名声不好，但心胸宽广，放得下恩怨情仇，蜚短流长闲言碎语视若等闲。说起来，一路上我也没少折腾他，可他似乎从不在意，总是言笑晏晏。
一想到自己要把谢慕卿押进京畿，我心里就有些发虚，夜里也睡得不大安稳。
我们回到大明府府尹处，确认府尹安然无恙，这才告别三姐。大明府离京畿不远，我们干脆弃了船，骑马入京。马蹄踏入京郊，城门近在眼前。
我把马勒住，谢慕卿便也驻马看向我：“怎么不走了？”
马儿停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吃起草来，我咬牙做了决定，“我不押你去大理寺了。你走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谢慕卿目瞪口呆：“……为什么？”
这样一来我反而一身轻松，什么都不担心了，皇上骂我又能如何？反正我也不想做大理寺少卿！至于会不会被罚俸三月或者停职半年我也不想管了，横竖饿不死我。
我瞪了谢慕卿一眼：“我大发慈悲，放你一马。怎么，你想跟我去大理寺走一遭？”
谢慕卿笑得欢畅：“有何不可？不到皇上面前澄清一番，我在你心里永远都是有嫌疑的。此事关乎我的名誉，你可别临场露怯！”
我看不得谢慕卿这副嚣张又狡猾的模样，索性露齿一笑，鞭指京城，请君入瓮：“既然如此，谢公子，请。”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试剑大会篇：天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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