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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台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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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又做了一个梦。有一只蚊子在房里吵我睡觉,我一把一本书扔过去,却拍在他的脸上。
“我又梦到你了。”我说。
许久,我才听到自己对自己说:不对,梦怎么会这么会真实?如果我真的在做梦,怎么会怀疑自己有没有做梦?如果我的梦这么真实,我该怎么确定我不是做
梦?
他俯身,拎起书的一角。我忘了告诉他封底有一条裂痕,是我上次拍完蚊子用抹布擦拭的时候用力不当撕裂的。书又摔在地上。他的指间还捏着那页封底。
“不好意思……”他站在床边,身上笼着朦朦的月光。
“我好像梦到过你。”我自顾自地说。
“……”
我认真地想:“就是昨天。”
他在我的桌前坐下,突然低头笑起来。
我心想,他笑起来真是比月光还要柔。原来我的潜意识里藏着一个这么温暖的人。
他见我安静不说话,开口道:“你相不相信有两个世界?”
我努力保持平静,怕自己醒来。
“你在这个世界睡着的时候,其实在那个世界醒过来。”
我用力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唯恐梦醒了就忘了。
“所以说起来,其实现在不是你在做梦,是我在做梦。”
我觉得自己的灵感越来越好了。
“在那个世界,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女孩消失了……所以我打了这枚戒指……它找到你,说明你是可以帮我找到她的人。你愿意帮我吗?”
“好,我能干什么?”我答应得很干脆,反正是做梦,应该顺着梦境去体验。
“谢谢。我们明晚就启程可以吗?”
“为什么不是今晚?”我反问。
“……”
“连续两天梦到你已经是巧合了,我怎么可能这么厉害把梦做成连续剧……”我委屈地说。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会答应。本来以为你需要很长时间消化,准备了六大页讲稿准备说三晚的……保证明天你会见到我的。”
“拉钩。”
“好。”
我伸出左手,我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又出现了。
他见我盯着戒指出神,说:“自从你戴上之后,它一直在你手上。只是,只有我们出现在同一世界的时候,你才能看见它。换句话说,如果你看到它出现,就
说明我来找你了。”
“如果我去那个世界找你,戒指也会出现吗?”
“对,你理解了。”
阳光再次洒满窗台。清醒之后,想起昨晚的梦,分外清晰。
“你相不相信存在两个世界,你在这个世界睡着的时候,其实在那个世界醒过来。”我自言自语,“白爱乔,你怎么能有这么神奇的想法?“
我把桌上的书收起来。然而,拿起那本书时,中指和食指的触感让我的心沉了一下。我把书整本翻过来,它没有封底。
难道,那不是梦?
当夜,我坐在床边,等待他的出现。时近零点,我渐渐有些困倦,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起身倒一杯水让自己清醒一些。端起水杯时,我看到左手无名指和手掌连接处开始有一些隐隐的光。很快,一枚熟悉的银戒显现出来。我的心里有些紧张,
坐到床边,盯着房间门口。不消片刻,他果然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以清醒的状态见他,更准确说,是能够意识到自己是清醒着的。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短袖,好像每次都穿那件。
“你来啦?”我的喉头有些干涩,声音听起来略微发颤。我咳了一声,接着说:“我为什么相信你?”
“你不是已经相信了吗?”他为什么让我这么有亲近感?
“我可以相信你说的那些是真的,但我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去一个奇怪的地方面对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这样问。
“我叫李续。”
“嗯?”
“现在我不是陌生人了吧。”他认真而有礼貌地问。
我无言以对。
“好,我叫白爱乔。”
窗外,抟风卷落一片秋叶,割破房间里短暂的沉默。
“那我走了。”他回答。
“什么?今晚不去了吗?”
“要先等你入梦。”
“哦。”我才想起他说的,那个世界其实就是我的梦境里看到的世界。只有等我睡着,那里的我才能醒来,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他转身正要离开房间。
“你只有从外面的门走才能回去吗?”
“对我来说都可以。”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外面呢?”
“你说过我在你睡不着。”
“现在你走了我才睡不着!”
眼前的薄雾渐渐驱散,已不知何时身在一条长街。街面极宽,一边是不知深浅宽窄的长河,河面随风过有浅浅涌动。另一边是一排高耸屋楼,外墙以红砖铸成
,年代已久,鲜艳已成灰暗。不知何时,他已出现在旁。此刻,他着一身浅湖蓝长衫,袖口缀以银丝,颇有翩翩君子之风。
“你怎么……?”我有些惊讶。
“穿这身去那里找你不太合适,所以那时翻了你隔壁屋子衣橱。现在既然回来了,还是穿自己的比较好。”
“那我怎么办?”我低头看看自己,睡裙上一只巨大的海绵宝宝正咧着嘴不知含蓄地笑。我抱歉地问:“你认识海绵宝宝吗?”
“没关系,这里穿什么都可以。”
我半信半疑,此刻长街上没有人,也无从考证他的话是否可信。我好像听到他偷笑的窃窃声,可转头看他确是一脸严肃。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码头。”
沿着长街并肩前行。这条路呈一个缓缓向右的弧形,难窥尽头。他不知不觉间走到我左侧,好让我匆匆的步伐稍稍放缓。
我问:“那个你要找的女孩是谁?是你的……心上人?”我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么文绉绉的词,打了个寒颤。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要找她。”
“你失忆了?”我对他表示一百万分的同情,柔声说。
“不完全是,只是暂时寄放在你手上的戒指里。这是引溯之术,用百人的梦境结成,借助它的力量,再注入本人强烈的意识,就能找到助于成事的福佑之人。
”
“所以,我就是你的那个福佑之人?”我面露得色。
“对。等事成之后,戒指就会消失,借来的梦境就会归还,我也会恢复那段记忆。”
“那你不怕后悔吗……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毕竟不记得她是谁,也不知道找她做什么,不是吗?”
“我相信自己,能值得我这样做,必定是必然需要这样做。”他颇有自信。
我轻轻摸上左手的戒指,迟疑地问:“你要找的人,不会就是我吧?”如果戒指真那么灵验,当然应该直接找那个女孩不是吗?
“你从前就见过我?”
“当然没有!”
“那就是你失忆了?”他笑道,旋即低声叹道:“两个人里总有一个人记得吧。”
不记得的感觉总是糟糕的吧。我拍拍他的肩:“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猜一猜她是谁?”
他用一声生硬的咳嗽掩住笑意:“我不知道学了心理学还能算命。”
“这你就不懂了。我虽然不能直接算出你喜欢的人叫什么,长什么样,但是从目前看,能让你这么义无反顾,她一定是你最重要的人。人与人的感情无非亲情
、爱情、友情。我可以通过心理测试,知道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谁。”
“好,你问问看。”
“闭上眼,深呼吸……照做!”
“你不会想把我推到河里吧?”他闭着眼问。
“想象……如果你妈,你媳妇,你兄弟同时掉到河里,你会先救谁?”
“……”
半晌,他吐出几个字:“我会先救你。”
“……”
“你脑子里进水够多了,不能再泡了。”
我一掌拍过去,他一个闪躲。追赶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半圆的低木台。他顿住脚步:“到了。”
这哪像一个码头,且不说船舶一只都不见,这木台也不过十余米宽,空空如也,也不知能摆些什么。
他领着我继续往前走,才发现木台的圆弧正对的建筑并不是之前见的红砖墙,而是确确实实的灰色水泥墙,一个两米见方的黑色入口,不知通向何处。
我迈过入口半米高的铁栅便不敢继续向前。他回身说:“别怕,跟着我走。”
“我不是怕。我夜盲……”
我搭着他的肩拾级而下。约莫不足五十步,就到了平地。周围的光略显昏暗,但却足以看清四周,皆是外面先前看到的红砖墙,显然是到了附近某幢建筑物的
地下。
“这是地河。”他扶我坐上一艘小船。船身不过两米长,里面恰好容纳并列的两个人。
船缓缓顺着水流向前。
“李公子,这得要多久啊?”我明显感觉船速尚不及步行速度的一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按在前侧的边沿,示意我扶稳。
船随水走,转眼间,却像是船推水行。流速越来越快,让我不得不抓紧。李续只是谨慎地看着前方。突然,船头一个险险的右急转,向下俯冲……
“啊……”我心里一惊,却叫不出声。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已是清晨。